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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府返自然(三) 草里躺着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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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被抬进那间狭小的小屋,大夫很快被请过来,迎春和玉秋站在一旁。
大夫处理完伤口,玉簪这才幽幽转醒。
玉秋和迎春松了一口气。
大夫嘱咐几句,要把玉簪的情况禀告老王爷。
整个小屋重归黑暗,玉秋呜呜哭泣。
“我倒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原来目的在这,真是不要小命了,不光自己不要,还害的其他人……”
玉簪摇头,神色萎靡,“我没想过会连累大家。”
玉秋道:“那现在好了,大家都完蛋了。”
迎春轻轻道:“玉秋,别说了。”
玉秋看玉簪愧疚的神色,一肚子埋怨的话也说不出,轻哼一声,跑了出去。
迎春沉默良久,用屋内仅剩的椅子把门板挡住。
“玉簪姐姐,这是你的东西,刚才掉出来了。”
玉簪望过去,见迎春手上拿着一封满是折痕的信。
她全身一颤,下意识爬起来,撑着身子过去抢。
迎春没有闪躲,信从手中被夺走,她便放下胳膊。
玉簪警惕道:“你看了内容?”
迎春抿了抿唇,“信掉下来的时候自己翻开了,我拿起来时无意间看到的。”
玉簪没说话。
迎春继续道:“姐姐想成为良民,不是为了照顾家人,而是想和家人一起去拜师学艺,对不对。”
玉簪冷笑一声,“什么对什么错,你既然知道了,知道我骗了老王爷和小姐,干嘛不去告状,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奖励。”
迎春微微睁大双眼,眼中瞬间蔓延一层水润,鼻头微红,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告状?姐姐把我想成这种唯利是图的人了?”
她缩了缩肩膀,斜坐在窄小的床铺上,抬头望进玉簪的眼中。
玉簪撇过头,是她自己不小心,居然把那么重要的信件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自从来到王府,她谨言慎行,一步步寻找着机会,渴望离开王府,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却在半路,被人抓住把柄。
若是老王爷和升玙珠察觉到被骗,悄悄除了她,也是有可能。
她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把你当成这样的人,我只是……不敢赌,不敢信。”
迎春闻言,睫毛轻颤,她低下头,沉沉笑了一声,“不管姐姐信不信我,但我也得知恩图报,是不是啊。”
“我得了风寒,烧的不成样子,谁都不愿意替我的班,只有你,我不知道你帮我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但我当时,确实感受到了温暖。”
玉簪微微张口,想要说什么,迎春捂住她的嘴巴,“不用说了,说出来的话,只会叫我难受。”
一滴泪落在迎春手背上。
玉簪问:“你不害怕?要是被老王爷发现了,恐怕和我一样,也没好果子吃。”
迎春松开手,“姐姐想当良民,不想为奴为婢,当然我也不愿意当奴婢。”她自暴自弃,“大不了直接打死我,我也不想伺候人了!”
“嘘!小点声。”
迎春哭起来,“姐姐,我想回家,我想找我娘,可我娘死了,我被家里卖进王府来了,我想知道我唯一的小妹妹怎么样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瘪瘪的银子,塞到玉簪手中,“姐姐,如果你真的出去了,求你帮我把这些钱带给我妹妹,告诉她,不要委屈自己。”
玉簪不想她失落,可现在自己尚且都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成为良民,能不能出去。
迎春道:“我不在乎,要是出不去,那这钱就当你替我班受伤得到的药费,你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玉簪此刻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出去,就算饿死,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但她知道,她不会饿死的,她会活的好好的。
玉簪心中静静盘算,老王爷虐待救命恩人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吧。
她以前在厨房做活,借着机会和出府买菜的小厮打好关系,知道这个小厮最喜欢听小道消息,她总是有意无意暗搓搓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果不其然,下次再一起去买菜的摊子时,卖菜的小贩反过来向他们打听八卦。
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谣传,比如说府里东南角一只黑猫生了一群阴阳猫,眼睛也是阴阳眼,真假参半,信鬼神的就信这些。
这几天府内发生的事情,除了遇刺这件,老王爷没有把玉簪替升玙珠挡刀这件事隐瞒,他想让玉簪给所有的奴仆做一个榜样,真正好的奴仆,就该这样。
玉簪听了直翻白眼,就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都是大风刮来的是吧。
她很厌恶这些话。
事情有两面性,有好就有坏,你说奴仆就要为主人付出一切,但相应的,你也要给奴仆一点好处,不能只想马儿跑得快,又不给马吃草,天下哪会有这种好事。
奴仆给你卖命,你反过来虐待给你卖命的奴仆。
奴仆不是没有思想的物件,他们是人。
玉簪的遭遇激起群怒,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便有意无意把这件事传播出去,要找传播的源头,谁也说不清是谁说的。
若是都杀了,要死多少人?死的人太多,就会引起风浪,事情就会闹大。
何况还有无数双隐蔽的眼睛,盯着升王府。
三日后,偏房,屋内只有老王爷,府内管事还有傅母。
老王爷问:“你想好了?”
玉簪点头,“王爷,奴婢想要当良民。”
老王爷冷哼一声,“那些被你连累的人呢?”
被我连累的人?!
玉簪觉得这个人真是可笑,一副伪君子面孔,她以救命之恩换自己自由,还不算平等的交易买卖吗?
