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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尾 每一次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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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坐在库房的垫子上,他感觉很奇怪。
首先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的身体不太对,清酒的那个味道还在嘴里,甜甜的,又有点冲。
甜味过去了之后,身体就开始变得奇怪了。
他的手和脚好像比平时重了一点,又好像轻了一点。
他想动一动手指,手指动了,但这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想把注意力集中到某个地方,但注意力不肯听他的话。
那个女孩在的时候,他的眼睛能跟着她动。她站起来的时候,他想抬头看她。
他抬头了。但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他的脑子平常转得很快,快到有些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无聊,因为周围的人和事都太慢,太简单,他一眼就能看完所有信息。
虽然大部分信息他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现在不一样,信息如同往常一样涌入,脑子却一卡一卡的。
他看着那个叫歌的女孩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了。
她想走。
他知道了。
他想起身去追。
这个念头很清楚,但他的手撑在垫子上的时候,掌心碰到了旁边的一个纸盒。
纸盒的棱角硌了他一下,下意识的他的注意力被那个棱角拉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盒,盒子上印着一个他有点熟悉的店名,好像之前也收到过这家店的礼品,上次是谁送的,这次换了一家店吗?
很自然的他的注意力飘到了旁边的另一个纸盒上,这次送的是这家店,还有谁送了这家店的礼品?
思绪被转向了第三个礼品。
库房里有很多礼品盒,这些盒子,平常他能一眼扫过去,知道哪个是吃的,哪个是用的,哪个是酒,哪个是别人送给他的。
那些信息会在他脑子里自动分类,不需要他动脑子。
但现在,每一个盒子都是独立的。
他看第一个,第二个就消失了。
他看第二个,第三个又飘过来了。
他就在这些盒子之间来回看,陷入了某种思维的迷宫。
思考间,五条悟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那个女孩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看见她的背影,浅蓝色的裙子,右裙侧有一点鼓。
他想起她刚才往他衣服里塞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贴着他的腰,书页的触感从那里传过来,一页一页的,薄薄的。
他想开口问她,但开口这个动作,也需要从脑子里经过。
他的脑子现在像一条很挤的走廊,所有的东西都想同时通过。
他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又好像发出声音了但是对方没有回应。
门外的光透了进来,外面的光比库房里亮很多,她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走出去的时候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但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外走,很快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五条悟还坐在垫子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衣服被整理过了,那个鼓出来的地方被褶皱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想拆开看,但他的手碰到腰带的时候,注意力又飘走了。
这次从去年好像也穿过这个颜色飘到了库房角落里一只落单的木箱上。
木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纸签,上面写着 1995.4.18,他看着那张纸签,看了很久。
等他再想起来要拆衣服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拆了。
红色的梦
五条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开头很普通。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藏起来的漫画书拿出来看。
但是找到了地方却又突然间不太想看了。
于是他就坐在房梁上发呆。
房梁很高,下面没有人。
别院的正殿里传来老头们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像蜜蜂。他放空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脚步声很轻,但“看”得很清楚。
是一个女孩,比他高一点,大概。
头发扎成两束,垂在耳朵两边,像垂耳兔。但她的脸——他看见她的脸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
那张脸明明看着不比他大多少,表情却有点像家里那些老头子。
明明有很丰富的东西却藏起来的样子。
她走进偏殿,好像在找什么,很快她停下来了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动作很慢,爬房梁的样子像乌龟。
他觉得好笑,也说出来了。
她看起来想打他但是忍住了。
她爬上来,坐稳,离他两米远。
她看着前面,不理他。
他觉得有点无聊。他想让她说话。她的声音——他刚才只听到她呼吸的声音,有一点急,但很轻,像风穿过细竹。
他有点无聊又有点好奇,所以他问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歌。
然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努力回想。
他只记得一片红色,不是血。
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像是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红色。
他的眼睛很热。
他的皮肤很热。
他感觉他的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地流动,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他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
他记得那个女孩的脸离他很近,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白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瞳孔。
他感觉又一些情绪涌了上来,带来了一些情绪失控的感觉,但是很快很短暂一两秒钟这种感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就是大量的奇怪联想的记忆碎片。
五条悟彻底醒来的时候,躺在偏殿的地板上。
旁边没有人,房梁上也没有人。
他坐起来,头不疼,身体也不难受,但眼睛有点干。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手指上沾了一点酒的味道,清酒,甜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平时一样。
他站起来,走出偏殿。
