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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困雪 “心之所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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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赵钦远,你知道的,我与你之间不止这些小事的隔阂,而是家仇国恨。你如何就能认定我舒己喻会束手就策呢?”
“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不过你似乎是忘了我的手段,也忘了我对你……足够包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赵钦远,我只要你们死。”
赵钦远闻言释怀又无奈地浅笑,他伸手轻轻拂去飘落在舒己喻肩上的雪花,即使对方看他的目光很是警惕。
“先生,鄙人的命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舒己喻眼底的警惕没放松半分,用力地攥紧了双手,可赵钦远的话语他当下确实无力反驳。
赵钦远狡黠地再次笑了笑,转身走出甸子里的雪地,“先生,后会有期。”
舒己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身的紧绷也松懈下来,他呼出一口冷气,搓着双手往家走,无语的低声呢喃:“我还能相信你的话?真当我傻呢。”
01
这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寒冷,可再寒冷也抵不过那群鸟国人在街上晃荡刺眼。
上次一别,也才过去三日,舒己喻再次听到关于赵钦远的消息时,他正在掏自家灶台里的柴火灰。
一张白净的脸整得灰头土脑的,给李大山看得嘿嘿直笑。
“行了,快告诉我发生何事了?”舒己喻有些羞恼,催促道。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前阵子一波地下同志暗中去特高课刺杀那个课长了,得手了!”
“死了?!”舒己喻大惊失色,怔怔地追问。
李大山摇头叹了口气,无不惋惜道:“没死,应该是重伤了,那天晚上那群鸟国人带走一堆医生去那了。”
闻言,舒己喻一口气没松下去又提到嗓子眼,他想起那个一直帮助他的医生。
他急忙抓住李大山的衣袖,“陈医生,陈玉清也被带进去了吗?”
李大山眉毛拧起,“舒先生,这些我不清楚啊,也许吧。但是医生们已经在今天早上都被送回医院了。”
这下子,舒己喻额上的汗珠终于随着他的长吁一气掉落。
他有些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坐在身后的矮座上,又抬手示意李大山坐在斜对角被柴垛掩住的小板凳上,“李大哥,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同志们真是好样的。”
他顿了顿,惋言道:“只怕他们是凶多吉少……”
李大山却摇摇头,黝黑的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这个舒先生你就放心吧,除了那个赵钦远受伤外,同志们都安然撤离了。”
话毕,舒己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不对劲,赵钦远绝对不会是束手就策的那一类人,除非是他自己甘愿的,为什么呢?
他陷入沉思。
李大山便开口喊了他两声,舒己喻才回过神来。
“李大哥,待会留下来吃饭吧。”
李大山摆摆手,回头看了眼门外的雪势,“不了,我就过来告诉你这个事,大雪天我得回去扫雪呢。正好现在雪小了不少。”
他说着便站起身把衣领拉到嘴巴上,要往门外走。
见状,舒己喻也站起身,李大山有事他也不好强留,虽然他现在也有点心不在焉。
“行了舒先生你别送了。我走了。”留下这么一句,身材魁梧的车夫佝偻着腰跑出温暖的室内。
门栓一松一合,舒己喻倚靠在里屋门框上,双手揣在袖子里仰头望着天上淅淅沥沥的雪花。
镜片上偶然飘落几片雪花,很快又化成水,他的眼眶被这刺目的光亮引得发酸。
舒己喻不明白赵钦远整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示弱吗?
一个特高课课长放走了一大帮子地下党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代价是什么呢?
舒己喻想,这无疑是让赵钦远的伤雪上加霜。
这么做的原因呢?
疑惑犹如漫天飞舞的雪花,舒己喻转身进屋,继续掏灶灰。
02
是夜,伴随着狂风而来的雪花更加汹涌如潮。
舒己喻独自睡在二楼那张床上,较薄的被子被他紧紧裹住。
囡囡被他找人送回了清河老家,至于他还驻守在此地,当然是因为鸟国人还未从这撤离,他怎么退缩。
倏忽间,那扇玻璃窗户被啪嗒一声吹开,寒风迅速扑进室内,舒己喻猝不及防地惊醒。
睁眼的一瞬间,他感知到的不是冰冷刺骨的寒风,而是滚烫的,来自人的体温。
眼镜搁在床头柜上,屋子里黑漆漆的。
舒己喻看不清是谁抵在了他身体上方,只听见耳边呼呼的寒风,和涌进鼻腔里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先生是我。”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舒己喻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即使寒风被赵钦远阻隔了大半。
“赵钦远课长你不在特高课养伤,大半夜到舒某家中,是何意思?”舒己喻疑惑地质问道,同时脑袋悄悄偏向一边,试图避开空气中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赵钦远轻轻咳了两声,身体泄力般地躺到舒己喻的右边,对就是靠近先生脸的那边。
“先生倒是消息灵通,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怕是这次刺杀也是先生指使的?”说完,他抬手攥住了舒己喻放在被子里的右手,像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摩挲着。
舒己喻强忍不适地甩了两下,可赵钦远攥的力气极大,无奈,他只得依着那人。
“赵钦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歹我们也是有过师生之谊的,为师怎会对你动手呢。”
舒己喻如往常一般地辩解,即使这套说辞已经快被他翻来覆去地说了不下数十遍,但身侧的赵钦远也每次都会相信。
“先生,上次见面时我就答应过你的。如今你可满意?”赵钦远不置可否地挑起另一个话题。
那扇被风吹开的窗户依旧呼呼地刮着风雪进屋,舒己喻闻言先是一怔,后被刮在脸颊上的冷意刺到,他当即就要下床关窗。
赵钦远手上又在悄悄使力,他凑到舒己喻耳边追问:“先生,没回答我的问题之前,你不准动。”
“赵钦远,你拦我做什么呀!我去关个窗户,不然你是要冻死为师吗?再说,你身上也有伤啊。”
赵钦远沉默,缓缓松开了与舒己喻纠缠的手。
见状,舒己喻立刻便要翻身下床,变故在这瞬间发生——赵钦远拦腰抱住了他的腰,并且环在腰间的那双手中央居然握着一只明晃晃的匕首!
