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之裨史》收获季节

5、第 5 章 狗鼻子灵得

　　第五章

　　狗鼻子灵得能拍案

　　哮天犬正看着呢，养老院院长赤脚大仙就过来了，光着脚丫子，肚子比当年更大了，走一步晃三晃，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见了哮天犬，乐呵呵地拍他的肩膀：

　　“早就等你呢！听说你鼻子灵，年轻的时候闻得出百里之外妖的气味，这不正好嘛！我们这儿最近出了点事儿，仙丹丢了不老少，那仙丹都是给老神仙们补身子用的，每个月定量，这个月已经少了三罐了，天官来了查了三回，什么脚印都没留下，就是闻不着味儿，你来了正好，给我们查查，当保安队长就得管这个不是？”

　　哮天犬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板，原来真不是让他来吃闲饭的，还有活儿干，还是正儿八经的案子。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说：

　　“没问题没问题，我这鼻子虽然不如年轻时候了，但是偷仙丹的，只要他来过，我就能闻出来，什么味儿都躲不过我。”

　　赤脚大仙高兴得不行，带着他就去了仙丹库，那仙丹库在养老院后山，一个石头洞，锁着两把大铜锁，都是太白金星亲自给锁的，钥匙一把在赤脚大仙这儿，一把在值日官那儿，开个门得两个人一块儿来。

　　打开门一看，洞里堆着一筐一筐的仙丹，都是用千年葫芦装着，有的掉了塞子，滚出来几颗，都好好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

　　哮天犬蹲下来，把鼻子贴在地上，慢慢闻。

　　年轻的时候，他闻过的味儿多了去了，九尾狐的骚味儿，商纣王的酒臭味，姜子牙的钓鱼饵料味儿，都分得清清楚楚，现在年纪大了，嗅觉确实差了点，但是慢慢闻，还是能闻出不一样的。

　　他从门口往里面走，一步一步闻，闻着闻着，鼻子就抖了一下。

　　不对，这里有一股猴尿味儿，还有一股桃核儿的毛味儿，还有一股马蹄子沾了马粪的味儿。

　　这味儿杂，但是他一闻就闻出来了——

　　弼马温养的马，那马粪味儿他记得，当年孙悟空当弼马温，哮天犬跟着杨戬去花果山抓他，路过御马监，那味儿冲得他打了三个喷嚏，过了一千年都忘不了。

　　还有猴味儿，那就是花果山猴子的味儿，偷仙丹的，是当年弼马温的旧部？

　　他抬起头跟赤脚大仙说：

　　“是猴子，还是御马监出来的猴子，错不了，这味儿混不了。”

　　赤脚大仙一拍大腿：

　　“嗨！我说呢！我们这儿正好有十几个当年弼马温的旧部，都是老猴子，当年跟着孙悟空养马，后来马都归了天庭御马监，他们岁数大了，就来这儿养老了，难道是他们偷的？”

　　哮天犬说：

　　“不好说，我去闻闻他们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就往养老院东南角的猴子院走，那院子当年是给弼马温旧部留的，因为这群猴子爱闹，就给他们单独分了个院子，种了好几棵桃树，结的桃子都是五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的，够他们吃。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一个老猴子喊：

　　“我那半颗仙丹呢！昨天我藏在枕头底下，今天就没了！谁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另一个老猴子喊：

　　“喊什么喊！你自己昨天晚上饿了吃了忘了！上次你就把蟠桃核藏在我被子里，说我偷你桃子，别在这儿放屁！”

　　正吵着呢，赤脚大仙推门进去了，一群老猴子都安静了，都盯着哮天犬，不知道这哪儿来的老狗，来这儿干啥。

　　哮天犬也不说话，耷拉着尾巴，慢慢走，挨着个儿闻。

　　闻第一个，是桃毛味儿桃味儿，没有仙丹味儿。

　　闻第二个，猴毛都快掉光了，身上一股酒味儿，当年大闹天宫偷喝了玉帝的御酒，到老了还改不了，天天偷着酿酒，也没有仙丹味儿。

　　闻第三个，蹲在桃树上，缩着脖子，不往下来，哮天犬走到树下，一抬头，鼻子就抽了抽。

　　不对，这猴子身上，有仙丹的味儿，那是三百年一熟的凝神丹，专门给气虚的老神仙补身子的，味儿带点甜，带点朱砂的苦，他刚才在仙丹库闻过，一模一样。

　　而且这猴子身上，除了猴味儿，还有一股子马粪味儿，就是弼马温养马那味儿，错不了。

　　哮天犬抬起头，对着树上汪汪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但是挺沉。

　　赤脚大仙就喊：

　　“下来吧，老奎，别藏着了，哮天犬都闻出来了，是不是你偷的仙丹？”

　　那老猴子慢慢从树上溜下来，挠挠头，脸上皱纹都堆一块儿了，牙也掉了一半，说：

　　“院长，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偷那玩意儿干啥？我自己每个月都有份额，不够吃我跟你要不行吗？”

