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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运动会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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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之后,有一段日子是安静的。
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发生的安静,是所有事情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走。月考成绩出来了又消化了,补课从"新安排"变成了"习惯",连老周都不再问"进展怎么样"了——因为结果自己会说话。
季星野的数学从103分爬到了112分。不是质的飞跃,但每次月考之后的卷子,红叉确实少了一点。沈砚辞的语文稳定在100分左右,没有大进步,但作文偶尔能拿到班级第二,老周也会挑出一两句来点评。
两个人的节奏慢慢合上了。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三,最后一节自习课之前,老周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了一张纸。
"年级组通知,这周五晚自习取消。"
教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有人拍桌子,有人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晚自习取消意味着一整个晚上不用坐在教室里,这对一群被考试和作业磨了一个学期的人来说,几乎是恩赐。
"安静。"老周压了压手,"取消是因为学校要安排消防演练,场地占用。但是——你们别高兴太早,作业照布置。明天交。"
欢呼声小了一半,但没有全灭。
季星野听到"取消"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看向沈砚辞。沈砚辞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这个消息跟他无关。
"你晚上干嘛。"季星野碰了他一下。
"回家看书。"果然。
"晚自习取消了你还要看书?"
"取消的是在学校坐着的义务,不是学习的义务。"沈砚辞把书塞进书包,语气很平。
季星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想说的是,难得一个自由的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什么东西。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也行吧。"他最后说。
王浩然在前面转过身来,胳膊搭在季星野的椅背上:"星哥,周五晚上干嘛,网吧?"
"我妈会杀了我。"
"那去逛街?"陈默也凑过来,"听说万达新开了一家炸鸡店,排队的人从店门口排到电梯口。"
"人这么多有什么好去的。"季星野说。
"那就随便走走呗。"王浩然说,"反正作业不多的话,写完再出去也行。"
季星野低头看了一眼作业量。数学一张卷子,语文一篇读后感,英语背两个单元单词。不算多,但也不至于轻松。
"我写完再说。"
回到家,他本来打算一鼓作气先把数学卷子做了。卷子摊开,第一道选择题他就卡住了。那道题考的是函数图像的性质,上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听懂了,但真正做题的时候,条件换了个说法,他又看不懂了。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笔尖悬在纸面上,什么都没写。
脑子里浮现出沈砚辞的脸。如果是平时,他现在会把题拍照发给沈砚辞,或者明天到了学校第一时间问。但今天距离明天还有整整一个晚上,他不想等。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点开沈砚辞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是沈砚辞发来的一道数学题,他做完拍了照发过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数学卷子第5题,你会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一道数学题而已。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辞:【发图】
他赶紧把卷子拍了照发过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砚辞发了一条语音,大概三十秒。季星野戴上耳机,点开。
沈砚辞的声音从耳机里出来,比平时上课的时候低一点,像隔着什么距离:"第五题,你先看f(x)的表达式,它是一个偶函数。所以图像关于y轴对称。你把图画出来,再代几个特殊值,x等于零、x等于一、x等于负一,就能排除三个选项。"
季星野跟着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草图,代了值,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他打字:【谢了】
沈砚辞:【后面还有不会的?】
季星野看着那句话。六个字,很简短,但他盯着屏幕的时间比刚才那道题长得多。
【有,第8题。】
他拍了照发过去,又收到一条语音。这次长了一些,大概一分钟。沈砚辞的语速不快,一步一步带着他推,中间还停了两秒,像是在等他跟上。
八道题,他发了五次。第五次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算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吧。】
沈砚辞:【想不出来再问。】
季星野放下手机,把最后两道题做完。做完之后,他看着屏幕底部的对话框,打字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你作业写完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立刻后悔了。这是一句废话。沈砚辞的作业怎么可能没写完。
果然,不到十秒,回过来了:【写完了。】
然后又是一条:【你在做哪一科】
【语文,读后感。】
【题目是什么】
【读《百年孤独》有感。】
那边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季星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他连《百年孤独》都没有读完,只看了前面几十页,怎么写。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辞:【你可以写"孤独是怎么一代一代传下去的"。每个人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孤独,但每个人都被困住了。这点跟年龄无关,也跟时间无关。】
季星野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他想起沈砚辞那篇"沉默"的作文,想起老周说的那句"你的细节不是编出来的,是观察出来的"。
沈砚辞写出来的东西,总是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他打字:【你怎么想的这么多。】
沈砚辞:【因为很多人不是被命运困住的,是被自己的想法困住的。】
【那你呢,你被困住了吗。】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季星野后悔了。太近了,近到像是不小心撕开了一层不该撕的东西。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一会儿,又灭了。又亮起来,又灭了。
过了好久,才收到一条回复。
【不知道。】
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解释。但季星野盯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他只发了一个:【【早点休息】】
沈砚辞没有再回。
季星野放下手机,翻开了作文本。他盯着空白的纸页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写。他写的是马尔克斯笔下的奥雷里亚诺上校,那个做了三十二次起义全部失败、最后只能做小金鱼然后熔掉再做的人。
他写:"他做的不是金鱼,是逃避。他怕停下来之后,会想起一个不在了的人。"
写到这里他停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写这句话。他跟《百年孤独》里的人物没有关系,但他突然理解了——有些东西,你不敢停下来去想,是因为一停下来,它就会变得很真实。
他继续往下写,写了不到八百字就收住了。没有结尾,没有升华,就这样停在最后一个句号上。
第二天,读后感被老周批了"良"。红笔在旁边写:"切入点不错,但展开不够。再读一遍,你会写得更好。"
季星野看着那个"良",心里有点意外。以前他的语文作文都是"中",这次好歹往上走了一格。他把作文本塞进书包,心情还不错。
课间的时候,王浩然凑过来:"周五晚上你在干嘛,发微信?"
季星野手顿了一下:"干嘛。"
"群消息你不回,但你在聊天。"王浩然笑着,"跟谁呢,不会是沈砚辞吧。"
"他在教我数学。"
"教数学教到聊人生了?"王浩然挑了挑眉,"我看过你的手机屏幕,你别以为我没注意。"
季星野一股热意冲上耳朵:"你偷看我手机?"
"谁偷看了,是你屏幕亮着我刚好路过。"王浩然耸耸肩,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一眼里有东西,季星野看得懂。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周五晚上的那些对话,到底是数学问题,还是他想找人说说话。
第三节课下课,沈砚辞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去接水。季星野犹豫了两秒,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昨晚……谢谢。"
沈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他说,"以后不会的直接问,不用等作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他和季星野之间,这本就是应该发生的事。
季星野点了点头。
他看着沈砚辞接了水走回来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口气缓了下来。
那口气是什么,他当时没有深究。但后来他回想起来的时候才明白——那是有人告诉你"你可以随时找我"的时候,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