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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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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
元纾决坐在桌前吃早饭,脑子里反复回想昨晚蒋熙溪说的话,心里藏全是不敢外露的期待。
瓷勺轻轻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管家张叔缓步走到餐桌旁,开口。
“元先生,任先生安排好了车辆,待会送您去即远集团的邮轮启航仪式的现场,参加船上的聚会。”
元纾决咀嚼的动作停下,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攥紧了餐巾。
他完全没料到,任即会让他出席这样的活动。
放下手里的勺子,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他……怎么突然让我过去?”
管家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回话:“先生没有细说,只吩咐车辆半小时后在门口等候,相关的配饰与晚礼服已经备好放在楼上衣帽间。”
元纾决垂眸看向餐盘里剩下的食物,心底翻起波澜。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启航仪式上。
满是财经圈和媒体,他完全没做好准备。
他起身缓步走前,坐上住进这栋房子后从没坐过的电梯。
推开衣帽间的门,衣架静静立在中央。
是一套炭灰色西装,剪裁利落修身,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
西装面料泛着低调柔和的哑光,配套同色系西裤,旁边还放着一双尖头皮鞋。
元纾决伸手轻轻抚过西装平整的肩线,心底五味杂陈。
没有礼服的束缚累赘,可这身装束自带一种正式感,像是要把他推到台前,以和他对等的身份亮相。
指尖微微收紧,想到即将登船面对一众商界人物与记者,心口隐隐发紧。
车子驶离宅院,没多久便开上跨海长桥。
宽阔桥面延伸向远方,两侧是无边翻涌的海面,灰蓝色的浪在日光下静静起伏。
元纾决将车窗半降,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溜进车厢,拂在他脸上。
他靠在座椅里,目光遥遥望向桥尽头隐约可见的巨型邮轮轮廓。
从前他只能在新闻碎片里窥见任即的世界,遥远得像隔着一层玻璃。
如今行驶在这座通往他商业版图的长桥上,他竟要踏入那个只在财经报道里出现的地方。
低头看了眼身上炭灰色西装平整的裤腿,指尖轻轻攥了攥。
原来跨过这一座桥,就要置身于他的世界之中。
港口海风更盛,裹挟着海水淡淡的咸腥。
抬眼望去,巨型邮轮巍峨地停靠在岸边,洁白船身映着天光。
车门打开,元纾决刚踏出一步,一道身影快步迎上来。是任即的助理肖巡上前欠身。
元先生,我来接您,任总在船上等您,请跟我这边走。”
他下意识拢了拢炭灰色西装外套,跟着肖巡穿过络绎不绝的宾客与记者。
耳边充斥着交谈声,相机快门声,来往都是商界面孔。
他跟在助理身侧,目光时不时扫过身旁宏大的船体,心里依旧悬着,不知道见到任即,该说些什么。
跟着肖巡往登船口走,四周宾客云集,不少镜头四处扫动。
一身西装让他不至于显得局促,可心脏依旧轻轻发紧。
踏上登船的舷梯,一步步走进这艘属于任即的船。
穿过船舱里往来寒暄的人群,肖巡将他领到露台便安静离开。
任即倚着栏杆,一身纯黑西装,正望向海面。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来看他。
海风掀动他的衣角,也吹动元纾决西装的翻领。
元纾决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
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慢慢扫过整套炭灰色西装,语气平静:“我想让你看看。”
“什么?”
“看看我的地方。”望向广阔海面与这艘崭新的邮轮,“你总只在新闻里零星了解,不如亲自过来。”
元纾决攥了攥手心,海风的凉意吹在皮肤上。
他以为是要把他摆在众人面前当作装饰,可他这句简单的话,反倒让元纾决猜不透他的心思。
海风漫过露台,携着海盐清润的气息,将远处的浪声缓缓送过来。
海面铺着一层碎金似的日光,随波纹轻轻摇晃。
巨大的船身静静浮在万顷碧波之上,天地辽阔,仿佛世间喧嚣都被这一片海隔在了身后。
两人并肩立着,没有说话。
风撩起元纾决西装的翻边,也拂动任即垂落的发丝。
元纾决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方才心里那些忐忑、疑问,好像都被海风冲淡几分。
他日夜扎根的世界,是这样一片浩渺山海。
浪潮一遍遍涌向船舷,无声不息。
任即侧眸看她,声音轻得混在风声里:“海风是不是比你想象里要软。”
目光落向水天相接的那条淡蓝□□线,元纾决开口:“很开阔。”
风声还萦绕在耳畔,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露台短暂的安静。
几位商界人士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元纾决身上,带着礼貌的探询。
其中一人含笑开口:“任总,终于找到您了,这位是?”
