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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府返自然（二） 谁要当御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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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爷后知后觉，他可能被这个姑娘一脸纯良的面目给骗了。
玉簪一定不像旁人口中所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最起码不会是单纯的。
他在官场半生沉浮，见管了尔虞我诈，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有可能让本就危机四伏的处镜变得更加如履薄冰。
他看得远，也看得懂人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在王府当干小姐不愿意，一个没有家族保护的孤女，倒是主动提议出府，要当很有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孤女。
真是奇怪，说聪明，却用不对地方。
说蠢笨，倒是有可圈点之处。
“放肆！”老王爷一拍桌子，“当良民？进了升王府，倒是想起当良民了，谁给你灌输的这件事？把和她接触的人都带过来，我一个一个审，不一心一意服侍公子小姐们，倒是一个个带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玉簪没想到老王爷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冷汗直冒，心中的怨气和恨意滋生，汇成一句话，她不想留在这，可也不想连累其他人。
“王爷！是我自己这么想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王爷冷冷看她一眼，仿佛觉得她这句话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年老的婆子，烧火丫头，粗使丫头，平常因为事务能接触到的人，都审问了个遍，大家战战兢兢互相看，都很惊异玉簪居然会有当良民的念头。
很多人自从进了王府，就已经做好当奴仆当到底的准备，甚至家生仆生的孩子，也可能延续母亲的身份，是奴仆，只要当了奴仆，哪个是没有死心的，有时候，吃饱活着，比所谓的劳累和尊严更重要。
能活着，能吃饱，才能思考累和舒适，才能思考尊严。
他们纯粹觉得，玉簪脑子被驴踢了，玉簪太闲了，闲得一天到晚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少吃几顿饭，多做一点活，就正常了。
最后一个询问的人，是玉秋。
她惊慌地四处乱看，眼神闪烁。
老王爷何其人精，一眼就看出来，把她拉出来。
“王爷，我真的不知道，玉簪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不知道？”老王爷让小厮拿来棍杖，差点把玉秋吓破胆，期期艾艾求饶。
玉簪急忙挡在玉秋身前，急得流下眼泪，“王爷，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想的，我只有阿姊一个亲人，我实在没办法不关心她，她的身体那么虚弱，就算真的接到王府，也就是靠一口药吊着，不仅麻烦府中，我干活也不能全心全意，这才想出去照顾她。”
玉秋也跟着频频点头，“我只听玉簪说过照顾她姐姐的事情，其他的一概没有听过，我脑子笨，她说什么我也记不住……老爷放过我……”
升玙珠道：“一群反了天的贱婢，都卖给人牙子算了。”
周围人听到这句话，顿时白了脸色，无力地瘫软在地，几个人恶狠狠瞪向玉簪。
玉簪手脚冰凉，眼神空洞，甚至都聚焦不起来。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她顿时觉得有些可笑，她已经拼尽全力，舍生忘死挡住贼人的偷袭，靠自己的身体保护了老王爷最喜欢的女儿。
他们可以赏赐财宝，可以赏赐身份，但对于成为良民，最为宝贵的自由却不可赏赐，还闹出这一通事情。
旁边人不断游说，“玉簪，好玉簪，留在王府哪不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一辈子不用愁，干嘛非得出去，过朝不保夕的生活。”
“玉簪！你个贱玩意，还想连累大家到什么时候！以前看你那一副好人样，都是装出来了，谁知道你憋的什么坏屁！”
“……”
一时间，什么粗俗的话都出来了，本就隐蔽的偏房被尖锐的叫喊刺破。
玉簪在众人毫无顾忌的拉扯中摇晃，视线在一张张狰狞的面庞缝隙掠过，看到高坐上位的老王爷悠闲喝着茶。
对于她们来说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在老王爷眼中，不过一句话的事。
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一种自己渺小到只是一粒随风飘散的沙土，淹没在空中，只有极致温暖的阳光可以照出她的影子，可阳光极少，反而阴暗与乌云密布。
玉簪又想，真的是她的错吗。
明面上大家被她的所作所为连累，可实际上，掌管他们生死，看着他们扯皮互啄，掉落一地羽毛的，是正在喝茶的老王爷啊。
只要赵明禾说一句，不想当良民，不想出府，也不要赏赐了，这件事或许就过去了。
可是她不甘心！想当一个良民！怎么就那么难！
可是大家……她不想连累其他人。
