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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魏征和泾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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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魏征和泾河老龙王入伙
大伙儿都愣了,赤脚大仙说:
“哪个老龙王?东海的老龙王?他不是在东海好好的吗,来我们这儿干啥?”
“不是东海的,是当年泾河的老龙王,”那猴子坐在地上,把那条瘸腿往怀里抱了抱,说,“当年他犯了天条,被魏征砍了头,不是吗?其实头砍了之后,他魂儿没散,被唐太宗请去进了龙宫,后来唐太宗死了,新皇帝不信这个,就把他的魂儿赶出来了,他没地方去,我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他给过我一罐子酒喝,我记着他的好,这不,他现在头都没了,就剩个身子,飘来飘去,风一吹就散,得吃仙丹稳住魂儿,我就......我就偷了这儿的仙丹给他吃,我不敢说,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我不给他吃,他过两天就魂飞魄散了。”
哮天犬闻了闻,洞里确实有一股子龙腥味儿,那是老龙的味儿,千年老龙,就是没有头,那味儿也错不了。
他歪歪头,说:
“老龙王在哪儿呢?让我们看看啊。”
那猴子往石洞后面指了指,后面有个破布帘子,拉开帘子,里面果然躺着个老龙,就剩个半截身子,没有头,盘在那儿,果然,魂儿都快飘出来了,浑身发透明,要不是靠着仙丹撑着,早就没了。
老龙听见动静,还动了动身子,没有嘴,没法说话,就是给大伙儿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了。
赤脚大仙叹了口气,说:
“这叫什么事儿啊,当年泾河龙王改了雨数,犯了天条,那也是玉帝下的令,可是砍了头也就算了,这么多年了,还不让人超生啊?你们怎么不跟上面说一声?”
猴子说:
“说过啊,找了玉帝,玉帝说当年的判决书还在,不能改,找了阎王,阎王说他是天犯,不归地府管,找了如来,如来管西天的事儿,说这是天庭的内务,他不好插手,我们能怎么办?只能偷点仙丹,多活一天是一天了。”
大伙儿都沉默了,刑天刚好也跟着来看热闹,拎着他那把木斧子,“咚”的一声砸在地上,说:
“这叫什么话!当年我跟黄帝打仗,砍了我的头,我不也活下来了吗?怎么就不能容一个老龙王?要我说,就留在这儿,我们养老院多一口人不多,不就是点仙丹吗,我们大伙儿少吃一口不就完了?”
愚公也点头,说:
“对,我当年移山,都能移走,不就是养个老龙王吗,我们这么多老神仙,还养不起?我每个月把我的份额让出来一半,给他。”
玉兔也抱着她那玉胡萝卜,说:
“我也让出来一半,我牙不好,吃不吃仙丹都行。”
哮天犬看着,心里暖得慌,他原来以为,退休了就成了没用的废物,就得等着被嫌弃,等着饿死,没想到在这儿,这么多老废物,还能互相帮衬着。
他摇了摇尾巴,说:
“我刚过来,还没领过这个月的份额呢,全给老龙王,我牙不好,吃不吃都行。”
赤脚大仙一拍肚子,说:
“行!既然大伙儿都这么说,那我这个院长就拍板了,老龙王就留在咱们养老院,就住这个洞,正好,仙丹库也搬到这儿来,让这个猴子当管理员,偷仙丹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以后光明正大的给,我去跟玉帝说理去,他要是不同意,我就光着脚堵他凌霄宝殿门口,说他不体恤老臣,我这院长不当了!”
一群人哄地笑开了,老龙在里面又拱了拱手,亮晶晶的魂儿都稳了不少,好像一下子就结实了。
老奎挠挠头,说:
“那我那乌云踏雪的事儿?”
“算我的!”
赤脚大仙哈哈笑,“以后每个月多批你两颗,让你的马也跟着沾光,下辈子投个好胎!”
出了石洞往回走,太阳快落下去了,把老神仙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哮天犬走在最后面,腿有点酸,就靠在路边的老松树上歇着,鼻子忽然又动了动——
不对啊,这味儿怎么还有点不对?
石洞里的仙丹味儿混着龙味儿猴味儿,怎么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蟠桃核味儿,比猴子的味儿还淡,混在风里,若有若无,而且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墨香味儿,那是天庭朱砂墨的味儿,只有玉帝批奏章用的那种,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没吭声,等大伙儿都走了,才慢悠悠顺着味儿往山后面走,越走味儿越浓,走到山坳里一个破草棚子跟前,味儿停了。
草棚子门口挂着个破草帘子,里面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出来,还有人咳嗽的声音。
哮天犬轻轻扒开草帘子进去,就看见一个穿旧官袍的老头,坐在草席上,手里拿着半个蟠桃,正啃着呢,桌子上放着一锭朱砂墨,正是玉帝用的那种。
老头看见哮天犬,也不慌,把蟠桃核放在桌子上,笑了笑,说:
“还是没躲过你这狗鼻子,不愧是当年咬过孙悟空的哮天犬,一把年纪了鼻子还这么灵。”
哮天犬蹲下来,歪着脑袋,说:
“你是谁?怎么躲在这儿?那些仙丹,是不是你领头偷的?不然怎么会有你和味道这么多?”
