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辞》雨落如泪

2、半块橡皮 迟到啦！！

　　季星野第二天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闹钟没响。他冲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十分钟。老周从讲台后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指了指第三排。

　　他喘着气坐下来，才发现前桌的男生——后来知道叫陈默——已经帮他把语文书翻到了要背的那一页。

　　"谢了。"他压着嗓子说。

　　陈默头也没回："沈砚辞昨晚让我告诉你，今天要默写《劝学》。"

　　季星野："……他让你告诉我的？"

　　"嗯。"陈默说，"他说你会忘。"

　　季星幼教想说什么，老周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书收起来，默写。"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和收东西的声音。季星野把书塞进抽屉，从笔袋里摸出两支黑笔，正准备写，发现桌面上干干净净——橡皮落在家里了。

　　他戳了戳陈默的后背。陈默递了半块橡皮过来，用了一半，边角磨得发黑。

　　季星野接过来，写了两行，发现擦不干净，橡皮太硬了。他烦躁地搓了两下，纸直接搓起了一层毛。

　　身后有人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椅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块白色的橡皮放在他桌上。橡皮是新的，边缘锋利，包装纸都没拆。

　　季星野侧头。沈砚辞已经收回手，正在默写纸上写最后一行，表情专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季星野盯着那块橡皮看了两秒，拿起来，放进笔袋里。

　　默写完，老周收了卷子，说："今天自习，安静写作业。"

　　教室里安静下来。季星野翻开数学练习册，做到第五题就卡住了。那道几何题的辅助线他想了三种画法，都不对。

　　他咬着笔帽盯了五分钟，最终放弃，转头看窗外。

　　过了几分钟，他感觉有人经过他的桌子。一张草稿纸落在他手边，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了一行字：

　　"连BD，取中点F，连AF。"

　　字迹很工整，像打印出来的。

　　季星野愣了一下，低头在那张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果然，三角形AFC和三角形ABD全等，线一下就出来了。

　　他把那道题写完，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沈砚辞正在看语文书，侧脸被窗外的光照了一半，神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是帮了人还是什么都没做。

　　季星野把那张草稿纸折了一下，塞进数学练习册里。

　　课间操的时候，全校到操场集合。季星野站在第三排，阳光直直地晒下来，他出了一头汗。前面的女生回头问他借纸巾，他翻了翻口袋，没有。

　　一条干净的纸巾从旁边递过来。

　　他没接，转头看见沈砚辞站在他后面，手还伸着。

　　"你不是站后面的吗？"

　　"队形调整了。"沈砚辞说。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干净的小臂。

　　季星野接过纸巾擦了汗，说："谢谢。"

　　"嗯。"

　　操场的广播开始放音乐，要求做课间操。季星野随便比划了两下，余光里沈砚辞的动作很标准，像照着模板做的。

　　做完操回教室的路上，陈默追上来说："沈砚辞问你，你数学竞赛是不是在校队？"

　　季星野："他怎么知道？"

　　"可能看到了吧，你上周被叫去教务处了。"

　　季星野没说话。他上周确实去了教务处，因为数学竞赛选拔。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

　　回到教室，沈砚辞正站在他的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习题集。

　　"这道题，"他把书翻开，指到第二十七页，"你的解法比答案简洁。"

　　季星野愣了一下。他没说过的东西，沈砚辞翻到了。

　　"你看过了？"

　　"昨天自习，你塞进练习册的那张纸。"沈砚辞说，"上面的字迹是你的。我翻了你的练习册，找到这本。"

　　季星野有点无语："你翻我东西？"

　　"你放在明面上。"沈砚辞合上书，递还给他，"周三竞赛，加油。"

　　季星野接了书，看着他走回最后一排。

　　陈默凑过来，小声说："他是不是对你有点太好了？"

　　季星野把书塞进抽屉，说："他只是在履行老周的安排。"

　　"看住我嘛，我知道。"

　　但他心里知道，老周说的是让他俩互相制约，没说让他翻练习册找竞赛题。

　　下午放学，季星野收拾好书包，经过沈砚辞的桌子。

　　"明天还你橡皮。"他说。

　　沈砚辞抬头看他："不用还。"

　　"那不行。"季星野说，"我不欠别人的。"

　　沈砚辞看了他两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季星野走出教室，校门外阳光很好，秋天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带了一点凉。他摸了摸口袋，那块白色橡皮还在，包装纸拆了，边角被他用钝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