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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访猫祠 安阳的声音 ...

  •   洛环独自站在正阳庙的偏殿里。

      就在刚刚,见通讯葫芦震响地急促,她对端坐在对面正一脸乖巧模样看着她的安阳说到,"既然现在与我签了契,现在就收拾下行李跟我走吧。"

      安阳没有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见安阳还没有动作,洛环抿了抿唇,又道:“快去吧,我就在这个偏殿里等你。”

      觉察到洛环的催促,安阳起身对洛环道:“那我去去就回。”

      他吱呀一声关上了这偏殿的门。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庭院,声音传进来,不轻不重。

      ……

      洛环取下腰侧葫芦置在桌上,手里凝出一丝法力在空中轻轻一点,葫芦接通了。

      灵光在空气中展开,青恒君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青恒站在月老殿的偏窗前,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格倾进来,把他肩上那件淡青色的道袍照得泛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脸上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压着的急切,像是有很多话要一次性倒出来。

      "洛环,月老殿已经上报一部分情况了,但是太子姻缘情劫不得耽误。”

      青恒最后还是先开口说了那句最要紧的,

      “经过总殿正神会的讨论,决定让你扮演太子的历劫对象,帮助太子悟情悟道。”

      总殿正神会,全称总殿正神协管会。

      是各殿派代表组成的协调机构,天庭任一殿都能召集会议。但各殿代表凑齐不易,照惯例不会急着开。

      但青恒回去禀报的,事关太子历劫。月老殿闻讯即刻召集会议,分秒不敢耽搁。

      见洛环皱着眉,青恒又道:“我现在把太子历劫要经历的情劫要事发给你,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开始了,太子的事耽误不得。”

      沉默一瞬,洛环道:“就是说现在只是开了正神会,没开仙务督查会。”

      顿了顿,她环上双臂:“正神会顶破天了管司文阁的事,手可伸不到司命司手里。”

      太子历劫是否圆满是司命司核查后说了算的。

      核验最初在北辰手里过一遍再转到司命司,最后存录在司文阁。

      只要司命司和司文阁的记录对的上,哪怕太子历劫过程中有所偏颇,到时只需在北辰核验的时候改下细节,司命司最后的核查是能过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当时司命司备案的时候多了一步。

      多备注上了尚书府三小姐的父亲的名字。

      若是没有这笔记录,光看职务的升降起伏,历任尚书如过江之鲫,多她一个尚书府三小姐也不算扎眼,其中未必没有可钻的漏洞。

      可是现在,哪怕太子经历了所要经历的全部要点,可他实际的情劫对象和留底记录的历劫对象不一样。

      这尚书府的小姐明摆着要是林尚书的女儿。她一个活的比这个朝代建朝时间还长的神仙,可跟林尚书扯不上关系。

      如果按照正神会的建议执行,那么司命司核验发现留底记录和实际情劫对象对不上。

      追查起来,关键责任不会落在只是建议的正神会头上,也不会落在及时召开会议的月老殿头上。

      只会落在她这个执行者身上。

      毕竟正神会没有权力直接改命册。

      “正神会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申请修改司命司里太子历劫的备案,同时也在动司文阁里的命册细案。”画面中的青恒君明显松了口气,

      “并且正神会也传了话,说攻略方案随你定,事后补份报告就行,只要核心要点能过,别的都好说。”

      青恒君缓了缓又接着道:“不过,之前的原始记录都封存在司文阁里,要调出来修改还得等些时日。等放出来了,再按你补的方案把细节逐一换上。”

      洛环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安阳刚刚走过的那条石板路上。

      似乎是看出洛环的推委,青恒认真道:“司文阁录事也是协管会的,命册的备案肯定是能放出来的。”

      命册的修改事关重大,更何况还跟司文阁有关,一般都是等召开了仙务督查会,才有修改的权利。

      更何况自己现在算是太子历劫督查,也需要仙务督查会的额外批准才能做越过自己职责范畴的事。

      洛环顿了顿,说:“我要等仙务督查会开了,改好了正册,正式收到委任书再说。”

      看着灵光中的青恒变得有些丧气的脸。

      洛环笑道:“再说流程没走通前,提前行动也是违规。除非有额外的凭证,最好是证明不是我自己擅自做主的那种。”

