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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赌博 她不喜欢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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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废绝神社前歌姬和贺茂静有过一次关于“缘”的谈话。
在贺茂静帮她补充完咒力、她能坐起来喝粥的那个下午。
歌姬问得很直接“姨妈,你已经‘亲断ち’了。为什么还来?”
歌姬问的不止是这一次还有上一世。
贺茂静坐在窗边,竹杖靠在膝上,窗外是神社的樟树,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了一下手里的数珠。
“你知道‘亲断ち’是什么吗?”
“断绝和家人的联系。”
“那是结果,不是全部。”贺茂静的声音很平,“‘亲断ち’是‘豁免’仪式的一部分。七天。断盐,断五感,断亲缘。在完全孤立的状态下,把自己的灵体从所有俗世的牵连里剥出来,逼它去抓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神或者其他的。”
她停了一下。
“我十二岁那年做这个仪式的时候,切断的是‘我对家人的依赖’,切断的是未来可能会产生的缘分,已经种下的因不会消失。”
贺茂静那双灰白的眼睛“看向”身旁的女孩,
“而我出现在这里就是过去已经种下的因必然会在未来产生的果。”
贺茂静偏过头,“看”着歌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那种极淡的、像冰裂一样的弧度。
“你的咒力波动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正在煮粥。锅里的水突然沸了,溢出来浇在火上,嗤的一声。”她的手指在数珠上慢慢地转着,“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贺茂家的孩子出事了。”
歌姬安静地听着。
“我来,不是因为‘亲缘’,是因为因缘还在,而我刚好能来。”贺茂静把数珠重新绕回腕上,竹杖点了一下榻榻米,“‘亲断ち’切的是关系,不是缘。关系可以断,你结下的缘,种下的因,欠下的债是无法一笔勾销的,仍然需要你兑现和偿还。”
贺茂静那双半盲的眼睛里,幽蓝色的火苗安静地烧着。
“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你要跟我走。你要想清楚,跟我修行意味着什么。不是让你‘亲断ち’——你还小,我不让你做那个。但你跟在我身边,学的是怎么看清楚这些缘。看得清楚,你才能决定哪些该留,哪些该断。看不清楚,你断掉的每一根线,最后都会从你没想过的地方弹回来。”
歌姬攥着粥碗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不怕弹回来。”她说。
贺茂静笑了。真正的、连眼角的皱纹都弯起来的笑。
“那就好。”她说,“收拾东西吧。你妈说了,每个月你得回来吃一次饭。”
歌姬愣了一下。
“你——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你妈答应的。”贺茂静站起身,竹杖在地板上点了两下,“走吧。先去看看那座废绝神社,总得有人收拾。”
修行宜早不宜迟,恢复正常行走能力之后歌姬跟着贺茂静踏上了回程的特急列车。
列车沿着日本海海岸线向北行驶,灰蒙蒙的海面在车窗左侧铺展到天边。
贺茂静从布包内层取出一张新的
住民票副本
,是她为了这次出行特意去办理的。
她低头确认了一下上面的登记编号,准备收回去。
歌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证件。
“氏名”栏里,工整地印着两个字。
庵静。
她的视线钉在了第一个字上,庵。
歌姬的呼吸停了一拍,这个熟悉的姓氏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歌姬第一次看到这个字是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推荐信上,推荐人姓名栏写着:庵静。
“庵”是贺茂静的官方姓氏。
断亲之后,她不能再姓贺茂,官方登记的时候她选择了这个姓。
推荐入学的时候,歌姬需要一个姓氏。
不仅因为贺茂家的户籍已经随着神社一起消失了,贺茂本家的登记记录被冻结。
还因为咒灵作乱造成的负面影响导致“贺茂”这个姓氏也成为了一种汇聚负面情绪的“忌讳”。
普通人并不知道贺茂家对这片土地的坚守,咒灵造成的影响无法完全用科学解释,由此带来的未知产生了恐惧。
歌姬在法律上成了无姓之人,同时也不适合再用“贺茂”这个姓氏,于是贺茂静用“庵”给她做了入学登记。
庵歌姬。
从那天起,这就是她的名字。在东京高专的档案上,在所有需要填写姓名的文件上,她都写着“庵”。
这个姓氏一直伴随着她,跟到她毕业,跟到她成为咒术师,跟到她三十一岁,跟到她死。
然后她重生了,回到了六岁,回到了废绝神社还在、母父还活着的时候。
她以为“庵”这个字已经被时间线修正掉了。
它不应该出现在 1996 年的贺茂静身份证明上。
它不应该存在。
它只应该存在于那个她拼了命想要改写的未来里。
但它就在这里,印在贺茂静 1996 年的旧身份证明上,白纸黑字,官方印发。
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命运修正之力,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它像一条暗流,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她改变了废绝神社的结局,母父活了下来,外祖父也活着。
