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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单独禁区 人类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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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式【单独禁区】
歌姬想起了那个秘密。那个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不打算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关于她的术式为她展开的世界。
她第一次与术式产生共鸣,是在自家神社的仪式上。
具体是哪一场仪式,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社殿里点着很多蜡烛,父亲穿着狩衣,母亲在旁边捧着御币,她在角落的垫子上跪坐着,安静地看。
仪式进行到一半,她的“视野”忽然变了,没有任何预兆,像是有人在她眼前把一层薄纱揭掉了。
社殿还是社殿,鸟居还是鸟居,父母还在继续念祝词。但一切“表面”的东西都被抹除了。
她看不到人的外貌、五官、表情,看不到骨肉皮囊。她看到的是一团一团的东西,有轮廓,有边界,但那些轮廓不是身体。
她当时的第一感觉,直到很多年后都记得清清楚楚——人类看起来好像只是更接近人形、拥有更多正面情绪的咒灵。
她后来想,那个瞬间彻底改变了她对世界的理解。
她看到的“真实”是:人本身就是负面情绪的容器,只是大部分意识像水面下的冰山,身为意识主体的人类也很难感知。
但她的术式“单独禁区”,可以做到——放大或调整那些被压住的东西。
直接拉满负面情绪可以瞬间提升咒力,但那是战场上的自杀行为。
所以她用仪式,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地调。她深入理解术式的过程中发现这和催眠很像——没有术式的医生也可以通过催眠改变记忆和性格,甚至让人掌握本不具备的能力。
相比于催眠她的术式上限更高,所以她一直把“调整”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尽管她能感觉到自己可以做到更多,但直觉告诉她,再往前一步就是禁忌——如果把一个人的负面情绪拉满,正面情绪全部消失,这个人是死亡,还是成为咒灵?
她不敢推开那扇门。她只是一个善良、有底线的普通人。
单独禁区,就让这禁忌仅属于她一人。
人类、咒灵、咒术师
如果三者属于一条生物链,互相牵制保持平衡,那进化的方向在哪里?
歌姬不想冒险探索生命的禁忌,她觉得自己的术式还有其他的开发方向。
通过不断使用术式积攒了一些心得,加上她在这上面也算有天赋,她拓宽了术式的使用边界。
“没有弱小的术式,只有弱小的术师。”也许这句话加上一些前提条件之后有几分道理。
她第一次对别人使用,对象是是她精挑细选的,术式能力是听力增幅。
她用术式的“视野”看到了对方的“真实”,一点一点地修改和调整自己,试图找到解锁术式的钥匙。
这是一件既疯狂又困难的操作。
因为世界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人或灵魂。
同样的术式在不同人身上也会有不同的使用方式。
第一次尝试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那种身体里被塞进了另一个“人”的感觉,让她休息了两个月才彻底摆脱后遗症。
然后是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无数次。
歌姬要收回之前评价自己在术式使用上有天赋这句话了,她可能只是在欺骗自己上很有天赋。
在越挫越勇,越失败越努力之后歌姬总结出了一些规律。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复制并获取术式,理论上是可行的。
成功的关键,她一开始以为是与她本人的相似程度。后来发现,是她对复制对象的相性。
她越能理解这个人,甚至能和这个人做出同样的选择和决定,她就越能达到同频,维持的时间就越久。
“这完全不科学啊。万一我是个毫无同理心的反社会人格,(陷入思考),但即使是这样说不定也可以通过模仿达到效果。”
“虽然验证可以成功,但是限制和后遗症都很明显。”
“付出和收益取决于使用的对象,并不能作为常用的使用手段。”
“不用则已,用就要干票大的。”
计划 B
准备干票大的的歌姬此时犹如诱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清酒在五条悟的白色瓷碗里晃了一下。他捧着那个小碗,像捧着什么稀奇的宝物,小口小口地抿。脸颊上的粉色又深了一层,眼睛湿漉漉的,像雨后从屋檐滴下来的水。
歌姬蹲在他对面,看着这个“神之子”——七岁的、坐在房梁上发呆的、说她是大乌龟的、喝了三小口清酒就变成一团软绵绵的白色糯米团子的五条悟。
她觉得自己胆子大过天。
记忆中五条悟最鲜活最像人的时候还是青春期的、人憎狗嫌的、用一句话就能让她在心里默念“不能打人”的“最强”。
然后仅仅过了一个夏天五条悟就从内到外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永远记得那种距离感。
人与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两座孤岛,但仍然共享着同一片海域。
五条悟的岛屿却在天空。
他达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看到了我们无法看到的风景,也在他和我们之间天然形成了一座永远无法迈过的鸿沟。
但此刻她蹲在这个库房里,面前是七岁的五条悟,她刚刚给他灌了三小口清酒,他在那里乖乖地捧着碗,离她很近。
。她也知道自己在打一个疯狂的主意——她想借用“神之子”的力量。
哪怕失败。
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只要尝试了就会有收获。
