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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幸福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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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天才停。
周四放晴的时候,整座校园像是被洗过一遍。操场上的积水还没完全退,跑道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空气里湿漉漉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季星野到校的时候,沈砚辞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正在背单词,嘴唇轻轻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季星野把书包甩到桌上,椅子拉开坐下,从书包里摸出数学练习册,翻到最新一页。两道题,昨晚在家做的,他用红笔自己批改了一遍,全对。
他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看。"
沈砚辞侧过头,拿过练习册翻了两句。他没有表情变化,但季星野注意到他的眼睛停在了最后一道的解题过程上,多看了两秒。
"第三步可以更简。"他说,把本子还回来,"用换元法,少写四行。"
季星野拿回去看了一会儿,用换元法重新写了一遍。确实短了很多,也更好理解。
"这个我怎么没学过。"
"你没学。"沈砚辞说,"我提前看过书。"
"……你又提前看书。"季星野把本子塞回书包,"你提前看了多少。"
"数学两本都看完了,语文看了一半。"
季星野沉默了两秒。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每次听到这种话,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差距太大了"的感觉。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沈砚辞的那种自觉——没有人督促,他自己就会去做。
"你累不累。"他问了一句。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还行。"
"我如果每天学到你那个程度,我估计撑不过三天。"
"不是学到几点的问题。"沈砚辞把英语书合上,"是你有没有想法。有想法就不累,没想法坐那儿也是浪费时间。"
季星野想了两秒,觉得他说得对。他最近确实不觉得累了——每天晚上做两道题、写一篇短文,这些东西他不需要被催,自己就会去做。不是因为喜欢数学,是因为他想跟上。
早读铃响了。
今天早读是英语。英语老师踩着点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小测卷:"坐下坐下。五人桌上一份,往后传。十分钟,单词和短语,上节课讲过的。"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陈默在前面哀嚎,"昨天没说有小测啊。"
"昨天说了。"英语老师说,"是你没听。"
季星野翻开卷子扫了一遍。单词部分还行,短语部分他不太确定,尤其是那个"look forward to"后面接doing还是to do,他每次都会混。他犹豫了一下,写了doing。
旁边沈砚辞已经写完了,正翻过来检查。他写字的速度本就快,英语又是他的强项,十分钟的小测他通常六分钟就能搞定。
"第三题选什么。"季星野小声问。
"B。"沈砚辞没有看他,低着头在自己的卷子上又添了一笔。
季星野赶紧改了。他写完的时候距离结束还有三十秒,匆匆扫了一遍,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英语老师收完卷子,当场改。她从第一组开始一本一本翻,嘴里念着分数。教室里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陈默,56。刘子尧,61。林小雨,89……"
念到沈砚辞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沈砚辞,100。"
教室里"哇"了一声。虽然大家早就习惯了,但每次听到满分还是会忍不住感叹。
"季星野,78。"
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上次月考英语他才62。他偷偷看了一眼沈砚辞,沈砚辞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到。但季星野想,他都满分了,78分对他来说确实不值得有什么反应。
课间的时候,林小雨从前面那排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沈砚辞,第三题的笔记我可以借看一下吗?我记漏了。"
沈砚辞把笔记本递给她。林小雨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亮了一下:"你这也写得太清楚了吧。"
"还行。"
"这个字是手写吗,像打印的。"林小雨翻了更多页,"你这笔记借我抄一下行吗,我周末借。"
"可以。"
林小雨高兴地道了谢,转回去了。季星野坐在旁边,看着那本笔记被递过去,心里莫名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吃醋,他知道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合适。更像是——他习惯了只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拿走了。
"她英语也不错。"他说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嗯。"沈砚辞没有接更多的话。他把笔记本借出去之后,桌面上空了一块,他随手拿过水杯拧开喝了一口。
"你笔记借她,那我呢。"季星野问。
"你不需要。"沈砚辞说,"你的问题是单词量不够,不是语法。笔记对你没用,背单词才有用。"
"……行吧。"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周走进教室,把手里的作文本往讲台上一放:"上次的作文我改完了。整体还行,但有几篇——"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进步很大。"
他从那沓本子里抽出一本,举起来:"季星野。"
教室里"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季星野愣了一下。
"上一次'对手',68分。"老周念了分数,"这一次,79分。进步十一分。"
他翻开作文本,开始念第一段:
"'我同桌话不多。但他讲题的时候,会把每一步都写出来,不跳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小声"咦"了一下。老周抬了抬眼睛,继续往下念。他念完了全文,把本子放下来:"这篇的进步不在于分数,在于作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上一次写'对手',套话很多,'他是我学习上的竞争对手,激励我不断进步'——这种话谁都能写。"
他扫了一眼全班:"但这一次,你们看他的细节。'他说话的时候盯着黑板,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等我跟上。'这种句子不是编出来的,是观察出来的。"