　　哮天犬说：

　　“你身上有仙丹库的味儿，还有朱砂味儿，就是凝神丹的味儿，错不了，我鼻子闻了一千年了，不会错。”

　　老猴子脸就红了，挠挠头，说：

　　“嗨！这事儿说出来丢人，我不是自己偷了吃，我是......我是偷给我的马吃。”

　　一群猴子都哄起来了：

　　“吹什么牛！你的马早就死了五百年了！你还偷给马吃！”

　　老猴子急了，一跺脚，说：

　　“死了我也得喂啊！那是我跟了八百年的马，叫乌云踏雪，当年跟着弼马温爷爷一块儿，我天天喂它吃草，给它洗澡，后来西天取经，弼马温爷爷成了佛，要带我们走，我不去，我舍不得乌云踏雪，它那时候就老了，跑不动了，我留在御马监照顾它，这不，五十年前它走了，留给我一根马尾巴，我就把它埋在养老院后山，我想着给它埋点仙丹，让它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不用当马给人骑，所以我就......我就偷了三罐，我想着以后每个月少吃点我的份额，慢慢补上，我不是自己贪嘴。”

　　说着，老猴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真的是一根黑得发亮的马尾巴，毛都还顺，就是有点干了，上面沾着点土，确实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样子。

　　赤脚大仙就愣了，挠挠脑袋，说：

　　“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要仙丹你跟我说啊，咱们养老院政策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就是几罐仙丹吗，我批给你不就行了，用得着偷吗？”

　　老猴子低着头，说：

　　“我这不是怕你不给吗？当年大闹天宫，我们都是戴罪之身，能来这儿养老就不错了，我哪敢跟你提这种要求，给马吃仙丹，说出去不是疯了吗？人家老神仙都是给自己补身子，哪有给死马补的。”

　　哮天犬蹲在旁边，看着那根马尾巴，心里突然有点酸，他想起自己当年跟着老杨戬，追一个妖，追了三千里，那时候他的腿也受过伤，老杨戬把自己的仙丹掰一半给他吃，说“你跟着我卖命，我不能亏了你”，这感情不都一样吗，人和狗有感情，猴子和马怎么就没有？

　　他抬头跟赤脚大仙说：

　　“我说院长，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错，他不偷不就完了吗，再说，仙丹都埋了，挖出来也不能要了，算了吧。”

　　赤脚大仙赶紧点头，说：

　　“对对对，算什么事儿啊，我就是怕偷仙丹的是外头来的贼，没想到是自己这儿的事儿，老奎啊，以后你要给马烧仙丹，你跟我要，每个月我从公库里给你批两颗，不用偷，啊。”

　　老猴子一下子就哭了，眼泪吧嗒往下掉，砸在那根马尾巴上，说：

　　“谢谢院长，谢谢院长，我没想到你们能同意，我以为得把我赶出去呢，赶出去我就没地方给乌云踏雪上坟了。”

　　事儿就这么了了？

　　不对，哮天犬鼻子一动，又闻着不对了，除了老奎身上，后山还有一股子仙丹味儿，比老奎带的味儿还浓，不对，不止三罐的量。

　　他站起来说：

　　“不对，后山还有味儿，咱们去看看，不止这三罐。”

　　一群人就跟着哮天犬往后山走，走到老奎说埋马的地方，那地方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有个小坟包，上面插了个树枝，写着“爱马乌云踏雪之墓”，字歪歪扭扭的，是老奎自己刻的。

　　哮天犬围着坟包转了三圈，鼻子贴在地上闻，越闻越往坟包后面走，走到一个灌木丛旁边，停下来了，对着灌木丛汪汪叫。
　　老奎愣了：

　　“不对啊，我埋马就在这儿，那儿我没去过啊。”

　　赤脚大仙上去把灌木丛扒开，嚯，一个大洞，黑糊糊的，一股子仙丹味儿扑面而来，还混着一股子酒味儿，还有一股子老鼠味儿？

　　不对，老鼠哪儿能偷这么多仙丹，再说天庭的老鼠都成精了，也不敢来养老院偷啊。

　　哮天犬率先钻进去了，洞不大，弯着腰就能走，走了大概二十多步，前面亮了，居然是个天然的石洞，洞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仙丹，一罐一罐的，至少有个三五十罐，还有好几个啃了一半的桃子，扔在地上，还有好几坛子酒，都开着封，酒味冲天。

　　石洞角落蹲着个东西，见有人来，噌的一下就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一看，也是个猴子，比老奎小几岁，毛还黑着呢，就是瘸了一条腿，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被天兵天将砍了一刀，落下残疾了。

　　见了他们，那猴子就往后躲，手里还攥着半颗仙丹，嘴里还嚼着。

　　老奎一看就怒了：

　　“我说我怎么找不着我丢的那半颗仙丹！原来是你偷摸藏在这儿！我说你天天往山上跑，说打柴，原来你在这儿藏私货！这些仙丹是不是都是你偷的？”

　　那猴子低着头，半天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吭哧哧说：

　　“我......我偷这些仙丹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老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