      青恒舒了口气:“你先放心,我已经找正神协管回和月老殿帮你签好了临时委任书,刚签好就送去传送了,现在你去猫祠应该就能取得到。”

      见洛环眨眨眼。

      青恒说:“月老殿也知道这次事情事关重大,也委任我协助你安排。”

      可能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太久了,青恒揉了揉眉,又道:“不过我得先写一份检查。等检查申报通过就能下来了,应该会很快的。"

      洛环问:“具体情节要事呢?发给我啊。”

      “这就发。”

      话音落,一道灵光从画面中飞出。

      薄薄的一卷,徐徐在洛环面前展开来。

      洛环低头看,脸色露出越来越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直到翻到中段才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灵光落在青恒君脸上,语气惊疑,

      “太子姻缘的具体情节是你写的?”

      “是。”

      "你让太子心甘情愿把心肝脾肺都掏出来?"

      "对。"青恒君的语气平常,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洛环瞪大眼睛,声音有些许拔高:“你疯了?”

      她看着青恒的目光比方才更直了一些,"等他归位了,你不怕他找你?"

      青恒君看着她,像是被她那句话问住了。

      但很快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笃定,

      "越虐产生的功德越大,他回来之后反而应该感谢我。"

      洛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触上那卷剧,卷宗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袖中,

      “行。我信你。死马当活马医。"

      画面里的光晃了一下,像是传讯的时间快到了。

      青恒君难得没有反驳,他只道:"我写完检查就过来。"

      然后灵光散了,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从偏殿的窗格漏进来,一格一格落在案桌前青色的砖上。

      洛环垂着手站了一会儿。

      偏殿的门吱呀响了一声。

      安阳背着一个系了灰色带子的包袱走了进来。

      洛环问:"都收拾好了?”

      安阳点点头。

      洛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说:"走了。"

      安阳没有问去哪,跟在她身后出了正阳庙。

      月色正漫过庙前的石阶,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拖在青石板上。

      ……

      猫祠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了。

      月光也在这里淡了许多,像被檐角剪碎的旧绸子,疏疏地铺在石阶与青苔之间,只照着那几只蹲坐的石猫模糊的轮廓。

      洛环跨过门槛的瞬间,步子忽然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藏在衣襟夹层里的命册微微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是一种极轻极细的牵引力,像一根丝线轻轻勾了一下那命册的边缘。

      太子在这里。

      她停了半拍,脑中却细细思索着。

      在一定距离内,命册会随着与命册对应之人距离的接近而产生感应。

      她刚进城时感应不到太子是正常的。

      毕竟临乐城虽不大,可命册的感应范围就那么宽,如果隔得远,触不到也正常。

      一进城她就跟青恒君来到了猫祠。

      当时她在猫祠里没有感应到太子,直到出了猫祠上了街,命册才有所感应。

      如果说前面的情况还可以用距离来解释。

      可刚刚她在距离猫祠近的街上没有感应到,站在猫祠门口的时候也没有感应到。

      直到她跨过门槛的瞬间才感觉到。

      只能说是猫祠本身能屏蔽这种牵引。

      只能说猫祠自成结界,可以屏蔽猫祠与外界的联系。

      她轻声对身后的安阳道:"别出声,跟着我。"

      安阳没有回答,但她的余光扫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她顺着那股微弱的牵引方向走,穿过猫祠的前堂。

      猫祠的光线比正阳庙暗一些。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旧画像,像是猫祠历代供奉的猫灵,画像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

      她走过前堂,牵引的方向把她引向主殿侧面。

      她的脚步放轻了,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听见主殿里传来说话声。

      清冷的,但带着一种她上次见过的、压在底下的疲惫。

      "……最近衙门那些诡异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殿下。有几处地方确实不对劲,但还没摸到源头。"

      "尽快。"太子说,"不能再拖了。"

      洛环一手掐着隐身决,一手拉着安阳站在主殿侧面的廊柱后,贴墙停住了。

      法力的光从她指尖无声地散开,把她和安阳一起裹住。

      猫祠有结界,隐身术不知道管不管用,洛环思索着。

      她的背后是柱子冰凉的触感,面前是太子和侍从对话的方向。

      贴墙贴的有些太近了,安阳想。

      洛环传音给安阳:"别动。"

      她的手掌贴着墙壁,没有出汗,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就在这时,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脚边,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是那只缺了耳朵的老猫,毛色灰白,身形圆润,但动作极轻。

      只见老猫仰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喵——-” 你是来拿文书的吧?

