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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实验班 期末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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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老周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教室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每个人都在等,等那个数字,等那个排名,等一个确定自己位置的结果。
老周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退到一边。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有人踮脚,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挤到最前面又被挤出来。季星野没有动。他坐在座位上,手心出了汗,手指抓着裤缝。
王浩然从人群里挤回来,表情复杂:"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别卖关子。"
"你的名字,在第四十八。"
季星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四十八。"王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实验班了,星哥。"
季星野站起来,挤到公告栏前面。他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在纸上划过。
季星野,年级48。
他的眼睛停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往下看,找另一个名字。
沈砚辞,年级5。数学148,语文102,总分538。
语文还是拖了后腿。但数学几乎满分,把总分硬生生拉到了第五。
"你语文什么时候能争点气啊。"季星野回到座位上,叹了口气。
沈砚辞正在喝水,闻言看了他一眼:"你的数学也差不多。"
"但我进了。"季星野忍不住笑了一下,"四十八。"
沈砚辞没有说话。但他看了季星野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我早知道你可以"的确认。
分班名单一周后贴出来。实验班在教学楼的三楼,普通班在二楼。季星野的名字在实验班(3)班,沈砚辞在实验班(1)班——最好的那个班,年级前十集中营。
两个班不在同一层楼。
"以后课间见不了面了。"季星野说。这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第一反应是这个。
"走廊碰到就行。"沈砚辞说。
"走廊怎么碰到。"
"你多走两步。"
沈砚辞的语气很平淡,但季星野听出了那层意思。他没有反驳。
***
分班之后的第一个月,两个人确实只在走廊上碰见过几次。
实验班的进度更快,作业更多,考试更频繁。季星野从普通班的节奏突然跳进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头两周几乎是被推着走的。每天晚上回到家,他还要再做一套数学卷子——这是他自己加的量,沈砚辞不在旁边,他就给自己定指标。
王浩然留在原来的班级,课间会跑上来找他。
"你最近都不下来了。"王浩然靠在门框上,"沈砚辞也不下来。你们俩是打算隔着楼层谈恋爱?"
"你闭嘴。"季星野扔了一只橡皮过去。
"我说真的,上个周末我去网吧,碰到你们班的人。他说沈砚辞周末也来学校自习了。"王浩然看着他,"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帮我最数学。"
"帮数学帮到每天留到七点?"王浩然挑了挑眉,"星哥,我不是傻子。"
季星野没有接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每天做完作业之后,手机会不自觉地打开——不是想找沈砚辞,但屏幕停留在他们的对话框上,好像这样离近一点。
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学校里出了件事。
实验班(1)班和(2)班之间起了冲突。原因是一个(2)班的人说(1)班"靠数学拉分,算什么实验班",话传到(1)班那边,两边在走廊上吵了起来,差点动手。
老周处理完这件事,在班上花了整整一节课讲"格局"。
"你们进了实验班,不代表你们比谁高贵。"他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成绩是结果,不是人格。谁用成绩去踩别人,谁就没资格站在这个教室。"
季星野坐在底下,想的是沈砚辞。
沈砚辞从来不会拿分数去压人。他帮季星野的时候,从来没有用"你怎么这么简单的都不会"这种语气。他只是说"再来一次",然后等。
那天下课之后,季星野没有直接回家。他上了三楼,站在(1)班的门口。
教室里人已经走了一半。沈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笔停在半空,像是在想什么。
季星野敲了敲门框。
沈砚辞抬起头。
"走?吃个东西。"季星野说。
沈砚辞看了他两秒,合上本子,站起身。
他们下了楼,走出校门。冬末的风已经没有十二月那么冷了,天黑得也晚了一些。两个人沿着街走了一段,最后在一家小馄炖店坐下。
季星野要了一碗鲜肉馄炖,沈砚辞只要了一碗清汤的。
"今天的事,你没事吧。"季星野等老板端了碗上桌,才开口。
"什么事。"
"走廊上那个。"
"跟我没关系。"沈砚辞拿起勺子,搅了搅汤,"但我知道是谁说的。"
"你知道?"
"他上次月考总分排五十二,差两个名次进(1)班。"沈砚辞的语气很平,"人不会因为成绩差而自卑,会因为差一点而自卑。"
季星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来,自己那个月考排名出来的时候,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但对有些人来说,差的那一点是扎在心上的刺。
"老周说得对。"他说,"成绩不是人格。"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
"但你知道最不公平的是什么吗。"他说,"有些人拼了命才够到的东西,有些人出生就有了。"
他没有说更多。但季星野听出了那层意思——沈砚辞不是在说成绩,是在说别的东西。爷爷的医药费,一个人扛的东西,那些不写在成绩单上的重量。
季星野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推到沈砚辞面前。
"甜的。"他说,"吃完心情会好一点。"
沈砚辞看着那颗糖。两秒后,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他说。
"你尝出来了?"
"嗯。"
季星野笑了一下。他也吃了一颗,甜味在舌尖漫开,把刚才那种沉甸甸的气氛冲淡了一点。
他们吃完馄炖,沿着原路走回学校。校门口的时候,沈砚辞停了一下。
"你最近数学进步很快。"他说。
"你教得好。"
"不是我教得好。"沈砚辞说,"是你愿意学。"
他看了季星野一眼,声音低了一些:"很多人不愿意。"
季星野没有回答。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说学习。
***
三月初,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
目的地是市郊的一个湿地公园,大巴车坐了四十分钟。季星野和班上的同学坐一排,王浩然从后面探过头来。
"下午自由活动,你打算跟谁?"
"不知道。"
"别装了,你眼睛一直在找人。"王浩然压低声音,"他在一班的大巴上,你等到了再聊吧。"
湿地公园很大,有栈道、观鸟台、一片竹林。上午是集体活动,老师带队走了一圈,拍了几张合影。下午自由解散,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散开了。
季星野没有跟班上的人走。他沿着栈道绕了一圈,最后在竹林旁边的长椅上找到了沈砚辞。
沈砚辞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远处的湖面。
季星野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一个人。"
"不想逛。"沈砚辞说。
"那我也不逛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三月的风带着一点湿气,竹林里偶尔有鸟叫。远处的学生群传来笑声和喊声,隔着距离,像另一个世界。
"你中考志愿填了什么。"沈砚辞忽然问。
"还没想。"季星野说实话,"你想填什么?"
"市一中的理科实验班。"沈砚辞说,"录取线大概是680。"
季星野算了一下自己的成绩。如果保持现在的进步速度,680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远。
"我想跟你一个学校。"他说。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沈砚辞转头看了他。两秒之后,他说了一句:
"那你少玩手机。"
语气很平淡。但季星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季星野没有指出这一点。他只是笑了笑,躺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竹林缝隙里的天空。
"好。"他说。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老师集合的哨声响起。
回程的大巴上,季星野和班上的同学坐在一起。王浩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一下午没看见你,跟谁逛去了。"
"逛公园。"
"哪个公园,竹林那边?"王浩然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大巴发动的时候,季星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一班的大巴停在前面,沈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被夕阳照了一半。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湿地公园。
季星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嘴里还含着那颗草莓味的糖,甜味已经淡了,但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