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画船女妖 “不知道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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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环被那双眼睛的视线惊了一下。
一紧张，失去了平衡。
露出水面的脸忽得了下水，水瞬间涌入鼻部。
慌张间，洛环伸手开始扑腾。越扑腾越脸越没办法露出水面。
洛环呛了一大口水。但是好在法术流转间，洛环很快闭住了气。
想到自己扮演的本来就是一个落水者。好在现在的反应是真实的。洛环屏着气，又接着在水里扑腾起来。
手脚胡乱地划着，身子一沉一浮，水顺着她的动作拍出零碎的水花。
铺散在水中的发不由得绕在脖颈边、缠在臂弯处，细细密密地贴着她的皮肤，像被水养活的藤蔓，不肯松开。
微亮的天光落在她湿透的脸上，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水波激荡间，那白被映得忽明忽暗，竟显出几分说不清的妖异来。
画舫上那人目光一顿，偏头对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利落地翻过船舷，扑通一声扎进水里，三两下游到洛环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将洛环带到画舫上。
……
洛环侧身撑在地上，湿透的裙衫紧贴着身子，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
婆子跟上来，抖开一件粗布披风裹在她肩上，她顺势拢了拢，侧着脸对着那人，声音还带着因呛过水后微重的鼻音，软软糯糯的："多谢公子派人搭救。"
话说到一半洛环脑子里飞快闪过话本子里那些桥段，下一句该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之类的话了。
她顿了顿，继续侧着脸，将糊了一脸的的湿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半张白皙的侧脸。
正要开口，洛环就听他疏淡的声音先一步落下来："实属在下之过，惊扰了姑娘，还望见谅。姑娘在河里游的好好的，是我这船来的突然，害姑娘受了惊、呛了水。在下愿以银钱赔罪，给姑娘... …"
洛环转头，正要开口打断，却被他口中那个数字钉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那一开一合的嘴唇，字一个个从里头蹦出来，砸得她脑子嗡嗡响。
好吧，她承认。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钱。
她很想拿了钱就走，可想到如果拿了钱，自己就没有以此留在这里的由头了。
洛环咬咬嘴唇。给自己打气，自己作为神仙，要这么多钱也没用啊。
然后突然一个声音也从心底冒出来。这些银子够给自己盖庙了吧。
自己作为受封的神君，下届做任务，偶尔帮助了几个凡人，得了庙，也是能说过去的。
自己只需要在北辰交个报告，北辰一路递上去，庙就过了明路，自己也就能收到香火了… …
正神坐下弟子的香火虽不可能像正神般绵延不绝，万世长存，但零零总总，也能坚持个十几年。
洛环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齿尖轻轻咬着下唇。咬得久了，齿印处泛出一小片白，周围却洇着鲜艳的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
见她半响没说话，君衍便率先开口了，声音郑重了几分："是在下的错，原是姑娘不想要赔偿，倒是我狭隘了。"
他顿了顿，又缓声道："在下君衍，此番只是前来游历。今日之事，是在下的过错，本该以财物赔罪。既然姑娘不愿收，那这枚铜印便当作赔礼，姑娘收着，日后若有什么需用之处，可凭它来寻我。"
说罢，他微微弯下腰来，月白色的衣袍随着动作垂落，袖口拂起间带起一阵极淡的梨花香。
一枚小小的铜印被他递到洛环面前，绳结在指间轻轻晃了晃。
洛环只觉得怎么变卦变得那么快。一时间眼前有点晕。
见洛环没接过，君衍保持弯腰的姿势没有动，又轻轻问：“不知道姑娘此番在河里做什么？”
洛环呆呆地答：“扮演水鬼。”
闻言，君衍笑了笑。
那笑意从唇角漫开来，像冰面上忽然裂开的一道缝，底下淌出春水来，清浅又温和。