老周顿了顿:"结尾那句也改得不错。'我觉得有些人,温柔的方式不是让人知道,而是让人慢慢发现。'---这句话有思考,不是喊口号。79分,下不为例,下次给我上85。"
季星野坐在座位上,感觉全班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偷偷瞥了一眼沈砚辞。
沈砚辞没有看他。但他注意到,沈砚辞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你改了啊。"下课之后,季星野把作文本翻到那一页,放在两人中间。
"该改的改了。"沈砚辞说。
"最后那句是我想的吗,还是你教的。"
"你自己写的。"沈砚辞说,"我只是告诉你把'温柔的人'改成了'温柔的方式',剩下的都是你自己写的。"
季星野看着那句被红笔圈出来的话,心里有一点很轻的得意。不是骄傲,是那种"我确实进步了"的确认。
"那下次85分怎么办。"他问。
"那就拿。"
"你倒是说得轻松。"
中午的时候,食堂。
季星野和王浩然、陈默照例拼桌。今天食堂人少了一半,大概是被上午的小测吓到了,很多人留在教室里订正。
"你作文被当堂念了啊。"陈默说,"我听隔壁班的人说的。"
"老周念的。"季星野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写的啥,我看看。"王浩然伸手去拿他的书包。
"别翻。"季星野挡了一下。
"就看一下——"王浩然还是翻开了,找到那页,念出了第一句,"我同桌话不多——你写沈砚辞啊。"
"闭嘴。"
王浩然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停住了,抬起头看了季星野一眼。他没有说什么,但那一眼里有东西——像是"我懂了,但我不说"。
陈默在旁边凑过去看:"你写他温柔——"
季星野一把抢回作文本,塞进书包:"吃饭。"
他低头猛扒了两口饭,耳朵热了一下。王浩然和陈默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追问,但两个人都笑了。
下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数学讲新章节,英语听力训练,最后一节是自习。自习课上,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写作业,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季星野在做数学题。今天的两道是新题型,他卡在第一道上,想了很久都没有思路。他偷偷把练习册往沈砚辞那边推了一点。
沈砚辞看了一眼,拿过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图。没有写过程,只是画了图,然后指着图上的一条线,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辅助线。"
季星野看懂了。他画了那条辅助线,往下算,算出来了。他冲沈砚辞竖了个大拇指,沈砚辞没有理他,继续写自己的题。但季星野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自习课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的灯亮着,灯光白晃晃的,把地板照得发亮。
季星野收拾书包,沈砚辞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并排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节奏不一样——季星野的快,沈砚辞的慢。
楼梯口,季星野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砚辞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昨天……"季星野犹豫了一下。他本来不想说的,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说会憋着,"昨天林小雨借你笔记的时候,你那么爽快就借了。"
沈砚辞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完。
"我是说——"季星野觉得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英语已经很好了,你还借给她。"
沈砚辞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要借吗。"
"我又不需要英语笔记。"
"那你要什么。"
季星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只知道,看到那本笔记被递出去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地方,不舒服。
"算了。"他说,"没什么。"
他们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季星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砚辞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眉毛、鼻梁、嘴唇的线条,都很安静。
"明天见。"出了校门,季星野说。
"嗯。"沈砚辞应了一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季星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把夜色切成一段一段的深色和浅色。
他转身往家走,手插在兜里,脑子里回放着白天的一幕一幕——英语小测,作文被念,食堂里王浩然翻他的本子,林小雨借笔记,沈砚辞的耳朵尖红了。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早读英语小测的时候,他问沈砚辞第三题选什么,沈砚辞说"B"——他信了,改了自己的答案。后来英语老师讲评,第三题确实选B。
但他在改完之后偷偷看了一眼沈砚辞的原卷。
第三题,沈砚辞写的也是B。
所以沈砚辞不是因为自己确定才告诉他的,是因为他知道季星野可能会错,先注意到了,先回答了。
这件事很小。小到季星野自己都觉得没必要在意。但他就是在意了。
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月光漏进来一小块,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沈砚辞在自习课上用口型说"辅助线"的样子。
嘴唇轻轻动,没有声音,但他看懂了。
十月底,学校发了运动会通知。
那张纸传到季星野手里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和最后一道数学题较劲。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项目表,目光在"1500米"那一栏上停了一秒,然后翻了过去。
"季星野。"体委周浩从前面那排转过身来,胳膊搭在他的椅背上,"1500米报个人。"
"别找我。"季星野头也不抬。
"你是咱们年级上学期1500米的第一名,不找你找谁。"
"那是上学期的事。"
"这学期你跑得更快。"周浩说,"体育课接力我都看了,你那个冲刺速度,1500米拿第一问题不大。"
季星野没法反驳。他把卷子翻了一面,想继续写那道题,但思路已经断了。他叹了口气:"报吧。"
"这就对了嘛。"周浩满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转过身去拍别人,"800米还有没有人——"
旁边沈砚辞一直在看英语书,整个过程没有抬头。
"你呢。"季星野碰了他一下,"报没报。"
"没有。"沈砚辞翻了一页。
"你不参加?"