      主殿里传来侍从的声音:"谁?"脚步声朝殿门口移动。

      她伸手拉住安阳的手腕,又把他往墙边带了带。

      他的腕骨隔着衣袖贴着她的指尖,微微有点发烫。

      太子从殿内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廊柱的方向。

      他站了两息,偏头对侍从说:"可能只是猫。这座祠里的猫太多了,不用大惊小怪。"

      侍从应了一声,太子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洛环没有立刻松开安阳的手腕。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太子真的走了,才松了力气。

      她低头看向廊柱阴影处见她没回答就趴下的猫:"正是来取文书的,麻烦了。"

      猫没有多言,转身走在前面。

      洛环跟了上去,安阳并肩走在她身侧。

      他们穿过猫祠的后院。

      院墙不高,墙头铺着青瓦,瓦缝里长着薄薄的青苔。

      院子里专门为猫建了一排矮屋,木质的,檐角微微翘起。

      每间屋门口都挂着一只小巧的铜铃,微风拂过时铃舌轻碰,发出细碎的清响。

      屋舍虽矮,檐角却雕着精巧的猫首纹样,漆色鲜亮,一看便是常有人维护的。

      矮屋之间的空地上立着几架木质架梯,错落有致。

      架梯上缠着新换的麻绳,有几段已经被猫爪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走的路径。

      墙角排着一溜青瓷陶碗,碗沿光洁如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鱼肉碎末,旁边放着两只小瓷碟,碟里盛着碾碎的干鱼和新鲜煮好的鸡胸肉丝。

      不远处还有一只矮木架,架上搁着三层锦垫,垫面绣着缠枝花纹,针脚细密,瞧着比寻常人家的铺盖还讲究几分。

      院子中央有一处浅水池,池壁贴着青色的碎瓷片,水是活的,沿着一条雕成鱼形的石槽缓缓流动,水声极小,像有人刻意压低了一般。

      整个院子像是为猫量身建造的,人走在其中反而像来客。

      猫在一间侧屋前停下,用脑袋顶了一下门。

      哒的一声,像是什么机关回弹,门开了。

      洛环走进去,桌上一只木匣。

      一打开,里面躺着正神会的临时委任书。

      她低头看了一眼夜色下文书上微微泛光的金色印鉴。

      金印在夜色中微光流转,像一粒沉静的星子,边缘浮动着细密的金色光尘。

      她伸出右指,悬停于印鉴上方。

      印鉴骤然亮起,金光如花瓣层层绽开,空气里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

      指尖随即点落。

      印鉴“嗤”地碎作万千金色光屑,旋成一道蓝色流光,从她指腹没入体内。

      右手指尖瞬间泛起冰蓝光泽,骨节隐隐透亮,一枚精致的同心结金纹从皮下浮现,像燃着的灯丝,一明一灭闪了三下,余温灼热。

      她搓了搓指腹,金纹便收敛了光芒,浅浅隐入指纹深处。

      洛环合上木匣,收入袖中,转身出了门。

      猫蹲在门槛边舔爪子,像是已经完成了任务,不想再管他们了。

      洛环把文书收好,对老猫道了谢,抬脚往外走。

      安阳跟着她,出了猫祠的门。

      ……

      月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安阳开口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去哪?"

      洛环站定,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带你住这城里最好的地方。"

      下凡之前她专门查过这座小城,虽不是很详细,但也标记了几处食宿不错和适合游玩的地点。

      洛环掐了个诀,荧光从她袖口里飘出来。

      像一只被放了线的萤火虫,悬在他们身前半步远的地方,晃晃悠悠地往前引路。

      那光不刺眼,是淡淡的青白色,照得青石板上的水渍泛出细碎的银鳞。

      它偶尔会停下来等他们。等的时候便缩成一小团,浮在路中央,不疾不徐地上下浮动,像个耐心的小向导。

      等他们走近了,它又往前飘,光尾拖得更长,在身后的黑暗里缓缓消散。

      但它也不是一直很乖地在引路。

      似乎是觉得安阳步伐有些慢,小光忽然折返回来,绕着安阳画起圈来。光尾拖出的银线一圈缠一圈。

      安阳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光晕的边缘,那荧光便倏地缩了一下。

      像含羞草被碰到叶子,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舒展开,还调皮地绕着他手指转了个圈,带起一缕细细的凉风。

