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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住 “把衣服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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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舒己喻望着门外一尺厚的白茫茫,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总觉得闷闷的,不得劲。
寻不清缘由,他只得转身从锅里盛起一碗碎面条坐到锅灶边。
并非是他不愿意做些好的,只是囊中羞涩,雪落之前家中只备了米面。
一碗热乎面条下肚,舒己喻起身又拿出一个干净的瓷碗盛了大半,拿着一双筷子上楼梯。
说实在的,这人分明是俘虏,他为何还要管对方饿不饿呢?
“先生,真是费心了。”
赵钦远斜靠在门框上,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毯子。
舒己喻脚步一顿,只淡淡抬眼看他,将手中碗筷递到他面前。
“一些粗面,没费心。”说罢,舒己喻便转身就要下楼,他可没有和死对头共处一室的癖好。
虽然赵钦远现在才是任人待宰的鱼肉。
“先生留步。”
赵钦远的声音在他背过身的一瞬间响起,舒己喻侧目望去。
赵钦远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嘴角却轻轻勾起一个小幅度,可双眼里浸满了水光。
舒己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略感不解。
于是他收回视线,望着脚底问:“怎么了?”
“先生,下午若无事的话,可否与我说说话?”赵钦远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浅浅的期待。
闻言,舒己喻本来就无波澜的心情更是觉得好笑。
他终于回头正视赵钦远。
从上到下,赤裸又带着打量的目光遍布着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与你有何话可说?”舒己喻嘲讽地反问,“或者说,堂堂赵钦远课长想与我聊聊你的遗言?屋里有纸笔,请自便。”
此言一出,赵钦远拿着碗筷的双手猝不及防地一抖,那碗热汤面被舒己喻视为不忍心的充饥之物碎裂在两人面前。
“先生……”赵钦远嘴唇颤抖,欲言又止,他焦急地蹲下,伸手想要处理那些碎片和食物。
舒己喻淡然看着,缓缓抬步走近。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赵钦远的发顶,“行了。赵钦远你不用装出这幅模样,事到如今,是你自己送上门当我的阶下囚的。”
赵钦远捡碎片的动作一顿,可他没有抬头,即使他知道他一抬头便会和舒己喻对视。
“先生,就是因为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才会想要最后再同你说几句话。”
舒己喻没说话,沉默了片刻他选择弯腰拉起伤患。
不可否认的是,舒己喻早在对方蹲下身的瞬间就瞥见绷带里溢出的血色了,所以这残局还是得他收拾,顺手还得给这个心大的赵钦远上药。
“先生?”
赵钦远被他的相触整得一个诧异,但也不得不借着舒己喻力起身,只见对方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片,扶着他进了里屋。
舒己喻感受到赵钦远的注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吐槽道:“伤口出血了,不知道疼吗?我跟你说赵钦远,你想死别现在死,也别死在我家里,我可不想这变成凶宅。”
说罢他把赵钦远扶到那张木板床坐好,到阁楼的角落里翻找医药箱。
赵钦远却一直抿着嘴偷笑,伤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这些还不如先生方才那番冷言冷语更让他疼痛。
“呦这是疼傻了?”舒己喻拎着一个盖子上面一层灰的箱子朝他走近,语气挖苦。
赵钦远摇摇头,可嘴角的笑意更加压不住了,“先生,谢谢。”他郑重地说道。
舒己喻将药箱放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冷哼一声转头检查起药箱里的东西,“还知道感恩,行了把衣服脱了,我给你重新换个绷带。”
“好,那就麻烦先生了。”
赵钦远配合地解开寸衫的扣子,离得近,加上阁楼里的空气不流通,舒己喻很轻易地就闻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鼻翼颤抖了两下,他忽然有点抗拒。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视线终于移向对方裸露在他面前的上半身,洁白的绷带上透出红晕。
他已经许久未曾晕血,但此刻他忽然胃部微微泛酸,舒己喻不动声色地咬咬牙向赵钦远靠近。
空气里的温度是冰冷的,男人的身体却是温热的,甚至偏向于火炭。
舒己喻一开始手是微微颤抖的,但很快动作到后面是熟练的,毕竟赵钦远也没有乱动。
就是给对方从背后绕到前面缠绷带时,对方那时不时粗重的呼吸声令他战栗,当然他也清楚地感知到了对方落在他身上深沉的目光。
“把衣服穿上,我下楼给你重新端碗面来。这回别再乱走动了。”
舒己喻故作镇定地背对着赵钦远收拾药箱,接着迈着急促地步伐走出去,关上门。
赵钦远近乎没等太久,舒己喻便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到他面前,这回对方没再离开,反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
侧过身不望赵钦远,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之前自己写的教义看了起来。
赵钦远便也低头捧着碗品鉴着这碗面条。
这是他第一次吃这种食物,也是第一次吃到先生做的饭。
赵钦远嚼着面条,双目被热气浸得泛起水花,他心里泛酸。
他和舒先生纠缠数年,只有此刻是安心的时候了吧。
或许他该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让先生应允他一个愿望。
无论用什么手段求来的。
05
时间便在缄默里静悄悄地滑过一日。
到了第三天,舒己喻立在窗前,望着外头漫天漫地,无休无止的大雪,又低头瞥了瞥那积雪竟已要漫过门槛。
他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钦远。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这雪势,没有个三五日怕是停不了,积雪消融更是遥遥无期。这人怕是得在他这屋里,继续待下去。
舒己喻的眉头紧紧皱着。
他本盼着这场雪快些结束,也好让赵钦远早些离开。
一个鸟国人,一个沾过血的军人,待在自己家里,就像心口搁了根刺,日夜硌得慌。
更何况对方那般心思,他实在是难捱。
可眼下……他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上的木纹。
转念一想,这漫天大雪莫不是专程来帮赵钦远的?