"不参加。"
"运动会两天不用上课诶。"
"我可以带书去。"沈砚辞终于抬起头,语气很平静,"操场边上看书,不冲突。"
季星野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让沈砚辞出现在运动会上,但对方已经把退路堵死了。
"那你来看我跑。"他最后说了一句,说完又觉得太刻意,赶紧补充,"反正你也没事做。"
沈砚辞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好。"
一周后,运动会正式开始。
两天的时间,学校把课桌全部清空,操场上支起了帐篷和裁判席。广播里循环放着进行曲,喇叭的音质很差,音乐被压缩得像一堆电子噪音。
季星野的1500米安排在第二天下午。第一天他报了个4×100米接力,跑第三棒。
接力在上午十点半。他站在第三棒交接区热身,踩着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感受着脚下的弹性。发令枪响的时候他还没轮到自己,站在原地看前两个棒次的追赶。
第二棒快到交接区的时候,他起跑。
接棒的手感很好,棒子拍进掌心的那一刻他 immediately 加速。弯道,直道,旁边跑道上的人半臂之差,他咬住。最后的冲刺阶段,他把步幅放到最大,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头发全部吹到后面。
冲线的时候他听到看台上一阵喊声。
"第三名。"裁判念成绩。不是第一,但也不算差——前面两个学校是体育特长生,他没指望赢。
他喘着气走回看台区域,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从喉咙滚下去,凉凉的。
"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了一包纸巾。
他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头。沈砚辞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但书合着,没有翻开。
"你不是来看书的吗。"季星野说。
"刚才在看。"沈砚辞说。
"我跑的时候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第三棒追上来的那一段还不错。"沈砚辞说,"但前面两棒差距拉太大了,你接棒的时候已经落后五米。"
季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得还挺认真。"
沈砚辞没有回答,重新把书翻开,找了个位置坐下。但季星野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看向跑道上正在准备下一场比赛的人。
下午是1500米。
检录的时候,八个人站成一排。季星野扫了一圈,认识三个,不认识五个。隔壁班有个体育生,上学期拿过第三名,是他主要对手。
发令枪响。
前400米没有人抢跑,大家默契地保持一个匀速。季星野跑在中游,不领先也不落后,呼吸稳定,步频控制在每分钟180左右。他不是莽冲型选手,他知道1500米是考验后程的比赛。
第二圈开始,速度提了上来。前面两个人开始加速,队伍被拉开了。季星野咬住第三的位置,跟着前面的节奏。他的余光能看到旁边的体育生在加速,他没有跟,保持了半步的距离。
第三圈是最难的。腿开始发沉,呼吸变粗,喉咙里有一点血腥味的铁锈感。他听到看台上有声音在喊他的名字,模糊的,隔着风。
最后200米,他冲刺。
步幅拉到最大,大腿开始发酸,但他咬住了。前面两个人也快,但速度在掉。他在弯道处超过了一个,直道上拼最后一个。冲线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第几,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从下巴滴到跑道上。
"第一名。"裁判喊了一声。
他直起腰,有点不敢相信。旁边那个体育生拍了下他的肩膀:"可以啊。"
他走回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每踩一步,脚底都有一股酸胀感往上涌。他找到了他们班的位置,坐下来,手撑着大腿,努力把呼吸调平稳。
一瓶水放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沈砚辞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是那本英语书,但书已经合上了,放在膝盖上。
"谢了。"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最后150米你提速了。"沈砚辞说。
"嗯。"
"前面为什么不跟。"
"跟不起。"季星野喘着气,"那个体育生前400米太快了,我跟上去后面就崩了。我 conserv 体力,赌最后200米他掉速。"
"赌赢了。"
"嗯。"季星野笑了笑,"但我腿现在废了。"
"明天还能跑吗。"
"明天没有了,1500米是最后一个项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操场上正在进行跳远决赛,沙坑旁边围了一圈人。广播里在念下一场比赛的检录通知,声音忽远忽近。
"你明天来吗。"季星野问。