      她笑了一声,说:“别闹它。它认生。”

      荧光仿佛听懂了,晃了晃,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她把手掌摊开,那团光便落进她掌心里,缓缓收拢。

      光芒敛去之后,露出来的是一条极细的小虫,约莫半指长,通体近乎透明,只在脊背处泛着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磷光。

      它蜷在她掌心里,像一根被月光浸透的丝线,微微一挣,便舒展开来,沿着她掌纹慢慢爬了两步,又顿住,触须轻轻颤动,像是在辨认空气里的味道。

      安阳凑过去,见它身侧生着一排极细的足,像蜈蚣的缩小了千百倍的模样,却没那么骇人。

      每动一下,足尖就渗出一粒极小的光点,像踩在看不见的水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圈细细的光纹。

      它在他注视下略略昂起头,口器翕动两下,吐出一缕轻烟似的淡光,又倏地缩回去。

      “是萤蚣吗?”安阳问。

      “是。”她侧过脸对安阳说,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点儿藏不住的得意,“它叫小光。很难碰见的。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签了她一只。”

      洛环抬抬手,就见小光端正了姿态,径直朝街口飘去,光尾拖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像在夜色里画了条看不见的路。

      “走吧,”她抬脚跟上,“临安城之前,我专门让她在跟临安有关的风土记要里睡了一觉。跟着她走,它会自己找方向。”

      萤蚣是生于旧书卷中的小虫。

      它们一族记忆共享,祖辈读过的书、认过的路皆融于血脉,代代相传。它生来爱读书,触须扫过书页便能将地名与路径拓进脑中。

      遇上需要引路时,便自行翻拣记忆,比对眼前地势,哪怕书里写的与实地略有出入,也能自己分辨、校正,挑出最稳妥的那条。

      百年难遇一只,能得它认下,便是难得的缘分。

      荧光在前头忽高忽低地飘着。

      路过一棵老槐树时,光晕把树叶照得半透明,脉络清晰如描金。

      洛环发现那光其实是有声音的。

      极细微的、像风铃最末端那颗珠子轻轻碰撞的叮铃声,不仔细听就会被夜风盖过去。

      可一旦留意到了,就觉得整条街都跟着那声音安静下来,连远处的狗吠都变得遥远了。

      ……

      一路跟随着荧光,洛环和安阳在一座客栈前停下。

      微微抖了抖,荧光便在整条光便碎成细碎的星屑,簌簌地落回她袖口里去。

      客栈门面不大,两层木楼,檐下悬着两盏旧灯笼,火光昏黄,在黑夜里好歹泛着一团暖光。

      虽比不上想象中气派的酒楼,单在这由低矮的土墙围成的小镇上,却也显得格外扎眼。

      “归客来。“ 洛环抬头读出客栈的牌匾,眼睛一亮:”我们到了。“

      洛环从下凡起便一直精神紧绷紧绷。

      从发现太子历劫出岔子的那刻起,她便一头扎进盘根错节、杂乱如麻的线索里。又把正阳庙内外翻了个遍,四处查探,什么都不敢松懈。

      直到方才在猫祠拿到月老殿临时凭证,才算从那团乱麻里劈出一条明路来,后续的步子终于有了着落。

      虽说神仙本不会劳倦。清气养身,灵力运转,三五日不闭眼也无关紧要。

      但下凡久了,难免身染尘浊。

      人间烟火气里裹挟的琐碎杂念、七情六欲,一丝一缕渗进仙骨里。

      积得多了,便像衣袍浸了潮气,沉甸甸地坠在筋骨之间,让身子也生出疲乏来,与凡人并无二致。

      是以天庭凡有仙君下界,时日一长,总要寻个安稳处歇一宿,让元神沉入眠中自行涤荡。

      洛环此刻精神一松,那些被强压下去的疲惫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尖一路漫到后脑,连眼皮都沉了几分。

      洛环指着客栈门匾,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道:“今天晚上我们就住这里。”

      许是终于到了心心念念可以落脚歇息的地方,洛环心头一松,那点困意反倒褪去了几分,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

      安阳随着洛环跨过门槛。

      堂内摆着七八张方桌,桌布洗得发白却还算干净,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烛台里的蜡烛烧了大半,烛泪滴成一小堆。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料的香气。

      柜台后头,伙计正撑着下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几乎要磕到台面上。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一激灵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困顿的沙哑:"客、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洛环答:“住店。”,又微微停顿一了下问:”两间上房多少钱一晚。”

      伙计指着身后每种房型的价目单报了一个数。

      洛环面色纹丝不动,点点头:"好的,到时候我们来住。"说完转身扯了扯安阳的袖子,步伐稳当地带他出了客栈。

      安阳跟在她身后问道:“我们不住吗?”