回廊上有人在走动,正殿里的仪式好像已经结束了。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家里的人,在找他。
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
他好像听到了风穿过细竹的声音。
母亲的怀抱
歌姬回到正殿的时候,之前行动带来的肾上腺素的作用慢慢消退,疲惫和各种负面情绪浸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脑子里多了一台进入甩干模式滚筒洗衣机。
她藏好手上的伤口,穿过回廊,因为滚筒洗衣机的缘故脚下变得轻飘飘的,她只能慢慢地走。
正殿里的人群正在散开,神职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她看见母亲在角落里,正在和一位年长的女□□谈。
母亲的侧脸在纸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安静。
歌姬没有喊母亲,她只是走到母亲身边,然后把脸埋进了母亲的腰侧。
她的手绕到母亲身后,攥住了母亲和服的下摆。紧紧的。
母亲的话停住了。
她低下头九岁的女儿抱着她,脸埋着,看不见表情。
母亲的右手抬起来,放在了歌姬的头顶上。
她没有问怎么了,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着歌的头发,很轻地按了一下。
歌姬没有说话,她感觉到母亲手掌的温度、和服布料的触感、母亲身上淡淡的线香味道——母亲的味道带来安心的感觉。
这些感觉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把她包裹在里面,她的身体渐渐不再发抖。
她在五条悟身上用了术式。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秒钟,
她看到了在其他咒术师身上从未见过的情况,五条悟的咒力的来源不止是他自身的负面情绪,庞大的来自他人的极端情绪凝结成血色之雾将这位“神之子”“救世主”“最强”牢牢包裹。
红色的、滚烫的的、像太阳内部的颜色。
她看不见具体的形状,只能感觉到量。那是一种她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接触过的咒力密度。
她的术式在看见的那一刻立刻被冲散。
但她还是看见了红色之雾中一根红到发黑无比凝结的情绪从未知的地方连接而来,仿佛集合了千年的怨念。
歌姬感觉自己再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又狰狞的一角,那些在平静日常下蛰伏已久的恶意。
她不知道五条悟醒来之后会不会记发生过什么。
她现在咒力被掏空,身体累。灵魂也累。
她只想回到一个地方。
一个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不需要感知的地方——母亲的怀抱。
母亲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抱过来。也没有说“都这么大了还撒娇”。
只是把手放在女儿的头上,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累了?”
歌姬在母亲的腰侧点了点头。
母亲把另一只手也放下来,轻轻拢住了歌姬的肩膀。“那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她说。“今天辛苦了。”
歌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周围的说话声、脚步声、隔扇被拉开的木轨声,都在慢慢变远。
她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件事:母亲的掌心很暖。和上辈子在东京的便利店里、一个人喝热咖啡的时候,那种从罐子上传来的、很快就散掉的热不一样。
这种暖是持续的。从头顶往下,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那些压着她的让她忧虑的未来暂时远去。
此刻,她只想待在这里。
在母亲的怀里。
电车
电车在轨道上轻轻晃着,窗外的杉树林和农田交替掠过,天色正在从灰白转向深蓝。
歌姬靠在母亲身旁,额头抵着母亲的肩膀。母亲身上有淡淡的线香味道,还有一点旧棉布的气味,洗过很多次的那种,软软的,不刺鼻。
歌姬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脑子里还在转。
电车晃了一下,母亲的肩膀也跟着晃了一下。
歌姬往母亲那边靠了靠,把脸埋得更深。母亲身上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像是今天在别院回廊上站了很久,和服下摆沾了午后的温度。
歌姬的心情算不上平静。
虽然她知道“最强”的大脑如果好模仿的话那上辈子应该“最强”遍地跑,但她不想说什么“意料之内的失败”来安慰自己。
她脑子里有无数个想法在打架。
五条悟喝了酒之后到底会记得多少,夹了纸条的单行本会不会被当成什么可疑的东西处理掉。
她今天用术式“看”到的五条悟身上看起来就积攒了许久红到发黑的情绪来自谁?
五条悟虽然未来会成为“最强”但是他今年六岁还未正式在咒术界亮相,谁会对他产生如此深重的怨念。
术式会不会留下被“六眼”痕迹。
五条悟的自恋如果是从小就开始,那他应该蛮爱照镜子的,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比如咒力的残秽,还有她打的那一拳。
她打了他。
她真的打了。
她圆梦了。
手背的指关节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她其实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她打那一拳的时候,掺杂了太多个人情绪。
她觉得自己很卑鄙,也很厉害。
这两种感觉同时存在,谁也不让谁,她理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意识往下沉的时候,她感觉到母亲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父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低:“睡着了?”母亲说“嗯”。然后父亲说“我们小点声。”。
之后什么就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记忆断在电车的摇晃里,再往后是一片空。她好像被人抱起来过,手臂从膝盖下面穿过去,肩膀上搭着一只手。
但她不记得是谁,也不记得进门的时候有没有人说话。
只记得中间醒了一下,看到头顶的灯从一根变成两根,然后又暗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深夜。
房间里很暗,但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榻榻米染成一片银白。
她躺在被窝里,身体很沉。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样,四肢发软,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力。这是过度使用术式的脱力感。
她在五条悟身上用“单独禁区”看他的灵魂,只看了几秒,但消耗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那一层,就已经像把手伸进冰水里一样,冷得骨头都在发疼。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
头有点晕。她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床,走到窗前。
月光很亮。从窗格子里照进来,一格一格地铺在地板上,又漫上墙壁,漫上天花板。
整个房间被月光填满了,像是在海底。
她站在月光里,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有点抖。
她把手攥起来,再松开。攥起来,再松开。然后她闭上眼,向内观。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生得领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