"来。"沈砚辞说,"闭幕式。"
"闭幕式有什么好看的。"
"有颁奖。"
季星野笑了:"行,那你来看我领奖。"
领奖在第二天下午的闭幕式上。季星野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胸前挂着金牌,金属的质感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金牌上刻着"第一名"三个字,字体有点粗糙,但他很满意。
看台上,他妈举着手机在拍照。
闪光灯亮了一下,他下意识眯了眼睛。照完之后他妈又举着手机拍了一张,他才走下领奖台。
"回去请你吃饭。"他妈说。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季星野不假思索。
"行,火锅。"
他摘下金牌,握在手里。金属被太阳晒得有点温,他攥着,感觉那股温度从掌心蔓延开。
晚上班级聚餐。家长出钱,学校附近的火锅店,五个人一桌。他们这一桌坐的是季星野、王浩然、陈默、沈砚辞,加上后到的刘子尧。
锅底是红汤。菜还没上,桌上摆了一圈空碗和筷子。
"金牌呢。"王浩然伸手,"给我看看。"
季星野从书包里拿出来递过去。王浩然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
"假的吧。"陈默说,"塑料的。"
"塑料个屁。"季星野抢回来,"你掂一下试试。"
陈默接过去掂了一下:"……确实沉。"
菜上来了。毛肚、鸭肠、黄喉、牛肉卷,一碟一碟摆满了桌子。锅底沸腾,红油翻滚,辣味飘上来,呛得人打喷嚏。
"我先下了啊。"季星野夹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涮了涮,放进碗里,蘸了蒜泥,一口塞进嘴里。
"烫。"刘子尧说。
"好吃。"季星野已经嚼着咽下去了。
沈砚辞吃得比较慢。他夹了一片牛肉卷,在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放在碗里,没有马上吃,等它凉了一点才送进嘴里。季星野注意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默举起杯子:"来,走一个。"
五个人碰了杯。杯子里装的是汽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庆祝季星野拿了第一。"陈默说。
"也庆祝我数学终于及格了。"季星野补充。
"也庆祝我没被老周骂。"陈默说。
"你哪次被老周骂过。"王浩然吐槽。
"精神上被骂了,不算吗。"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火锅店里被热气裹着,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东西。季星野环顾了一圈,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松的,没有考试前的那种紧绷。
他想,这就是运动会的好处——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分数和排名,哪怕只是两天。
吃完出来已经九点多。街上的路灯全亮着,空气里还飘着火锅底料的牛油味。几个人在店门口道别,各自往家的方向走。
季星野和沈砚辞顺路,一起走了一段。
夜里的风凉了很多,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揣进衣兜里。金牌也揣在兜里,贴着大腿,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它的轮廓。
"你妈妈今天来了。"沈砚辞说。
"嗯。还拍照了。"
"你高兴吗。"
"高兴啊。"季星野说,"拿了第一肯定高兴。你呢,你有没有什么高兴的事。"
"有。"沈砚辞说。
"什么。"
"你跑了第一。"
季星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砚辞会这么说。他转头看了一眼,路灯下沈砚辞的侧脸被光照了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
"你高兴什么,又不是你跑。"
"我看了。"沈砚辞说,"最后你冲刺的时候,前面那个人明显掉速了,但你没有放慢。你很拼。"
季星野没有说话。他把金牌从兜里拿出来,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
"明天又要上课了。"他说。
"嗯。"
"我还没准备好回到从前的生活。"
"你现在的数学已经比从前好了。"沈砚辞说。
"那也不够。"
"会够的。"
语气很平静。但季星野听出了那种"我没有在安慰你,我在陈述事实"的笃定。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沈砚辞。
"谢谢你来看。"他说。
"嗯。"沈砚辞也停下来,"回去。你妈妈等你。"
季星野点了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辞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一直伸到季星野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