      洛环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那家客栈装修不好,我不喜欢。我们去看看别家。"

      她带着安阳又走了一条街,看见一家还算可以的客栈,她让安阳在外等候,自己进去询问。

      过了一会儿,洛环跨出第二家客栈的门。

      月光铺在洛环脸上,映出一层浅浅的白光,像是给她的轮廓镀了层薄霜。

      安阳轻声问:“我们住这家吗?”

      洛环没看安阳,直步向前走:“这家里面香味太刺鼻了,我不喜欢。我们再找找其他家。”

      这家价格虽比第一家稍低一点,但还是比她预想的高出一截。

      洛环带着安阳漫无目地走着。

      心里极度没底。

      这小城的物价太贵了。

      随便一个客栈的普通客房的标价竟然就赶得上她在人界下凡手记里看见的京城天字一号房的价格。

      洛环不由得暗自腹诽。

      青恒君选择猫身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猫祠里吃得好住得好,基本不花钱。

      还好现在要用的是青恒君的香火银子,不是自己的,不然真要心疼得吃不下饭。

      青恒君虽说"马上到"。

      但天庭的流程繁琐又复杂。虽然这次事关太子,一切进度飞快。

      可谁知道青恒会不会有其他事绊住。

      万一他没能及时赶到,后续她也没法确定还能不能再从青恒君那里讹到银子。

      她站在第三家客栈门口,面色微微发紧。

      月色寡淡,照在这间客栈上,愈发显出它的破败来。

      门板歪斜,檐角的瓦缺了两片,二楼一扇窗半开着,被风吹得来回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整栋楼立在巷子阴影里,瞧着有些阴森。

      安阳站在洛环身侧。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晃动的窗,又听了一阵那吱呀声,面上露出犹豫和纠结的神色,几次张了张嘴,又合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柔,带着小心的试探:"洛环,不如我们回正阳庙?"

      洛环心里一阵难堪。

      她今天摆了一整晚的神仙架子。结果连个客栈都住不起。

      她摸了摸鼻头,轻轻点头:"嗯。"

      安阳没有多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在了她前面。

      洛环跟在他身后。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两条,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一阵夜风穿巷而来,吹得她衣袖翻动。她加快几步,走到他身侧,同他并肩而行。

      安阳走在她的右侧,步伐不紧不慢,包袱在他背上轻轻晃着。

      洛环的余光顺着月色里光与暗的交界扫过去,恰好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月光将那道线条勾得极淡,像笔尖轻轻描过,干净而柔和。

      耳垂上那颗小痣隐没在阴影与月光的边缘,淡得几乎要与夜色融在一起。

      一路无言。

      ……

      月亮升在正阳庙偏殿的屋脊上方,银白色的光把庙宇的轮廓染得温润,比烛火照出来的时候要安静一些。

      门落着锁,安阳从怀里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

      锁簧弹开,他推开门,没有先进去,而是侧身让了一下。

      洛环顿了一拍,没有推辞,迈过了门槛。

      屋里漆黑,浓稠得像一潭静水,连窗棂的轮廓都融进了暗处。

      她听见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安阳摸到烛台,火石擦了两下,一簇暖黄的火苗颤巍巍地跳起来。

      屋内倏地一亮。

      洛环环视一圈,一切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桌上的碗勺已经收拾干净了。那是临走时她收拾的。

      当时为了支开安阳,快速与青恒通讯。她说她收拾。问了安阳怎么摆放后,拿法术收拾的。

      殿内极静,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安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低低的,像是在问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刚刚在猫祠,那个人是谁?"

      洛环没有动。

      安阳停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怕问错了一样:"你为什么要躲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访猫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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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快发完了,后面是周更,涨收藏和涨评论会加更。 全文免费,肯定会写完的,喜欢的uu先收藏起来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