她以为她赢了,但“庵”这个字因为她的行动提前了二十年出现在贺茂静的人生里。
就像一根钉子,无论她怎么拔,最后都会从某个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重新冒出来。
“庵,草字头下面一个奄。奄是覆盖,也是气息微弱,一个快要消失的、被盖住的东西,很适合我这个老婆子。”
注意到歌姬的目光,贺茂静简单解释了这个字。
歌姬她盯着车窗外掠过的灰色海面。脑子里翻涌着另一幅画面。
医院的白墙。闪烁的日光灯。贺茂静在床边坐下来,递过来一份推荐信上写着“庵静”。
那时贺茂静对这个姓氏有另一种解释:
“在古时,庵是修行者住的地方。它简陋、易朽,就像无常的世事。但住在里面的人,反而能因此心无挂碍,自由自在。我希望你也能像住在庵里的隐者,不执着于外物,却拥有谁也夺不走的坚韧。”
坚韧,她后来,应该是做到了。
心无挂碍,自由自在,她没有。
“你见过这个字。”贺茂静的声音打断了歌姬的回忆,她的语气很平,不是问句。
歌姬的睫毛颤了一下。
贺茂静收回目光,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张住民票副本的边缘。列车的轮轨声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段沉默。
“断亲之后,我不能再姓贺茂。”她说,“这是‘亲断ち’的规矩。贺茂这个姓代表贺茂别雷神社的神主一族。‘静’字可以留,因为那是母父起给我的,但姓必须换。”她把住民票副本翻了个面,背面是一串登记编号。
歌姬点点头,但肩膀依然不自觉地紧绷。
贺茂静没有追问,她只是把住民票副本收回布包里,重新系好。
“你看起来像是被这个字打了一拳。”她说。
歌姬的嘴唇动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贺茂静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低了一些。“这是合理的。我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秘密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但你说不出口,藏得连自己都不敢碰——”
她偏过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歌的侧脸。“那是我们这些当大人的失职。让一个孩子觉得自己必须一个人扛着什么东西。”
歌姬的喉咙紧了一下。
“你跟着我修行,我教你控制灵体,教你看清楚缘,教你降神和退神。但我教不了你怎么当个孩子。”贺茂静说,
“那本来是你父母的事。现在他们还在,你还有机会。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需要帮忙的时候,开口。哪怕你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哪怕你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个字让你发抖。说出来。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歌姬看着她。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严格。”贺茂静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一板一眼的平直。“偷懒是不可能的。早晨四点起,晚上九点睡。经文的咏唱不准错一个字。灵体的训练不准自作主张。你要是敢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偷偷试领域——”
“我不会了。”歌姬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然后她做了一个贺茂静没有预料到的动作,转过身,手臂环上贺茂静的腰,把脸埋进了那件素净白色和服的肩部。力道不大,但很紧,像是怕什么东西会再被夺走一样。
对于歌姬来说这是一个本该在上辈子就做到但是迟来了几十年的拥抱。
贺茂静则僵了一瞬,她的手悬在半空,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落脚的鸟,然后那只手落在了歌的后背上,拍了拍,动作生硬,节奏不太均匀,像是很久没有做过了。
“行了行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干涩。“现在抱个够,等到了地方,开始修行了,可别这样,我不是静叶,我不吃这一套。”
歌姬没有松手,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和服的面料粗糙,带着艾草和旧纸张的气味,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是在佛间里燃了很多年的线香的味道。
贺茂静还在拍她的背。那只手粗糙、冰凉,指节因为多年的结印和持数珠而微微变形。
但它轻柔地拍着,一下,一下。
歌姬闭着眼,她透过这具结实的,温暖的身体,看到了另一个画面。十几年后,这位拎着竹杖的盲眼巫女身上已经出现了更多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幽蓝色火焰还在烧。
她站在东京某条街道的公寓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橘子递过来,然后转身走了。