当真是荒唐的想法,舒己喻猛地合上木门,那门发出 “哐当” 一声闷响,将呼啸的寒风与漫天飞雪尽数隔绝在外。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灶上的铁锅还温着,今日的伙食依旧是清汤寡水的面条,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舒己喻盛了一碗,坐在灶边,用筷子扒拉着吃。
面条寡淡无味,他却吃得极快。
赵钦远是伤号,伤筋动骨的,按理说是该吃些荤腥补补身子的。
舒己喻夹面条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荤腥?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别说荤腥了,他这米缸都快见底,能有这碗白面吃,已是不易。
自己尚且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里有余力去顾着一个 “敌人”?
可对方终究是条人命。
舒己喻吃完最后一口面,将空碗搁在灶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站起身,端起另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些许暖意。
他顿了顿,又伸手从灶台上摸了个腌萝卜干,搁进面碗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一步一步往阁楼上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舒己喻端着热面往上走,水汽氤氲了镜片,也模糊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赵钦远靠在阁楼靠窗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他从衣柜最深处翻来的旧毯子。
此刻这位“被囚者”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看向他。
窗外的雪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泛着冷白,少了几分平日里咄咄逼人的锐利,多了几分伤后的孤寂。
舒己喻将面碗轻轻放在他面前矮几上,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吃吧。”
赵钦远没有立刻动筷,目光落在那碗和前几日一样的素面上,又抬眼看向舒己喻。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雪光,他似乎看不清舒己喻真切的神情,却能从那微微紧绷的下颌,读出这人藏在客气之下的疏离与倦怠。
“有劳先生。”他声音依旧偏低,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多了几分温和。
舒己喻站在一旁,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风雪拍打着阁楼的小窗,呜呜作响,屋内只有热面升腾的白气,在沉默里缓缓缠绕,像两人之间说不清,扯不开的关系。
他本想转身就走,可脚步莫名顿了顿。
没有缘由。
或许是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雪,把他们困在了同一屋檐下。
舒己喻忽然想起前不久对方与他提起的要求。
舒己喻抿了抿唇,坐在墙角下的那只矮凳上,双手拢在微凉的衣袖里,轻轻开口:“赵钦远,你应该知道的吧,这场雪终究会停。”
闻言,赵钦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又是自顾自地夹起面条送入口中,仿若没听到一般。
舒己喻一直将视线落在脚下乌黑泛旧的地面上,见他不答,只当是自己声音太轻,被窗外风雪盖了去,便稍稍提高了些许音量,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赵钦远没再装作无知无觉,淡然回答:“我知道的,先生。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舒己喻没再言语,只沉默着思绪等着赵钦远吃完饭的空碗。
时间仿佛走得很慢很慢,久到舒己喻的小腿微微泛着麻意,他才惊奇地发现那个原本应该坐在床上的男人消失在了屋子里。
赵钦远逃跑了?!
一瞬间这个念头几乎占据了他整个思绪,舒己喻猛地站起身,但因起得太急,左腿一阵剧烈抽痛,肌肉狠狠拉扯着,一股尖锐的酸麻直冲头顶。
他唇瓣微张,一声压抑的气音克制不住地溢出喉间。
无奈,他咬着牙,拖着抽筋的左腿匆匆转身往楼下走,试图找到这个可恶的言而无信之人。
“赵钦远!赵钦远!”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喊了两声,楼梯因为他的移动发出点沉闷的响动,舒己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慌乱与气急,一颗颗凝在眉骨。
待他终于一步一挪艰难蹭到楼梯转角时,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舒己喻猛地抬眼,便一眼撞进那双他唤了无数遍、却始终不应的眼眸里。
赵钦远就站在楼下,神色平静,一副全然无辜、毫不知情的模样,就那样轻而易举地目睹了他的狼狈。
那一瞬间,舒己喻骤然清醒。
眼前这人,依旧是那个阴鸷、狡诈、高高在上的特高课课长。
什么阶下囚,什么承诺……
从头到尾,全是骗他的把戏。
这根本就是一场,专门为他舒己喻设下的局。
而他,居然真的信了。
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疯狂涌来,舒己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从这五级楼梯滚落下去,就算不死,也必定是重伤吧。
这是他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