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辞》雨落如泪

9、第 9 章 春游之

　　春游之后，有一段短暂的日子，是好的。

　　季星野把那颗草莓味的糖含化了，第二天又去买了一整袋。每天早上他会在沈砚辞桌上放一颗，沈砚辞不拒绝，也不道谢，就是剥开吃掉。

　　这个动作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默契，像豆浆、像课后留堂、像走廊上那次握手。

　　但五月中旬，竞赛结果出来了。

　　沈砚辞进了省队。消息是在上午课间传出来的，（1）班的人先知道，然后像水一样漫到整个年级。有人拍沈砚辞的背，有人喊"沈神"，走廊上不断有人探头进来，想确认这个消息。

　　季星野坐在三楼的教室里，没有下去。

　　他听到窗外的喧哗，翻了一页书。那道积分题他还没有解完，笔尖停在纸面上，画了一条无意义的线。

　　下课铃响了，他没有去找沈砚辞。他想，等沈砚辞忙完了自然会来找他。

　　但沈砚辞没有来。

　　那天放学，季星野收拾好书包，在楼梯口站了五分钟。（1）班的人不断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他看见沈砚辞被许铭和另外几个人围在中间，聊着备赛计划。

　　他等了一会儿。沈砚辞的目光扫过楼梯口，但只停了一秒，就被许铭拉走了。

　　季星野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书包。最后他转身，一个人下了楼。

　　他没有坐公交。他沿着路慢慢走，走了四十分钟才到家。

　　***

　　竞赛集训开始了。

　　沈砚辞每周多了三天晚自习不在学校——去市里参加培训，晚上九点才能回来。课间的时间被压缩，他要么在补笔记，要么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季星野给自己买糖的习惯没有停。每天早上放一颗，沈砚辞的桌上。

　　但渐渐地，他发现那些糖会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到了下午，他经过（1）班的垃圾桶时，偶尔会看见几颗被剥了又扔掉的糖纸。

　　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不再买了。

　　***

　　真正让他意识到的，是一个周五的傍晚。

　　那天他数学考试没考好，79分。卷子上的红笔痕迹很重，每一道错题都在告诉他：你还不够。

　　他坐在教室里，盯着那道解析几何看了很久。他做不出来，而且他知道，如果沈砚辞在的话，三分钟就能讲清楚。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发过去。

　　【这道题帮我看看】

　　聊天框显示"已读"。

　　三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依然没有。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空——他明明知道沈砚辞在忙，但那个"已读"两个字，像一面墙。

　　二十分钟后，沈砚辞回了。

　　【现在不方便，回去说】

　　季星野看着那六个字。他应该回"好的"，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塞进书包。

　　他不需要"回去说"。他需要的是"现在"。

　　但他把这个需求咽了回去。

　　***

　　那天晚上回家，他妈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他坐在桌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怎么，不好吃？"他妈问。

　　"好吃。"他说。

　　他又夹了一块。这次他嚼了更久，久到肉已经失去味道。

　　他爸看他一眼："你最近瘦了。"

　　"学习累的。"他妈替他回答。

　　季星野点了点头。他确实累了。但他累的不是学习。

　　吃完晚饭，他回到房间，关上门。他用被子蒙住头，平躺在床上，盯着黑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砚辞发来的解析几何解题过程。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反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他不知道这种安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沈砚辞越来越忙的时候，也许是他发现自己永远排在最后面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决定走到三楼梯口去等一个人的时候。

　　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在缝隙里漏掉了。

　　他没有伸手去接。
　　也不想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