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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智慧 什么诡计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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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结束后,贺茂静没有带着歌姬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大厅里的空气依然带着淡淡的檀香。暖黄色的灯光和红泥小火炉的炭火,将这里烘托得极其温暖。
矮桌上的土锅里,炖菜还在咕嘟作响,松茸的鲜甜和秋刀鱼的脂香顺着热气升腾。
歌姬捧着黑漆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尾神婆在说完诉求之后跟一个人交流了几句后就急匆匆离开了,看起来时间很紧急的样子。
“刚才那个老婆婆,”歌姬低声开口,隐去了自己心里因为“眼熟”而产生的警觉,“她在找牵线的人。除了这里,咒术界还有很多这种私下的圈子吗?”
“她身上的味道可不太好闻。”贺茂静夹了一块南瓜,语气平淡,“她找的人,大概是黑市里的清道夫。”
“咒术界可不止高专和御三家。”妙蓮用公筷给歌姬夹了一块烤得微焦的秋刀鱼,笑容温婉,“高专管的是国家的‘正统’,御三家垄断的是‘权力’。但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还有很大的一片灰色地带——黑市。”
“黑市?”歌姬停下筷子,假装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诅咒师也是要生存的,他们怎么洗白咒具?怎么处理不能留下痕迹的尸体?这就需要一些中间人了。高级法医、警界高层,甚至财团掌权者。”
妙莲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刚才那个老婆婆,大概就是找到了那种能把她那些烂摊子合法化,甚至互相利用的靠山。”
歌姬听着,背后升起一丝寒意。她上辈子是个普通的高专学生,后来成了高专的老师。
她接触到的往往是最前线的生死,但那些暗流涌动的、由权力和金钱交织而成的巨网,她很少有机会这样直观地听到。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默默地低下头吃鱼。
她其实很想问:妙蓮,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中介和清道夫的运作如此了解?一个住在偏僻寺庙里的半退隐尼姑,怎么会对这些圈子如数家珍?
但她不敢问,探听别人的底牌是大忌。
于是,她只是低着头,捧着碗,用筷子慢慢地戳着鱼肉,装作什么都没想。
贺茂静和妙蓮同时停下了动作,她们怎么会看不出这么明显突然的沉默?
妙蓮笑了起来,打破了沉默:“有什么不敢问的?我能实现经济自由,有一部分的收入来源,就是靠黑市交易哦。”
“另一部分是靠这间寺庙的骨灰寄存服务。”贺茂静淡淡道。
歌姬一口汤呛在嗓子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妙蓮看着她这副表情,觉得很有意思。
她转头看向贺茂静:“静,这孩子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还需要好好教导啊。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贺茂静冷哼了一声:“这种事情,是看天赋和环境言传身教的。人的性格底色是固定的,外在影响最多改变 99%,但始终有至少 1%是不会变的。贺茂家的遗传和教育,教不出八面玲珑的狐狸。”
妙蓮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套言论。贺茂家真是一脉相承的老实性格、死脑筋。”
贺茂静没有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说:“所以,我自己都没做到的事,自然是教不了孩子的。”
她喝了一口汤,目光扫过歌姬,停留在妙蓮脸上,“我觉得,把她放在你这里一段时间挺好。让她学习一下你的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虚伪无耻。这孩子这方面的天赋虽然有限,但跟着你,学个两三分,在咒术界保命应该也够用了。”
“胡说!”妙蓮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连唇珠都微微翘了起来,“我这明明是智慧!是生存的智慧!”