老头笑了,咳嗽两声,说:
“我是谁啊?我是魏征啊。”
哮天犬吓了一跳,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差点把草棚子撞翻了:
“魏征?你不就是当年砍了泾河龙王脑袋那个魏征吗?你不在地府当你的判官,跑到这儿来干什么?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魏征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朱砂墨,摸了摸,说:
“我砍了他的脑袋,那是奉玉帝的旨意,我有什么办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一个人间的宰相,能不听天的话吗?可是砍了他之后,我这心里啊,就没踏实过,他就是改了三寸雨,又没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至于砍头吗?砍了头也就算了,还不让人家超生,飘了这么多年,我良心不安啊。”
说着,他指了指外面后山的方向,说:
“我退休了,不当判官了,就偷偷跑出来,躲在这儿,想着给老龙王弄点仙丹,稳住他的魂,我到处化缘,后来发现养老院这儿仙丹多,就......就想着拿点,我本来想着,等攒够了九转回魂丹,就给老龙王重塑个头,让他能投胎,没想到被你闻出来了。刚才那个猴子,就是我让他去拿的,我老了,走不动了,他心软,愿意帮我,我对不起大伙儿,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哮天犬蹲在那儿,半天没说话,闻了闻魏征身上的味儿,确实是判官的味儿,那股子阴间的墨香味儿,跟玉帝的朱砂味儿混在一块儿,错不了。
他想了想,说:
“你既然来了,怎么不去跟大伙儿说?刚才赤脚大仙都同意留老龙王了,也不会怪你。”
魏征叹了口气,说:
“我是砍他脑袋的人,我哪有脸去见他啊?他要是恨我,我死一百次都应该,我就是偷偷帮他补点罪,补完了我就走,不用他原谅我。”
正说着呢,外面传来脚步声,原来赤脚大仙发现哮天犬没跟上,就回头找,大伙儿都跟着过来了,进了草棚子,看见魏征,都愣了。
老猴子把泾河龙王扶过来,老龙王没有头,没法说话,就对着魏征,认认真真拱了三拱手。
魏征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说:
“龙王,我对不起你,我......”
话音刚落,老龙王晃了晃身子,伸出龙爪,碰了碰魏征的手,意思是不怪他。
原来老龙王早就知道魏征在这儿帮他,他心里明白,当年那是玉帝的命令,不是魏征的错,这么多年,魏征一直记着这份愧疚,还跑过来养老送终,他哪儿还恨得起来?
赤脚大仙拍了拍大腿,说:
“得了得了,都是退休的人了,什么仇什么怨啊,都散了吧,魏征,你也别躲在这草棚子了,搬去跟老龙王一块儿住,正好给老龙王写个牌位,没事聊聊天,我们养老院多你一个不多,放心住着。”
魏征愣了,半天眼泪才掉下来,说:
“我一个砍头的刽子手,也配在这儿养老?”
刑天拎着他的木斧子,说:
“我还砍过黄帝的儿子呢,不也在这儿下棋吗?什么配不配的,打了一辈子仗,干了一辈子活儿,都累了,来了这儿,就是歇歇,谁也别嫌弃谁。”
那天晚上,养老院食堂开了个小宴,灶王爷的副手炖了一大锅红烧肉,都是炖得软乎乎的,牙不好也能咬动,老神仙们围坐在一起,魏征坐主位,老龙王盘在椅子上,虽然不能吃,也占了个位置,算是入伙了。
哮天犬啃了三块软乎的红烧肉,喝了一口桃花酿,酒不烈,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浑身都舒服。
新杨戬说的退休危机,原来都是自己吓自己。
他原来怕年纪大了咬不动骨头跑不动路,就成了废物,就得被人撵走,原来不是啊,天庭开了养老院,就是给这些没用的老家伙养老的,咬不动骨头就吃桃酥红烧肉,跑不动路就慢慢遛弯,抓贼不用动手,用鼻子闻就行,安慰人不用会说话,陪着坐着摇尾巴就行。
什么功劳什么本事,到老了,能有个地方待着,有一口热饭吃,有一帮老伙计互相帮衬,就够了。
吃完饭,哮天犬蹲在养老院门口第三块青石板上——
跟二郎庙门口那块位置一模一样——
晒着月亮,尾巴舒舒服服放在地上,不再打摆子了。
太白金星骑着个小毛驴过来,给他递了一块新烤的桃酥,说:
“玉帝那边刚才传话来了,说既然老龙王在你们那儿,就承认了吧,每个月多批十斤仙丹,不用你们自己匀了,还说,让你当保安队长当得好,给你涨工资,每个月多半斤桃花酿。”
哮天犬叼过桃酥,慢慢舔着,摇了摇尾巴,月亮照在他身上,暖乎乎的。
远处猴子院里传来老猴子们的呼噜声,下棋的刑天和愚公还在争刚才那步棋走错了,玉兔在旁边啃她的玉胡萝卜,一切都安安稳稳的。
哪里有什么退休危机啊?
都是一辈子拼过来的老骨头,走到哪儿,都有一口饭吃,都有一个位置待着。
哮天犬打了个哈欠,靠在青石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到自己年轻时候追妖,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还是当年那股子香劲儿,只不过这次,咬完了,不用再跑了,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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