就像当年在她失去一切之后,出现在她面前。不问为什么,不要求什么,只是出现。就像这次一样。
“姨妈。”歌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
“嗯。”
“我会好好修行的。也会在合适的时候……把秘密说出来。不会逞强。需要帮忙的时候会开口。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
贺茂静的手停了一下。
“嘴上说得好听。”她说,“先松开。你压着我肩膀了,酸。”
歌姬松开了,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布包重新抱在膝上。
车窗外的日本海还在灰蒙蒙地延伸,列车正经过秋田附近的海岸线。
歌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那种温暖的、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歌姬抬起头问贺茂静怎么“看”出来她想问问题的。
贺茂静没有“看”她,竹杖横在膝上,数珠在手里慢慢转着。
“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右手食指会动,你自己不知道吧。”
歌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确实在微微屈伸。
“我一定认真跟您修行。”她说。
贺茂静哼了一声,翘起嘴角。
列车继续向北。
一天之后,换乘的列车、巴士和一段步行,两人终于抵达了八户郊外那处被杂木林半包围的旧聚落。
歌姬跟在贺茂静身后,竹杖点地的声音在碎石路上哒哒作响。
空气里有海腥味,混着烧柴火的烟。
一座木造平屋出现在小路的尽头,板壁发灰,屋顶是铁皮葺的,玄关旁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歌姬跟着贺茂静进了屋子,闻到线香的味道。很淡,混着旧榻榻米和铁壶水垢的气味。
六叠的茶之间,磨损的榻榻米,角落的简易祭坛,观音像前的常明灯,佛间里堆着和纸包好的祭文卷轴。
厨房很小,铁壶在水垢很厚的灶台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一切都和贺茂静描述过的一模一样。
歌姬放下布包,在茶之间坐下来,看着贺茂静熟练地生火烧水。竹杖靠在墙边,数珠挂在祭坛旁的钉子上。
贺茂静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和服的面料清晰可见。
晚上,歌姬睡在茶之间旁边的四叠半小房间里。薄褥子,被炉。贺茂静睡在隔壁,中间只隔一道薄薄的拉门。歌姬听着隔壁传来的呼吸声,缓慢而均匀。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
她盯着天花板。黑暗中,天花板的木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一行一行地铺展开来。
庵。
废弃的、被覆盖的、气息微弱的地方。
但气息没有灭。
她的右手食指在被子底下微微屈伸了一下。
歌姬闭上了眼睛,隔壁的呼吸声还在继续,缓慢而均匀。
她听着那个节奏,慢慢让自己的呼吸也沉了下去。
但脑子停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被炉的轮廓模糊地框在窗格透进来的月光里。
庵这个字还在她脑子里转。它跟着她一辈子。
前世,今生,它提前出现在贺茂静的身份证明上,可能也会出现在她的入学登记上。
它是命运修正之力留给她的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但这一次,她做了前世没做过的事。
她尝试了展开领域,九岁,准二级都用不利索的年纪。
前世她按部就班地等,等术式定型,等咒力量增长,等身体成熟。还没等到她足够“安全”去触碰领域的时候,废绝神社的咒灵暴动,母父死了,神社没了。
她在医院躺了二十三天,然后失去了声音。那时候她已经不需要领域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要领域做什么。
这一次,她试了,灵体差点撕成碎片。
如果没有贺茂静来,她可能自己慢慢恢复,也可能会死。
她的咒力被榨干了,灵体上出现了龟裂。以 1996 年医疗资源的水平,一个九岁女孩不明原因高烧不退、意识模糊、所有医学检查正常——医生能做什么?退烧药、补液、观察。
然后某一天,她的灵体彻底崩解,心脏停跳。死因写“急性心力衰竭”。或者更客气一点,“原因不明”。
她差点就死了,重生以来,她第一次真正站在死亡的门口。
但这个死法给了她一个坐标。
她记得新宿决战,记得那场战斗的所有细节。记得谁死了,谁活了,谁在最后一刻做出了什么选择。
她自己活下来了。
她活到了新宿决战之后。
在所有那些死去的人中间,在所有那些被碾碎的、被吞噬的、被烧成灰的灵魂中间,她活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下来,她当然很努力地求生,但那些死去的人有谁是不努力的求生吗?
她不知道是什么导致她活下来,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单纯地被遗忘了,也许只是因为她所属的位置是某个“不影响主线”的角落。
但现在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些死在涩谷、死在死灭回游、死在新宿的人,他们的死是“正轨”的一部分。
而她的生,也是“正轨”的一部分。
她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是命运允许的。
那如果她利用这一点呢?
