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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府返自然（一） 谁想当奴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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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之季，天气算不得凉爽，玉簪躺在廊下一狭小的房间内，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伤口还在止不住发疼。
房间没窗户，屋内漆黑，闷热的环境让全身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轻轻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粗糙的纸张在数次小心的摩挲下起了毛边，像是害怕镜花水月一场梦似的，她小心翼翼打开，对着门缝泻出的一缕光，心中默念。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音，玉簪听到，立刻把信塞在枕头下，门打开，一张悄生生的圆脸逆着光，端着东西走进来。
“玉簪姐姐，该换药了。”
“哦，好的，辛苦玉秋妹妹了。”
玉秋抿唇，没说话，转身把门关上。
感受到屋内异常的闷热，秀眉不自觉蹙起来。
她干脆地把药膏摔在床铺上，见玉簪忍着疼，龇牙咧嘴坐起来，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真是个疯子，那些贼人明显是冲着升小姐来的，你一个丫鬟不跑的远远的，脑子缺根筋似的往小姐面前凑，不要命了。”
玉簪轻轻掀开衣服，露出肩膀上狰狞的伤口。
“唉，话不能这么说，要是小姐能念在我护主有功，给我什么奖励呢？”
玉秋上药的手微顿，极力抑制过激的情绪，最终只憋出一声冷笑，“护主有功？玉簪，你真是骨子里一副奴仆样，天生的贱坯子。”
伤口被伤药细致的包裹着，并没有感到多么疼，她随口扯开话题，“药还挺好。”
玉秋道：“对啊，小姐给她忠心耿耿的护主奴准备的，可不好嘛。”
玉簪：……
见玉簪不说话，她上完药，收拾好东西，出去又回来，断来一盆温水，给她擦拭身上。
玉簪轻轻叹出一口气，“玉秋，我下次不会了。”
玉秋道：“不会什么？不会上去挡刀，还是不会把自己的小命当成一根野草。”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却自有一番苦口婆心的道理，“你和我说，没有谁的命是天生伺候人，或者天生被人伺候的，命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你自己忘记了呢？那些傅母天天说，我们的命是贱命一条，是主家给我们的，是你告诉我不是，不管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命只有一条，都是宝贵的，可是你……”
话没说完，当即哽咽起来。
玉簪顿时手足无措，有些笨拙地给她擦眼泪，“是我说的，我从没有忘记。”
她深呼吸一口气，语气是难得的坚毅，“很多时候权利是身份给的，我们现在是什么？奴仆，丫鬟，我们的权利少的可怜，我不想在夹缝中生活了。”
玉秋一时间没明白她说的话。
“咚咚咚。”
门外传来细腻地呼喊，“玉簪姐姐，小姐和老爷找你。”
玉簪和玉秋对视一眼，玉簪压低声音，“好，我现在就过去。”
她看了看玉秋，“赶紧把眼泪擦擦。”
玉秋嘟着嘴，帮她整理好衣服，“小姐终于要给你赏赐了，居然不是旧衣服或者首饰吗？”
“这次事情非同小可，差点出了人命，就算小姐想这么打发，老爷也不会同意吧。”
玉簪心中忐忑，攥紧衣摆，深呼吸一口气走出门，转头对玉秋殷殷嘱托，“一会到了老爷和小姐面前，不管听到了什么，都给我低着头，不许吭声。”
默了默又说道：“要是问到你，你就说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或者说从未听玉簪姐姐提起过。”
玉秋不明所以，“赏赐什么的，不就一句话的事吗，这么麻烦？”
玉簪来到偏房，看起来儒雅的升王府王爷已经坐在上位，喝起了茶，旁侧升珠玉把玩着团扇，眉眼神情惯常倨傲。
她走进去。
王爷的脸色当即变得凶狠严肃，先是询问了街上行刺发生的时间地点，贼人的身形、衣着、还有口音。
玉簪一一应答，和公堂上说的并无区别，王爷的脸色这才恢复如初。
若是七岁刚入王府的玉簪遇到这一幕，早就被吓的抽噎不止，不可能像今日那么冷静，却又伪装的恰到好处的恐惧，让上位者展现自己的威压带来的成果。
王爷随后变了脸色，笑盈盈地询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玉簪还没开口，升玙珠已经把扇子搁在小桌上，百无聊赖道：“一个丫鬟，撑破天升到最高处，就是当我的贴身丫鬟，这个赏赐还不够？”
玉簪瞳孔微颤，只是闭了闭眼睛。
“胡闹，她现在就算是个丫鬟，也是你的半个救命恩人，我教你读书，你就读了这些？”
升玙珠撇撇嘴，抬脚往玉簪方向指了指，“那你说，你要什么赏赐？”
玉簪这才抬起头，眼神沉静如水，黑白分明，这一幕的气质，不禁和刚才有些颤抖的女孩大相径庭，可也只有一瞬。
她知道只要王爷在，王爷才是升王府说一不二的掌事人。
她道：“我可以自己选择？”
王爷捋着胡子点头，“救命之恩非普通恩惠，我升王府岂是那般不知恩图报的邪魔之地。”