任即微微侧头,淡淡介绍,声音很清晰:“这是青年演员元纾决。”
元纾决震惊,瞳孔微缩,转头看他。
他以为在这场属于他的商业聚会里,任即会以他身边人的身份被介绍,指尖不自觉攥紧西装裤缝,海风掠过,却吹不散她骤然升起的错愕。
身旁的人好似已经看懂两人的关系,额首点头微笑,“元先生,幸会幸会。”
视线轻转,又重新开口:“时间差不多,任总,元先生,一起去拍卖会吧。”
跟着人群穿过邮轮铺着厚地毯的长廊,一路走向临时搭建的拍卖大厅,人声渐渐从前方传来。
整间大厅挑高开阔,灯光压得偏暗,所有焦点都落在下方中央的拍卖台。
宾客大多坐在下层席位,而任即带着元纾决,走上了最高一层的观景包厢。
包厢视野将整座大厅尽收眼底。
柔软的皮质座椅并排摆放,落地护栏隔开下方涌动的人群。
元纾决落座时下意识放轻动作,目光往下扫。
底下人头攒动,大家都抬眼望向拍卖台,几乎很少有人会抬头,留意顶层这间包厢。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任即,开口:“这里位置……好高。”
任即靠在椅背上,淡淡回了一句:“方便看。”
拍卖师的声音从下方响起,序幕拉开。
元纾决指尖轻轻放在膝头,坐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制高点,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拍卖师抬手示意,第一件拍品被礼仪人员缓缓推上台,是一尊线条温润的观音佛像被抬上。
台下的灯光尽数聚拢在展品上,拍卖师平稳地介绍藏品来历。
包厢里光线偏柔,任即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有没有感兴趣的?”
元纾决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台下,目光在那尊观音像上短暂停留,轻轻摇了摇头。
西装的袖口垂在膝头:“我不懂这些。”
“没关系,看看也好。”
底下已经有人举牌报价,此起彼伏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上来,在这高处听着,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薄膜。
“起拍价,五百五十万。”
第一件藏品的报价声骤然炸开,打破了大厅短暂的静谧。
楼下席位人声涌动,各路商界老板、投资人争相举牌,浮躁又热烈的气息顺着层高缓缓攀上顶层包厢。
昏暗的灯光衬得众人神色焦灼,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贪婪,每一次加价都带着刻意的张扬与较劲。
“六百万!这尊观音佛的收藏价值极高,后续升值空间不容小觑!”中层一位地产老板抬高声调,语气笃定。
立刻有人紧随其后,不甘示弱地加价:“六百八十万!我今天专程为这件藏品而来,诸位就别争了!”
“七百万!不过一件摆件,拼的就是个排面,我拿下了!”