明明是他一声令下让那些可怜人为她陪葬,却反过来说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又不是她要把他们卖给人牙子,凶手却指着她,大骂她是凶手。
贼喊捉贼。
可是玉簪知道,老王爷不会卖那些人,先不说他们本就没有成为良民的心思,再者前几日他们对玉簪的态度就能看出,他们厌恶玉簪,也厌恶玉簪成为良民的选择。
他们知道老王爷对成为良民是不赞成的态度,被这件事警醒,以后就不会有人拿这个触老王爷眉头。
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可悲,选择本没有对错,看内心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老王爷见玉簪不说话,已经对她厌恶至极,细长的眼睛泛着精明的冷光。
让玉簪没想到的是,直接带她来到官府,官府门口堵满了人,在府中管事与傅母两位时见人见证下,签了放书,直接签了两道。
按理来说她要从奴先成为客女,依旧在王府名下,然后再签一道,才能成为良民。
如今,她直接成为了良民。
拿到放书的那一刻,仿佛身在梦中似的不现实,整个人差点飘飘然了。
官服门口发出一声欢呼,都在赞叹老王爷的确是个好人,种种此类夸奖的话。
老王爷顶着一张假笑,体贴地塞给她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二十两或许对老王爷来说是微不足道的蚊子肉,可对普通百姓,十两就能买一块地了。
老王爷道:“你就赶紧回家照顾你家人吧。”
说完即刻离开了。
她走出官府,感受到阳光照在脸上,却知道阴暗处贪婪怨毒的眼光注视着她,也注视着身上的银票。
小儿持重金过闹市,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她手中有二十两的消息,怕是早就让躲在深巷角落的小偷贼人蠢蠢欲动了。
玉簪跑去最近的当铺,把银子换成铜钱,铜钱分给角落的乞丐和看着可怜的妇人,甚至有人专门跑来拿,很快二十两银子被分的消息传出。
玉簪又拿着剩下的钱买了走远路需要的干粮和用具,还赁了一辆驴车,即刻远行。
车上,她摸了摸荷包,是迎春拜托她交给家中的,里面也只有三两银子,不知道这丫头攒了多久。
荷包中一张纸条,写明了地址,她翻来覆去看,思考是先找阿姐,还是先把信和钱送过去。
天渐渐黑了,星子闪烁,玉簪一点夜路也不敢走,人不能总是赌,遇到劫匪人财两空,对比赶路慢一点,还是安全更重要。
找到一家客栈,把驴和车拴好。
出门在外,财不外露,她随身藏了一把刀在身上,头上用破布条子随便一包,脸上摸黄土。
店小二看见一个瘦削的人走进来,掀开面罩,整个人沧桑不已,嘴唇干涩起皮,裂起一道道竖纹。
她买了一个最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
玉簪不知道寻找医仙的路要走多久,但只要一天没找到医仙,她就要一直找下去。省钱保证生活是必不可少的。
打开阿姐给的信封。
“安石榴开,阿姊告:守孝三年已过,除你无眷恋之人,听闻医仙出世,广招弟子,你我志向相同,当与你一起求师学艺,不知阿妹何时出升王府,我在家中静待汝归。”
玉簪明面上叫阿姊,实际上这唯一的姐姐,是他的堂姐,两人出生时间相近,名字中的字辈都是花。
她叫玉簪花,堂姐叫玉琪花。
两人自幼兴趣相投,从小就跟在玉林村一名年龄资历很大的老大夫身后,读医书识草药。
老大夫总是和她们说,自己的医术不过皮毛,隐秀医仙那可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玉簪和堂姐心向往之,立志要成为隐秀医仙的弟子。
计划没有变化快,祖父与叔父接连去世后,堂姐被接到她的父亲名下扶养。
安生了没一段时间,父亲重病,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全家看着那口空锅,恨不得变出白花花的大馒头,饿虎扑食抱上去啃!
隔壁邻居抱回来一袋子面,一袋子米还有银子。
祖母拄着拐杖上去问,邻居下意识就要把米面藏起来。
“你们哪来的米面?”
邻居哭丧着脸,“孩子送去大户人家过好日子去了。”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就是把孩子送去大户人家当奴婢,给家里换一口米面,求一下生机。
祖母回头看看还年幼的玉簪花牵着阿姐玉琪花的手,两人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送哪个都舍不得。
但人总要活。
祖母说,那就抽签吧。
两人一人抽了一个纸团,画有记号的就是被选上的。
祖母问:“谁的上面有记号?”
玉簪花轻轻举起手,“祖母,是我。”
祖母脸上带着些震惊,又问玉琪花,“琪花呢?”
玉琪花低着头,不说话。
玉簪花又说道:“祖母,我告诉你了,是我啊。”
玉簪花被卖去升王府,改名玉簪。
玉簪后来才知道,两个纸团都有记号,祖母原先是想把堂姐送走,堂姐年长玉簪一岁,已经懂事,知道进退,进入王府更放心些。
祖母不选玉簪花,因为玉簪花父亲重病,病好后把自家女儿卖了,像怎么回事。
但无论怎么选,都不对,都是纠结,都是痛苦。
选玉琪花去,玉簪花痛苦。
选玉簪花去,玉琪花痛苦。
玉簪知道,无论怎么选,她和堂姐都会痛苦,没有区别,玉簪愿意去一试,她会想尽办法从升王府出来,摆脱奴籍。
修整好后,第二天一直在赶路,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方向,一直到半夜都没见到可以修整的客栈。
行走在荒无人烟的寂静之地,驴子“嗯昂——嗯昂——”狂躁地叫着,跺着蹄子不愿向前。
“怎么了?”她急忙摸了摸驴子皮毛,自言自语道:“你可别吓我,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岭,能进城就行。”
她挥动缰绳,不管不顾让驴子奔腾起来。
突然,车子颠簸,扑通一声!
玉簪的视线天旋地转,整个车都侧翻过来。
她趴在地上半晌没起来,车是撞到大石头了吗,这个地方也有大石头?
玉簪爬起来,去看车底,突然让她整个人怔住,全身血液倒流,仰天尖叫。
“这……这是什么?”
人?死人!
身子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