舒己喻低头一看,正好窗外路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上面,他眼睛一晃,吓得不敢动。
“赵钦远……”舒己喻喃喃低语,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先生,这三天里我想明白了。我可以死,也可以死在你手里。”
“但就在刚才我改变主意了,或许和先生,我们俩一块在这被冻死,是个不错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钦远的上半身紧紧贴在舒己喻只着里衣的后背上,他甚至都能感觉到纱布的粗硬感。
“你说什么胡话呢。”
舒己喻咬着唇,竭力克制着内心汹涌的怒意,真是个疯子,谁想和这人一起死了,他活得好好的呢。
赵钦远蓦地笑了两声,“先生,我真是疯了……”
“对啊,你确实是疯子。”舒己喻低声接上对方的话语,他赌赵钦远听不见。
“听听,就连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又能如何呢?”赵钦远自嘲般地开口,握住匕首的那只手摸到舒己喻垂在身侧的手,把匕首塞到了对方的手心里。
握住的瞬间,舒己喻慌张地几乎有些无措,“赵钦远你到底要做什么?”
赵钦远闻言在他背后阴森森地笑了两声,他意有所指:“先生,觉得我是想做什么呢?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什么?”
舒己喻紧紧皱着眉,他的脸上沾上少许凉意,屋中的温度在急速下降,可他的身体却因为赵钦远的接触而火热。
他想起那天他们的相对而言,顿时慌张消散,只余冷静的疑惑。
他并不相信赵钦远。
“先生,动手吧,我在给你机会。”赵钦远阴恻恻地声音悠悠响起。
舒己喻端起匕首到眼前,迎着余光端详着锋利的刀尖,他冷冷道:“我现在杀了你,下一秒我不会就被你的人抓进特高课了吧。”
“我还是喜欢先生对我轻言细语的。”赵钦远答非所问,锢着舒己喻腰间的双手又紧了紧,“先生多虑了,我此行过来无人知晓,你只管动手就成。”
舒己喻沉默了,他索性就着这么个别扭的姿势摸到床头柜上把眼镜戴上,眼前模糊的场景开始变得清晰,他看见了窗外哗啦啦的白雪。
“为什么?”
片刻,舒己喻问出这三个字。
赵钦远毫不犹豫地回答:“心之所至,由以为之。”
闻言,舒己喻秀气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真是复杂的情况。
“你知道你这句话的意思吗?”他欲言又止了几番后迟疑着反问。
“知道啊。”赵钦远这次回答得很欢快,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给对方听得有多么难以言喻。
舒己喻重重地闭上双眼,选择停止交流。
这个赵钦远当真是死到临头,净想着说些不切实际的浑话了。
03
因为有感情掺杂其中,他对先生的怒火倒是平息了不少。
毕竟先生惯是喜欢惹怒他,再看他无可奈何的模样,背地里却乐欢了。
赵钦远预感到帝国即将失败,这个理由可以冠冕堂皇地将自己变成先生的“功利”,也是他心甘情愿接受的“失败”。
即使先生不领情,但这是他最后能为先生送的礼。
他赵钦远,鸟军驻甸都城特高课课长的生命。
对此,舒己喻不屑一顾,一个鸟国人死便死了,赵钦远课长?那更是该死!
可即便是死了也难以消恨。
更别说他敏锐察觉到的……感情?
当真是荒缪,恶心。
04
最终,舒己喻没有选择去由他来终结掉赵钦远的性命,而是联络了上级准备把人交上去由他们处理。
不过他们因为路程问题导致还有五天才能赶到,舒己喻没办法只得先把人藏在阁楼,所幸赵钦远也没什么要逃跑的意思,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想着戏耍他。
于是舒己喻便和赵钦远“和谐”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