她也想知道神明是否真正存在。
在正式执行前,为了没有遗憾(划掉)保证万无一失,歌姬准备做一件她从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情。
她的良心使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很快找到了正当理由。
“这是为了确认周围是否有人在暗处保护他,对,只是确认,没有别的。”
她攥了攥拳头,瞄准某位五条家尊贵少爷的鼻梁来了一拳。
皮肉相接的地方发出一声闷响。
五条悟的头向后仰了一下,小碗从手里滑落,清酒洒在榻榻米上。
他的鼻子微微发红,歌姬“呲”了一声,甩掉关节上被擦破的血,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五条悟。刚刚那一拳打在鼻梁上,她感觉到了——无下限。
在他受到攻击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发动了术式。
空气在他皮肤前面凝滞了一层,她的拳头像是打在了无限远的距离上。
她只碰到了表面的、最薄的那一层。真正落在鼻梁上的力,只是那一层破掉之后漏进去的一点点。
但这就够了,有这种本能的保护能力,在今天这种严密防护的场所,结合这家伙的性格,内部应该是没有安排人跟着的。Plan B 成功。
她看着五条悟。他歪着头,一脸天然,鼻尖和脸颊的红晕染成一片,但他好像不太在意。
他只是看着歌,眼睛里的苍蓝比刚才更湿润了,像化开的冰。“你打我。”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含怒意,甚至不含抱怨。
歌姬没有回答。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五条悟的额头多了一个红印,但他只是眨了眨眼。
歌姬看了眼这次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脑袋,认真的说道“这才叫打你。”
褐色的瞳孔对着那双比任何蓝色都蓝得更纯粹的瞳孔。
她的术式“单独禁区”在瞳孔深处缓缓展开。她在看,看他灵魂的“形状”。看那团苍蓝的咒力下面是什么。看看这强大到如同诅咒般的“力量”到底长什么样。
“那么,最强,”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像在自己问自己,“让我看一下你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五条悟没有动。他只是仰着头,被她扶着脑袋,额头有红印,脸颊粉粉的,他的瞳孔映着她的瞳孔,苍蓝映着褐色。
他在她手掌里,像一颗放着光的、毫无防备的、比任何人类都接近神明的东西。
而她蹲在他面前,九岁的身体,三十一岁的灵魂,指关节上沾着他的血,术式在视野里铺开。
术式展开的最后一秒歌姬在想,最坏的结果就是这家话的被动无下限还能作用在灵魂上,那她的灵魂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呢?应该不会原地爆炸吧。
两秒钟
她只看两秒。
无下限
她的拳头砸在五条悟鼻梁上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痛。指关节上的痛,从骨头里传上来,像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无限厚的墙上。那堵墙只有薄薄的一层破了,漏进去的力刚好够蹭破他的鼻尖,而她的手指已经被反震得发麻。
她“呲”了一声甩掉手上的血。然后,痛过去了。
当她尝试用自身的灵魂作为术式的锚点去观测五条悟的灵魂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强烈的同化感。
她原本的计划是假设五条悟是精灵仙子,她只需要一点点仙子飞来飞去自然脱落的仙子粉尘来实现她想使用仙子魔法的愿望。
而现在的情况是,这位仙子的粉尘是循环利用的,并且每一次循环都会从外界汲取能量。
这就是传说中的呼吸就能变强吗?羡慕涌了上来。
羡慕+1+1+1+1……
羡慕了几秒钟,歌姬发现自己探知的咒力只要接触到“仙子粉尘”就被疯狂的吸收,她赶快停止了术式运转切断了咒力连接。
她想到自己的术式。单独禁区。调整、复制、同频。她花了那么多年,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在诅咒师身上做实验,失败,后遗症,反复复盘,一点一点拓宽边界。
她能复制别人的术式,只要她能理解那个人,只要她和那个人能做出同样的选择和决定。
但有些东西她复制不了,这双眼睛。
这种“无下限”。这种生下来就被赋予的、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存在的、神迹一样的东西。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他那双比任何蓝色都更纯粹的瞳孔。她想,神明可能是存在的。只是没有眷顾她。
即使在醉酒状态下,即使在放松状态下,即使在被打了一拳之后,那团苍蓝的、深不见底的力量还在他身体里安静地流动着。
不需要他主动使用。不需要他集中注意力。它就在那里。像呼吸一样。
她看了几秒就收回了术式,手指尖因为过度使用咒力而微微发麻。
“我不会放弃的。”她想
她从袖子里拿出那本书,Level E(灵异E接触):一部科幻喜剧漫画,主角是一个以恶作剧为乐的“笨蛋王子”,差不多花掉了歌姬将近一个月的零花钱,但是她在书店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觉得这种既有逻辑又很无厘头的剧情很符合五条悟的风格,是他会感兴趣的那种漫画。
但歌也不确定五条悟是否看过这本书,虽然说今年是发行单行本的第一年,但之前也在期刊上连载过。
漫画的扉页歌姬写上了“远离酒精”几个字。
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有一点麻。不是术式反噬,只是紧张。那种“我到底在做什么”的紧张。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