升玙珠轻哼一声，拿起扇子遮住半张脸，小声嘟囔：“一个没眼界的丫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要是她说要当你干女儿，和我一样做个被人伺候的小姐，父亲也同意吗？”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凝结在一起，老王爷眉心跳了跳，被气得不轻，但依照升玙珠的猖狂程度，显然是老王爷的宠爱给了她极大底气。
果不其然，老王爷重重呼出一口气，并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
升玙珠显然打了他之前说出的话的脸，要是不同意，岂不是承认升王府是邪魔之地，没把这个救命之恩当回事，传出去，还有哪个奴仆愿意为他卖命。
可要一个丫鬟当干女儿，当小姐……也不是不行，一个名头罢了，生活质量上自然不能和正经小姐相比。
玉簪轻轻道：“王爷，小姐，玉簪自知没那么好的福气，也不想让王爷为难。”
老王爷没想到玉簪会来这么一出，当升王府的干小姐啊，相当于跨越了阶层，就算在府中日子过得并不是多么好，但在外面，已经比普通百姓过得滋润非常了。
升玙珠轻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能和我平起平坐。我是很厌恶多出来一个姐姐妹妹啊，而且之前还是伺候过我的人，啧。”
府内的姐妹本就众多，且多和她关系不睦，不就是羡慕他独得父亲宠爱吗？那几个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对比又多出一个姐妹，她更想找到一个值得她信任，为她卖命的死侍，而且父亲选的她也不相信，自己亲自见证的那才可信。
这个玉簪就不错。
之前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丫鬟，文卷中记录，七岁来到升王府，一直到现在，与她接触的人都说这个姑娘文静、认真、懂事，年纪大的老婆子都挺喜欢玉簪。
后来被分配到她的院子里，样貌不出众，混在人群中根本看不见，她也从没注意到这个名叫玉簪的丫鬟。
恰好惯常陪着她的丫鬟生了重病，这才向她推荐了玉簪。
她当时确实很烦躁，大骂生重病的丫鬟晦气，破坏她的好心情，但也总不能让病传染给她，就让丫鬟滚去休息了。
也就是这一举动，为她挡了一祸。
升玙珠翻了个白眼，让这个老东西天天在外树敌。
也是她好命，命不该绝。
老王爷问：“那你想要什么赏赐？”
升玙珠即刻打断，盈盈坐过去撒娇，“爹，什么赏赐不赏赐的，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鬟懂什么，直接当我贴身丫鬟不就得了，再说了，我很快出嫁，身旁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
她瞥了一眼玉簪，“我看这个叫玉簪的就很合适。”
老王爷蹙着眉，面色犹豫。
升玙珠瞅准时机，趁热打铁，“爹，你就依了女儿吧，你以前给的什么珠宝，字画，首饰女儿喜欢，但都是身外之物，不知冷不知热的……女儿就要这个丫鬟。”
出嫁后，若是夫家是个懂礼识趣的那还好说，两人相安无事当个相敬如宾的好夫妻。
那如果是个不识趣不务正业、不像父亲口中所说是个成大事的人，那就让这个玉簪成为御婢丫鬟，替她挡一些不必要的交流，还有后宅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伎俩。她和玉簪两人相互扶持，也不是不行。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和离，她升玙珠还愁没有荣华富贵？
眼见老王爷动摇，事情差点拍板钉钉，玉簪声音响亮地说道：“王爷，奴婢家中已经没有亲人，只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姐姐，但她身子不好……我想成为良民，去照顾她！”
升玙珠大惊失色，心想这个东西怎么会说出成为良民这种话。
当即凶狠道：“不准！”
她当了良民，谁当她的贴身丫鬟。
玉簪额头抵在手背上，伏在地上的肩背透着一股不屈，“王爷，这是奴婢毕生的请求！奴婢想成为良民！当一个普通的百姓！”
声音铿锵，和方才的女子判若两人，也和平常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老王爷示意升玙珠坐下，看向玉簪，“抬起头。”
玉簪直起身，抬起头，普通的样貌因为刚才的话，镀上一层鲜艳的色彩。
她能说出这句话，是老王爷没想到的。
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进了王府，还想着出去，就算在这里当个末等丫鬟，也总比出去当个靠天吃饭，遇到饥荒遇到病症就只能等死的贫苦人家强。
在玉簪给玙珠挡刀的那段时间，他早就把这个丫头调查透了，若是没错，她记得当初就是遇到饥荒，一家人活不下去才把她卖到王府当丫鬟的。
十几年过去，又回忆起吃不饱饭的滋味了？
看着脸色铁青的女儿，他继续问：“外面不比府中，吃不饱穿不暖倒在其次，遇到什么小灾大病，可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玉簪不怕，玉簪只是想回家，和姐姐一起。”
老王爷道：“你说你姐姐身体不好，不如我派人把你姐姐接回来，你在这照顾她，不也算是姐妹团聚了。”
玉簪心中恨恨，暗骂狗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