她想出府，她想和姐姐去找医仙，想当医仙的弟子，拜师学艺，想当大夫！
可她不想连累其他人！
她没想过会连累其他人！
她以为舍身救主这个行为已经足够抵消成为良民的代价，但在老王爷和升玙珠眼中，似乎根本算不得什么。
还未痊愈的伤口又被扯破，泛起尖锐的疼痛，心中的凉又把伤口麻木了，在此刻，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玉秋没有跟着过来撕扯，此刻她终于知道玉簪口中的“护主有功”“赏赐”是怎么一回事了，怕是玉簪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所以一遍一遍在心里演练。
不然从小在王府长大，从没见过贼人的姑娘，遇见贼人第一反应不是吓得呆愣在原地，而是冲过去护住小姐。
她不信从没和小姐说过一句话的玉簪，会对一个锦衣玉食的金贵人物这么有保护欲，身体逃避伤害的本能都压不过渴望自由的心。
“升玙珠”何尝不是变相的自由。
但这个自由好像不如玉簪心中所想。
老王爷侧头和管事说了什么，一群小厮拿着布条，把几个撕扯玉簪的人堵住嘴，拉出去了。
他们以为要被卖给人牙子，整个人都拼命的乱动，挣扎途中鞋子都搓掉一只。
玉簪立刻道：“王爷！我……”
老王爷打断她，“玉簪，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再来告诉我，你是想当小姐的贴身丫鬟，还是想出去当所谓的……良民。”
最后两个字，说的轻松，却像是大锤，猛地锤了一下她的胸口，顿时胸闷气短，差点仰过去。
“那……那些人……”
老王爷道：“那就不是你该管的了，下去吧。”
升玙珠喜笑颜开，只要是个人，自然是选择当她的贴身丫鬟，虽然要事无巨细服侍她，可总比干府里那些繁重的杂活强，这么容易的选择，玉簪再傻，什么好什么坏，不信选不出来。
傻子都要选成为她的贴身丫鬟。
升玙珠很自信。
次日午时，升玙珠已经睡醒一场午觉，慵懒地让贴身丫鬟给她揉腿捏肩。
生重病的丫鬟已经无大碍，但还有点鼻塞，升玙珠嫌她晦气，让她把玉簪带来，有话要问。
迎春局促地后退一步，点头称是。
玉簪被带来，脸色发青，嘴唇毫无血色。
升玙珠懒懒地看自己手上的碧血玉镯，直到玉簪已经站了许久，她的视线才从玉镯上恋恋不舍移到玉簪脸上。
她摆摆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玉簪。
“当我的贴身丫鬟，旁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居然还给脸不要脸。”
玉簪早已无话可说，为什么这些人都觉得当高级奴婢对比当低级奴婢，是给予的赏赐，不都是伺候人的吗？！
赏赐不能赏赐一点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尽给一些又苦又累没人要的东西。
升玙珠见玉簪始终不说话，眉眼低垂，霜打茄子似的耷拉着，以为她在思考，在权衡。
心里很烦躁，恨不得甩她几巴掌。
主子说什么照办就是了，为什么一个奴仆还要思考。
她想要的忠心死侍，不是强迫逼出来的，而是心甘情愿为她卖命为她奉献，甚至关键时候，舍弃自己的小命来换取她的命的。
这个玉簪过了第一道关卡，为什么总是不够顺从，卡在第二道关卡过不去呢。
她打算再给点让普通丫鬟都不能拒绝的好处。
升玙珠美艳的脸上带着强压下愠怒的端庄，抿了一口茶点，这才缓慢地像是拆礼物似的说出来。
“你知道，本小姐很快就要出嫁，嫁的自然也是高门大户，你跟着我，少不了荣华富贵。”
玉簪低垂着头，看起来不为所动。
升玙珠咬了咬牙，继续道：“我可以让你做御婢，你生下的孩子虽说不能亲自养，但说不定可以母凭子贵，你儿子出息了，以后有了倚仗，也能过上好日子。”
“……”
玉簪依旧低垂着脑袋，升玙珠突然站起来，脸上有被戏耍的愤怒。
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似的叨叨说了那么多，这个该死的丫鬟居然一语不发，简直大胆！
立刻走近，粗暴地拽了一把玉簪。
玉簪像瘫软的泥块，砰的一声倒在地上，脑袋撞上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肩膀上的伤口自从撕裂后还没痊愈，如今再次崩裂，鲜血如注，染红了青白色的衣裳。
玉簪早就昏过去了。
升玙珠惊呼一声，叫声引起守在屋外的其他贴身丫鬟注意，冲进来看到这一幕。
迎春着急忙慌，“我，我去找大夫。”
升玙珠还没嘱咐什么，迎春已经跑走了。
不过半日的功夫，整个升王府虐待忠心护主的奴仆这件事就传遍了。
甚至整个玉京城隐隐有风声，被老王爷以雷霆手段压制，但把柄已经冒头，只要政敌不是眼瞎耳聋，就有可能拿这件事参他一本。
自己作风不正，就算是奴仆，既然舍生忘死忠心护主，哪有把人逼死的道理，就算不是救命之恩，也不能随意虐杀奴仆。
老王爷非常暴躁，指着升玙珠鼻子大骂，“孽女，谁准你单独审问的！你闯大祸了知道吗？”
升玙珠委委屈屈，绞着手帕，“我哪能想到那么多，倒是父亲你，当初为什么还要说考虑三天，要是直接让她出府，不就没那种事了吗？”
“你……唉！”老王爷一甩袖子。
他本是隐约觉得这个丫鬟不简单，伪装能力不是一般的好，若是以其他手段把她送到中丞那里，培养成眼线，岂不是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府内府外都有有心人盯着，想要看他们怎么处理，已经陷在被动的局面。
刺杀的幕后黑手还没找出，想来也是朝堂上那几个老东西，刺杀升玙珠也不过是阻止他们以结亲的形式结盟。
如今只能弃车保帅了，一个毫无一用，甚至不算太听话的奴婢，丢了就丢了，要是因此误了大事，那才叫得不偿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