随即，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洛环脸上，带着一点打量，却没有移开。
洛环依然侧身撑着地，粗布披风被水浸透，沉甸甸地裹在她身上，反而湿漉漉地贴着腰背和肩线，将底下的身形勾勒得分明。
衣襟处的布料紧贴在她脖颈和锁骨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水光里透出近乎透明的薄。
君衍突觉不妥，自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陌生姑娘看，实在失礼。
偏过头，脖子耳朵红了一片。想告辞，又觉得不妥，于是开口问道：“姑娘不如先换了衣裙，衣服湿了贴在身上怕是会着凉。”
君衍吩咐婆子去找衣服，又对洛环道：“在下到外厅等候，姑娘慢慢收拾”。
……
画舫行得极慢，几乎觉不出在动，像是被河水推着走，比水流的速度还慢上半拍。
船身稳稳的，连杯中的茶都不曾晃动分毫。
洛环换好了衣服推开门走进外厅。
这新换的衣服不是很合身，毕竟是婆子们统一制裳里多出来的一身。
君衍此次出行也没带什么人员，只带了贴身侍卫。连粗使婆子都是进城才找的。现下能找出一套新的衣裳，已是难得。
好在这衣服虽然大，也算是棉麻混纺，摸起来也不扎手。
洛环拿到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瞬。
自己是把仙裙变干穿在这个衣服的里面，还是让仙裙湿着，穿上这件衣服，拿着仙裙出去，做戏做全套。
洛环穿惯了仙界所制的仙裙，偶穿这件也不是很适应。
听见推门的声音，君衍转过身，抬眼看去。
洛环就站在门口，新换的粗布衣裳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她一只手肘上搭着叠好的青色裙衫，裙衫还湿着，把新换的粗布袖子也染湿了半截。
头发还是湿露露的，几缕贴在额角和颈侧，几缕搭在身前，经过肩膀处洇开一小片水色，末梢凝着水珠，亮莹莹的。
君衍忽然又觉得不妥了。
怎么可以盯着人家姑娘的湿发看了这么久。
他偏开目光，手顺着桌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是不是这几天查猫祠闹鬼的事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导致今天自己总是失了体统。
君衍想到。
见洛环没说话，君衍放下茶盏轻声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顿了顿，又道："我名君衍。此番皆因我的过错，才害姑娘受此惊扰。这枚铜印你且收着，他日若在京城遇着什么难处，凭此物可寻到在下，定当尽力相助。"
说着，他走了两步到洛环身前，将那枚铜印又递了出去。
他指尖捏着印身，微微往前送了送。
下凡历劫，其他神仙的名字在凡间会变吗？
洛环想到。
君衍的名字确实没变，从自己拿到命册的时候就知道。
太子殿下竟然直接报了真名。
看着眼前的金色铜印，洛环微微回神。
思索一瞬，洛环伸手接过铜印。
指尖触到印面时微微一凉，带着金属特有的涩滑质感。
落指处恰好是君衍方才握过的地方。
她没有碰到君衍的手指，可那处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温热，正透过冰凉的铜面，细细地传到她指腹上来。
洛环捏着铜印，缓缓道了谢，顿了顿又道："称呼我为洛环便好。"
君衍闻言，往后直退一步，面正对着洛环，双手往前一伸，对洛环端正地作了一揖："洛环姑娘，君衍在此正式向你赔罪。"
洛环惊了一瞬，犹豫片刻。摆摆手：“君衍公子不必如此。”
她没有回礼。神仙不能朝凡人行正式的礼，哪怕是向天界太子的凡身行礼也不行，洛环想到。
见洛环好似没有那么紧张了，君衍又道：“我此番出门，是有要务在身，并非如那些风雅之士一般渡舟游赏、天明方归。”
像是有些乏了，君衍攒了下眉头，接着道：“我夜泊在此，只为探查猫祠因何闹鬼，此处位置恰好能看见猫祠全貌，便于蹲守。不知姑娘家住何处？若方便，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洛环听出了他话里的送客之意。
她垂了垂眼。
这次送回去，下次还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见，得先找个能顺利下次约出来的理由。
不然自己这次初遇算是浪费了。
思来想去，洛环突然对君衍道：“听闻公子说猫祠闹鬼？”
洛环沉思了一下，又道：“我是跟着师兄来的，他是个道士，恰好可以协助抓鬼。”