此起彼伏的报价声交错重叠,人人都在争抢风头、堆砌门面。
他们争的从来不是藏品本身的艺术价值,而是能摆在办公室、挂在人脉圈里的一块金字招牌。
是日后应酬闲谈时的谈资,是向外人彰显财力、地位的工具,是功利场上最廉价的底气。
底下的人情绪亢奋,举牌的手此起彼伏,有人面色紧绷,步步紧逼。
有人高声造势,虚张声势,一场文雅的拍卖会,硬生生变成了尔虞我诈的名利角逐。
而包厢里,是全然相反的静谧。
任即慵懒地倚在真皮座椅上,指尖随意搭在膝盖,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作。
他垂眸俯瞰着底下争相争抢的人群,神色淡然无波,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仿佛台下动辄百万千万的博弈,不过是孩童无聊的打闹。
身旁的元纾决静静看着,瞬间读懂了这巨大的反差。
底下众人汲汲营营,倾尽财力争抢外物,拼命用藏品,奢侈品,虚名来垫高自己的身份,填补内心的底气缺失。
他们站在名利场的中下层,只能靠着向外索取,拼命争抢,才能勉强站稳脚跟,撑住场面。
可任即不一样。
他早已站在名利场的顶端,无需借助任何外物标榜自己。
他的地位,身价,早已根深蒂固,无需佐证。
别人拼尽全力想要拥有的排面与底气,是他随手可及的常态。
喧嚣在底层沸腾,沉静在顶层滋生。
一热一冷,一争一静,高下立见。
任即余光轻扫过身元纾决,声线裹挟着顶层微凉的风,开口:“世人皆为外物所困,争的是面子,赌的是虚名。”
目光重新落回喧闹的台下,语气无波无澜:“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抢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元纾决心头一颤。
楼下众人困于名利牢笼,困于世俗攀比,终身汲汲营营。
而他跳出棋局,俯瞰众生,从容自在,万事尽在掌控。
最后一件拍品。
喧闹的竞价余温还没散去,礼仪人员缓步上台,掀开黑色丝绒托盘上的罩布。
全场一静。
托盘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极其特殊的蓝钻。
它摒弃了寻常钻石繁复细碎的多面切割,匠人只在通透的原石表面,打磨出唯一一面平整光滑的镜面切面,其余全部保留钻石最原始、最质朴的天然原石肌理。
整颗钻石是清透澄澈的冰海透蓝,色泽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色暗沉。
唯一的切面平整如镜,稳稳锁住全场灯光,折射出一道静谧深邃的蓝光,不闪烁,不浮夸,却通透得能让人一眼望进石心深处。
原始磨砂质感的原石表层与光亮精致的单一切面极致碰撞。
极简、孤高、独一无二,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高级留白感。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本场最后一件藏品,天然深海蓝钻,仅做单面精切,保留原石本貌,无同款,不可复刻,起拍价六千万。”
短暂的沉寂后,台下新一轮的争抢瞬间炸开。
众人依旧是熟悉的功利姿态,举手抬臂皆是张扬的较劲。
语气却有些小心翼翼。
“六千一百……万。”
“六千……五百万。”
所有人的争抢依旧流于世俗,他们看中的是孤品的名头、稀缺的收藏价值、能装点门面的噱头。
在他们眼里,这枚蓝钻只是一件可以抬高身价、增值牟利的奢侈品,是名利场上用来撑场面的工具。
底层席位人声鼎沸,加价声步步紧逼,浮躁的欲望在空气里肆意蔓延。
唯独顶层包厢,依旧静谧。
元纾决目光锁在那枚蓝钻上,心底莫名微动。
他正看得出神,身侧始终旁观的任即,忽然抬眸。
指尖轻触,对着楼下的竞拍按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低沉平稳的报价音,透过音响清晰响彻整座拍卖厅,压过所有嘈杂:“一亿五千万。”
没有分毫犹豫。
“任总,您这样抬价,没人敢拍了。”肖巡凑上前,提醒。
拍卖师愣了两秒,连忙高声落槌:“一亿三千万一次!两次!一亿三千万三次!成交!”
清脆的落槌声回荡在大厅。
细碎的议论声漫开。
“太离谱了,这钻顶多八千万封顶,完全不值这个价。”
“任总这是何必?花高价买个不保值的原石钻。”
“纯纯花钱消遣吧?”
众人低声唏嘘,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笔毫无性价比、荒唐奢侈的交易。
就在这时,包厢的落地窗被微微推开一条缝隙。
任即靠在护栏边,声线不疾不徐传遍整个拍卖厅,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淡淡扫过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轻飘飘丢下一句。
“诸位争得太拘谨、太无趣,我多出点价,买个热闹,给大家看个乐。”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错愕,震惊,瞬间凝固。
楼下安静下来,刚才争相加价的几位商人动作一滞,脸色微变。
有人低声嘀咕:“一亿多……就为一枚单切面原石钻?不值得吧,多切面的彩钻都比它亮眼保值。”
众人争的是利益、是排面、是世俗的性价比,所以他们会权衡利弊、步步算计、谨慎加价。
可任即从来不用。
他从不在乎这枚钻石能不能增值,能不能装点门面,能不能当做谈资。
旁人汲汲营营算计利弊,他只凭心意取舍。
喧嚣彻底被压下,无人再敢跟价。
身旁怔怔的元纾决心口一震。
他忽然懂了。
台下众人争浮华、逐功利,满眼皆是世俗利弊。
而他看的是本质、是独特、是藏在喧嚣之外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