如果她把自己活到最后这件事作为一个筹码,押在赌桌上呢?命运修正之力一直在把她拽回“正轨”。
如果废绝神社必须毁灭,母父必须死,她必须暂时失去声音,必须被送到东京,必须姓庵。这些都是“正轨”。
但“正轨”的终点是什么?是她活到新宿决战结束吗?
如果她活到新宿决战之后是命运允许的,是命运修正之力所维护的“正轨”的一部分,那么在抵达那个终点之前,她能不能做点什么?
命运修正之力会把她拽回正轨,如果正轨的终点是“她活下来”。
如果她做的事、她的每一次选择、她的每一场战斗,都在逼近那个终点,那命运修正之力就没有理由来“修正”她。
它只会在她偏离太远的时候拉一把。但拉到哪里?拉回正轨,而正轨的终点是——她活下来。
歌姬不喜欢赌博,不喜欢这种不论输赢均有代价的游戏。
但如果结局本身就稀烂且毫无意义。
她可以赌。
用自己活到最后这件事作为赌注。
如果她把自己置于死地,而命运修正之力仍然需要她活到新宿决战之后,那它就必须救她。它必须让她活。
它必须把那些致命的威胁推开,因为她的死在“正轨”之前,是不被允许的。
就像这次,如果没有贺茂静,她可能会死。但贺茂静来了,命运修正之力通过贺茂静的手把她从灵体崩坏的边缘拉了回来。
为什么?因为她还不能死。
她还没到新宿决战。她的“正轨”还没走完。
如果她把这条线攥在手里,主动走向更危险的战场呢?
如果她在废绝神社的咒灵暴动之前,主动去挑战那只咒灵呢?
如果她在母父死亡之前,把自己放在那条时间线上呢?
命运修正之力会怎么做?它会让她死吗?不会。因为她的死在“正轨”之外。
它会救她。
它会通过某种方式——某个人、某个巧合、某个她无法预料的干涉——让她活下来。
而那个干涉,可能就是改变未来的钥匙。
歌姬的手指在被炉底下慢慢攥紧了。
她感到一阵战栗,从脊椎底部升上来,沿着后背爬到后脑勺,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她终于看到了某种可能。一种利用规则本身来对抗规则的方式。
她不能强行改变“正轨”,因为命运修正之力会把她拽回来。
但她可以把“正轨”的终点——她活到新宿决战之后——作为筹码。
只要她始终把最终目标锚定在“活到那个时刻”,命运修正之力就不会判定她“偏离”。而在抵达那个终点的路上,每一个选择都是她的撬动命运的机会。
就像把一根橡皮筋拉长,你拉得越远,回弹的力道越大,但如果你把橡皮筋的另一头系在某个更远的地方,它就只能跟着你走,你不能剪断它,但你可以带着它一起移动。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也许命运修正之力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也许“活到新宿决战之后”这件事本身也是可以被修正的。
也许她以为自己活下来是因为命运允许,实际上只是因为她在那个时间点刚好没有挡在“正轨”的路上。
毕竟她看起来并没有对最终的结局造成什么影响,至始至终都作为一个辅助点缀在别人的命运中。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要离开安全区了。
她打乱了原本的时间线,而命运修正之力没有把她直接按死。
它派了贺茂静来。
它用贺茂静的手把她拉了回来,然后贺茂静又给了她一条新的路。
去八户修行,学伊塔子的术,和上一世不同的分支产生了。
这条新路是命运修正之力安排的?还是贺茂静自己的选择?歌姬分不清。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命运修正之力通过贺茂静的出现来“修正”她偏离的轨迹。
但贺茂静具体怎么做、教她什么、带她去哪里,是贺茂静自己的事。
就像一颗颗种子被种下,在同样的土地阳光雨水的滋养下也能结出不一样的果实。
歌姬把脸埋进枕头里,被炉里的余温烘着她的脚。
隔壁贺茂静的呼吸声还在继续,缓慢而均匀。她听着那个节奏,慢慢让自己的呼吸也沉了下去。
明天开始修行。
她要变强,不止要比前世更强。
要强到可以在废绝神社的咒灵暴动之前就把它祓除。
强到可以保护母父,强到可以让“庵”这个字不再是一根钉死她的锚,而是一把攥在她手里的、可以撬开命运的撬棍。
她需要贺茂静的力量,需要伊塔子的术,需要降神的能力,需要一切她能抓住的东西。
然后她要回到京都。回到那座废绝神社。在那只咒灵成长到特级之前,把它从世界上抹掉。
如果命运修正之力想让她活到新宿决战之后,那她就活到新宿决战之后。但在那之前,所有的路,她自己选。
歌姬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