君衍起了兴趣：“哦？”
洛环本就是走一步思十步的人。
听见这声哦，洛环心思回旋了一瞬。
这君衍，怕不是觉得我是有备而来的。
原本是打算从其他画舫里落水，吸引他的注意。
可这计划差就差在还没用法术模拟落水的声音就和他先对上了视线。
他发现我是漂着游的。
亏得自己还为了模拟落水的真实性才仰着游过去的。
只能说从一见面起，他就在试探我。
毕竟君衍能一路上来这座小城，肯定不会觉得自己三皇子的身份隐藏的很好。
先是以钱财引诱，判断自己的接近是否为图财。
又用铜印试探，自己此番前来是否为求事。
自己刚刚态度一直委婉，随口说的假扮水鬼，正合上了他查闹鬼一事。
此时又刚好能提出为他解决。
怕不是他以为自己与那猫祠闹鬼有所关联，与他调查的任务有所牵扯。
现下得想一个与这些事情都不搭边的理由，好撇清自己。
思索一番，洛环突然眼眶一红，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涕泪交加。
她身子一软，侧身跌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胡乱地擦着泪，声音哽咽着："实不相瞒，君衍公子……我也是被逼无奈。"
"怎么说？"君衍转身回到座位坐下。
洛环擦了一把泪，声音还带着颤："我……我只是一只猫妖，一直在这猫祠里修炼得好好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前不久来了个道士，非说我一直在这里装神弄鬼，抢占香火。把我给收了。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他，端茶送水伺候着，好不容易才说动他带我回来。"
"一回来就听说猫祠闹鬼，"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君衍，"我趁道士歇下了，偷偷溜出来想看看究竟。恰好碰见公子您……方才听您说也在查这事，我就想着，若能借着您，把道士也拉来瞧瞧。他若没什么法子，我自己也好借这机会四下探探。"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左手把右边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金痕："那道士给我下了咒，我不能离开他超过三里。公子若不信，可以看看。"
君衍目光在她腕上停了一瞬，把桌上的茶盏拿到嘴边，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探寻："你说你是猫妖，那方才为何在河里？我记得猫不是都怕水吗？"
"公子您有所不知，我怕归怕，可也只得借着这水隐了自己的气息。"洛环垂眸，放下手臂，袖子落了回去，遮住了那道金痕，"我在那道士住的庙里留了我的气息，他一时半会儿会以为我还在庙里。可那气息终究会散，一旦我这边的气息比留在那边的浓了，他就该察觉了。"
君衍的神色似乎有些松动了：“这么说，你原先一直在猫祠里修炼。最近才被妖道抓走，那这些年这猫祠灵验是你的功劳了？”
这些年？哪些年？
具体灵验几年？灵验多久？自己哪里清楚。
他还在诈我。
洛环的话在舌尖转了转，道：“猫祠灵那应是天上的神君显灵。我一个小妖哪里敢这么说。况且我一门心思潜心修炼，哪里会关心凡人的香火。今个这个出去了，明个儿那个回来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君衍没搭话，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手指点了点桌面。
过了许久，他道：“洛环姑娘快起来吧，地上凉。”
缓了一下他又接着说：“在下没有不信姑娘的意思。可是怪力怪神的事，谁也说不准。”
他目光转向微侧着身坐在地上的洛环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又道："在下不才，平生也好管些闲事。姑娘修道不易，平白被那怪道拘了去，总不是正理。不若姑娘带我前去，我与他好好说道说道，放你自由如何？"
话毕，君衍站起身，走到洛环身侧，弯下腰，朝她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是个搀她起身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画船女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