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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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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师的致谢话音落下,落槌的余响还飘在大厅里。
任即收回按着竞拍器的手,再次对着包厢下的人群开口:“聚会开始,各位玩的开心。”
话音刚落,原本还克制端坐的宾客纷纷起身,座椅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人群潮水般向外涌去,交谈声,笑声,互相邀约的喊声交织在一起,大厅一下子喧闹沸腾。
人们互相寒暄握手,两三结伴朝着邮轮其余的宴会厅与露台流动。
任即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涌动的人潮:“走吧,下去。”
元纾决也跟着起身,目光看着底下密密麻麻往来的身影。
刚踏出包厢的阶梯,一股喧嚣热浪便迎面裹了上来。
拍卖厅的肃穆荡然无存,方才还正襟危坐的宾客,尽数卸下伪装。
有人捧着高脚杯高声谈笑,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在人群之间,源源不断地斟出香槟,淡金色的气泡源源不断从杯底往上翻涌。
巨大的香槟塔摆在大厅中央,层层叠叠的高脚杯堆得晶莹耀眼。
混乱间不知是谁转身时手肘一撞,哗啦一声脆响,数十只玻璃杯接连倾覆碎裂,冰凉的香槟顺着台面淌下来,在光洁大理石上汇成浅浅的酒液。
玻璃碎响惊不起半分慌乱,甚至引来一阵哄笑。
没有人忙着收拾碎片,也没有人惋惜这损毁的香槟塔。
周遭的喧闹只愈发热烈,音乐调高,笑语与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衣料流光,珠宝在灯光下闪烁,人们互相碰杯,酒液偶尔洒在昂贵的西装与礼服上,也只一笑置之。
奢靡的气息漫在空气里,香槟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所有人沉溺在这场浮于海面的狂欢。
纸醉金迷。
是用钱财堆砌出短暂的繁华,破碎也无伤大雅,昂贵的器物可以轻易损毁,不过是今夜助兴的插曲。
元纾决站在任即身侧,西装衬得他和周遭珠光宝气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看着满地玻璃碎片与流淌的酒液,心头微微发沉。
在这里,昂贵的东西碎了,也算不上损失。
任即侧头瞥见他微怔的神色,低声道:“不习惯?”
香槟塔破碎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回荡。
那脆响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太阳穴。
元纾决下意识顿住脚步,耳膜嗡嗡发胀,一阵眩晕顺着后颈缓缓往上漫。
微微蹙起眉,视线有点发虚,鼻尖萦绕着隐约飘上来的甜腻香槟香气,混杂着人群身上香水,雪茄的味道,顺着气流飘到顶层,闷得人胸口发紧。
底下哄笑声紧接着炸开,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仿佛都为这场破碎欢呼。
明明隔着一层距离,元却好像能看见满地流淌的淡金色酒液、四散的玻璃碎渣。
这种奢靡又狂乱的热闹压过来,让他脑袋发沉,天旋地转。
指尖下意识攥紧西装侧边的布料,呼吸放轻,悄悄稳住重心,生怕自己站不稳。
他点头,声音微弱:“有点晕,底下太吵了。”
楼下的喧嚣依旧滚滚往上翻涌,碎玻璃的余响仿佛还在耳膜里震颤,甜腻的香槟气味裹着人声,压得他太阳穴生疼。
指尖依旧攥着西装裤缝,缓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才稍稍退下去一些。
他侧过头,避开楼下那片灯火与狂欢,声音轻轻的,带着疲惫:“不然……我先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男人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怎么了?”
元纾决抬眼看向他,开口:“有位导演联系我,约了试戏。”
廊边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嘈杂带来的倦意。
任即沉默片刻,视线从他的眉眼掠过,游轮底层的欢闹隔着一层距离,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喧闹依旧从楼下层层翻涌而上,音乐声、谈笑声混着残存的酒气,萦绕在顶层走廊。
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意与轻微的不适,没有再追问。
他深知这场纸醉金迷的海上狂欢太过喧嚣,本就不适合
“不用着急下船,船上有我的专属套房,你今晚就睡那吧,把地址给肖巡,他明天会安排人送你。”
话音落下,他拿出手机,指尖轻划,拨通了已经下去有一会的助理电话:“你上来,带他去套房休息。”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神色怔然的元纾决,放缓了语气:“套房很隔音,好好睡觉,养足精神。”
不过片刻,肖巡的声音响起:“元先生,请跟我来。”
元纾决本就头晕乏力,无力再应付楼下奢靡混乱的聚会,只能乖乖跟在肖巡身后,沿着邮轮铺着柔软绒毯的长廊往前走。
越往住房区域走,身后的喧嚣就越淡,层层厚重的隔音门板,密闭的廊道设计,彻底隔绝了底下的沸沸扬扬。
肖巡在最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刷开房门:“这是先生专属的休息室,没有人会打扰您。”
房门推开,与外面的热闹恍若两个世界。
很安静。
元纾决踏进去的瞬间,身后长廊里那点残留的喧闹也被厚重房门一并隔绝在外。
房间很大,色调是沉静的深灰与米白,落地玻璃直对着无边黑海,月光铺在海面,碎成粼粼的银箔。
没有多余浮夸的装饰,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木质香,冲淡了方才缠绕在鼻间甜腻的香槟气息。
肖巡将房卡放在玄关的台面上:“房间里的饮品和洗漱用品都备好了,有任何需要直接拨内线。”
元纾决点头,低声道谢。
等到助理退出去,房门轻轻合上,周遭才是彻底归于安宁。
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来,走到落地窗前,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
窗外海浪缓慢起伏,船身轻轻晃动,像一种安稳的呼吸。
方才在包厢里翻涌的眩晕,在这片寂静里一点点褪去。
他抬手脱掉了外套,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漆黑的海面。
海浪无声,把所有的嘈杂都隔在了这一方房间之外。
邮轮上层的狂欢仍在继续。
香槟洒落的甜腻气息、此起彼伏的笑语碰杯声、慵懒回荡的音乐层层交织,裹着彻夜不散的奢靡,牢牢盘踞在整艘船的顶层与中层。
宾客们依旧沉溺在这场海上盛宴里,无人察觉顶层包厢早已空了一人,更无人知晓这艘极尽繁华的游轮,藏着一处截然不同的静谧地底。
暖光与喧嚣尽数隔绝在上层甲板,顺着游轮隐秘的专用阶梯往下,越往深处走,世间所有浮华便越淡。
阶梯尽头,是一间地下室。
这里没有璀璨灯火,没有衣香鬓影,只有冷调的极简灯光,安静铺在深色金属与实木拼接的墙面之上。
空气干净,只剩机械运转的细微低鸣。
任即独自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任总,元松到了。”早早在地下室门口等待的人,见任即立马凑上前。
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推开,低沉的门轴摩擦声在空旷空间里荡开。
和上层精致奢华的船舱截然不同,这处地下空间破旧暗沉,墙面斑驳剥落,管线裸露在外,地面带着陈旧的磨损痕迹,处处透着粗粝压抑的气息。
四周整齐陈列着各式武器,冷硬的金属泛着幽暗哑光,长枪、短械分门别类立在架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旧机油混杂的味道。
房间正中央,一把老旧的木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垂着头,脸上,身上遍布新旧交错的伤痕,皮肉泛着不正常的萎黄,气息虚弱,像是长久困在此处,早已被磋磨得没了力气。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艰难地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投向推门而入的任即
任即站在门口,一身深色西装,与这间破败满是武器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缓步走进,目光落在椅上男人身上。
任即站在斑驳的金属地面上,目光沉沉落在椅上那名遍体伤痕的男人身上。
他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像是在褪去一层属于上层盛宴的伪装。
深色外套被他随手搭在一旁武器架的边缘,衣料垂落,和周围冷硬锈蚀的金属器械形成刺目的对比。
只剩下里面挺括的黑色衬衫,袖口被他顺势向上挽了两圈,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方才在酒会之上那份矜贵松弛尽数消散,衬衫紧贴肩背,周身气场沉得像深海。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皮鞋踩过破旧地面,发出沉闷声响,在空旷压抑的空间里清晰回荡。
椅上的男人艰难抬着眼,盯着他挽起袖口的动作,喉结轻轻滚动,干裂的嘴唇微动。
地下室里只有船体持续传来的低频震颤,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椅上男人咳了一声,牵动脸上的伤口,扯出一片扭曲的疼,沙哑的声音像是磨在砂石上:“任……任即,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绑我……。”
任即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到离木椅两步远的位置才站定。
他挽好的袖口停在小臂中段,腕骨分明。
他声音不高,在空旷房间里砸得很实,“元纾决才是和你无冤无仇……”
没等任即说完,元松低笑了起来,笑声虚弱又刺人,牵动身上伤,闷哼一声:“您和我侄儿什么关系啊,为了那个小砸种绑我,他不会攀上您了吧。”
任即视线扫过他脸上纵横的伤痕,语气淡得没有起伏,“没死过?想试试?”
“可以啊,我死了那些债就全在元纾决身上了。”
任即还是没什么表情,指尖擦过身侧一把短刀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蹭过指腹。
船体又是一阵轻晃,武器架上的金属器械跟着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这片破败幽暗里,格外惊心。
任即侧过脸,目光扫向立在阴影里的打手:“给他试试,架子上那些,让他再尝尝滋味。”
打手应了一声,往前踏出半步,手已经伸向身侧的器械。
任即不再多看椅上的男人,转身,打算离开。皮鞋踩在粗糙斑驳的地面,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走去,背影挺直,全然是不把困兽放在眼里的漠然。
谁都没留意,木椅上捆着男人的绳索,早在方才挣扎和他刻意扭动之下,绳结已经被磨得松脱。
粗糙的麻绳丝丝缕缕崩开,最后一圈束缚悄无声息地滑落在椅沿。
那萎黄憔悴的人垂着的眼,骤然迸出一丝濒死的狠光。
他屏住气息,不动声色地从椅子里滑起身,动作因为长久受困而带着踉跄,却快得惊人,指尖一把捞过武器架最外侧那柄沉重的斧子。
斧刃锈迹斑驳,边缘依旧锋利。
旁边的打手正低头挑选器械,视线偏开一瞬,完全没有捕捉到身后的异动。
元松咬紧干裂的嘴唇,浑身的伤口随着动作撕扯着剧痛,他却像是感知不到,拼尽仅剩的力气,攥紧斧柄,猛地抬臂,带着破釜沉舟的戾气,朝着正要走出几步的男主后背狠狠劈过去。
空气里掠过一声短促的风声,斧刃破空,近在咫尺。
风声破空的刹那,一切都来不及反应。
打手僵在原地,指尖刚触到武器架的器械,连回头的契机都没有。
那濒死的男人攒尽了体内最后一丝戾气与力气,沉重的铁斧裹挟着必死的狠劲,狠狠劈落在任即的后背。
“嗤啦——”
黑色衬衫瞬间被锋利的斧刃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冰冷的钝痛炸开,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力道凶猛且决绝,斧刃硬生生嵌入皮肉,从左肩骨的位置斜斜划下,贯穿整个背脊,一路拉至后腰窝,劈出一道纵深,修长的狰狞刀口。
鲜血顷刻间汹涌渗出入。
暗沉的黑色衬衫被血色浸透,晕开大片湿黏的绯红,顺着脊背的肌理缓缓往下淌,沿着衣摆滴落,砸在破旧斑驳的水泥地面上,绽开细碎的血点。
刺骨的剧痛顺着伤口钻进骨血里,牵扯着每一寸神经,呼吸在瞬间滞涩,胸腔起伏。
他垂在身侧的手五指骤然收拢,指节泛出惨白的骨感,克制着翻涌的剧痛与戾气。
全程没有一声痛呼,没有半分慌乱。
地下室里,器械的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沉淀出近乎可怖的阴鸷,漆黑深邃,没有一丝温度。
身后的男人一击得手,本是拼死一搏,可耗尽气力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握斧的手臂骤然脱力,踉跄着往后跌去,眼神里混杂着疯狂,快意与极致的虚脱。
一旁的打手这才猛然回神,脸色煞白,瞬间拔刀上前,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满地铁锈味里,彻底混入了浓烈滚烫的血腥气,充斥在密闭的地下室中,让人窒息。
任即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只是那道横伤口,淋漓刺眼,昭示着这场轻敌的反噬。
斧柄哐当一声砸在地面,元松还没来得及再动一下,周遭候着的打手已经轰然扑上。
几道黑影同时合围,将他整个人重重摁回那张老旧木椅上。
剩余的人迅速抽出腰间束缚带,比先前那道松脱的麻绳牢靠数倍。
他挣扎着扭动身体,脸上伤口因为剧烈牵动再次渗出血丝,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嘶吼,却再也挣不开层层束缚,只能徒劳地瞪着发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前面的背影。
血腥味在密闭的地下室越积越浓。
任即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后背那道从左肩斜切到腰窝的长伤还在不断渗血,温热的液体浸透衬衫,顺着腰侧往下淌,在深色布料上洇出一大片不断扩大的暗褐。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开皮肉,尖锐的痛感反复碾过背脊。
任即侧过头,眼尾覆着一层冷到刺骨的阴翳,目光淡淡扫过椅子上还在喘息挣扎的男人。
船体持续传来低沉的震颤,武器架上的金属器械微微嗡鸣,和空气中滚烫的血腥交织在一起。
“把他手脚扔进海里,但不要让他死,让他耗到老。”他的声音略沉。
说完,他才微微挺直脊背,强压着翻涌的剧痛,缓慢地抬步,继续朝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走去,每一步落下,都有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斑驳的地面,留下一串血痕。
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地下室里阴冷的腥气跟着涌进上层廊道。
“先生!”肖巡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立刻跑上去。
“去医院缝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