贺茂静没有理她,只是安静地把一块松茸夹进嘴里。
歌姬坐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刚才被震住的神经,在这两人如同老友般的互损中,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秋刀鱼,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岩手县盛冈市,县警本部地下二层,法医解剖室。
这里没有高级香薰的味道,只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白炽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惨白的光打在冰冷的瓷砖墙壁和不锈钢解剖台上。
九条清彦穿着深蓝色的防水手术围裙,手上的动作精准得可怕,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具被水泡得肿胀发白、又被利器割得支离破碎的尸体,而是某种精密的仪器。
在无影灯的冷光下,他额头上那道平整的、横跨前额的陈旧疤痕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曾经被粗暴缝合又完美愈合的裂缝,给他那张保养得宜、充满学者气息的脸平添了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怪异感。
旁边的当地法医助理脸色发白,勉强忍住呕吐的欲望。
他的视线根本不敢在九条清彦的额头和那堆碎肉之间来回移动。
“死亡时间七十二小时。切口边缘的组织收缩显示,这些是在生前造成的。只是他的心脏在第一处致命伤时,就因为极度恐惧停止了跳动,导致没有大量喷血。缝合吧。”九条清彦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弃物桶,转身走进更衣室,脱下围裙,换上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
在洗手台前,他用带有淡淡木香的洗手液洗净双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抚过额头上那道疤痕,确认它被额发完美地遮挡了一半后,才推门走出去。
当他走出来时,又变回了那个体面的精英学者。
门外的走廊里,两个当地警员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九条清彦走过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掐灭了烟。
等他走远,那个年轻警员才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东京来的大人物,气场真是不一样。听说连警视厅的高层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废话,人家可是东大医学部的前主任教授。”年长些的警员撇了撇嘴,“你没看刚才那具碎尸吗?地方上的法医看了都吐了,人家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听说他不仅在东京警视厅吃得开,连港区那些大财阀都排着队找他做私人健康顾问。
这种人,咱们惹不起,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矮半截。”
九条清彦听不到这些窃窃私语,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在他眼里,这些普通警察和刚才解剖台上的尸体唯一的区别,就是还会呼吸。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停在县警本部的大门外,穿着制服的司机看到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九条清彦坐进宽敞的真皮座椅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和阴冷。
车子平稳地向盛冈市的旧商业街驶去。
窗外的街景逐渐从严肃的政府机关大楼,变成了略显破败的私人商铺和居酒屋。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暗巷前。他独自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巷子,推开了一扇通往地下室的老旧木门。
这里是黑市中介专门为见不得光的人提供交易的安全屋。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发霉的木头和旧空调吹出的灰尘味。
尾神婆佝偻着背,坐在角落的榻榻米上。
看到九条清彦走进来,她干笑着迎上去:“九条先生。警局那边的事,辛苦您了。中介说,您愿意接我这单‘私活’。”
九条清彦在对面坐下,用那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在这个仿佛贫民窟一样的地下室里,他依然像一个坐在无菌手术台前的执刀医生。
他打量着尾神婆,目光像是在看一具等待解剖的标本,又像是在看一件带点瑕疵的工具。
“我看了你留在那具碎尸上的痕迹。降灵术的技巧确实不错。”
九条清彦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得仿佛在点评一份不太完美的学术报告,“只是,你做事一向这么不干净吗?还是说,现在年纪大了,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尾神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枯瘦的手指捏紧了拐杖。
“我来见你,不是因为你想找个清道夫。”九条清彦微微前倾,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我不需要你去滥杀那些毫无价值的废物,那太脏,也太浪费我的时间。我感兴趣的,是你的降灵术。”
尾神婆那只灰白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线。
“我有些计划,需要用到一些特定之人的‘□□情报’。”
九条清彦看着她,语气像是在谈论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并购,“你不需要去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暗杀单子,只要你按照我的名单,把那些特定遗骸里的身体情报,完美地降灵到活着的容器上。只要你做得干净,报酬绝对不会亏待你。”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尾神婆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孙子”,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我很中意你身边这些现成的‘容器’,他们把自己的角色当得很称职,不是吗?”
这是一个极其冷血的提议,在这个男人的嘴里,活人和死者都只是拼图。
尾神婆沉默了两秒,她知道这要求意味着交底,但在五条悟的锋芒下,她需要一个怪物提供庇护。
“可以。”尾神婆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正好,我有个不中用的‘孙子’,脑子坏了,身体还算结实。您拿去当第一个实验品。但以后,我如果在外面惹了麻烦,您得帮我抹平。”
“成交。”九条清彦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报告我会弄干净。下次来港区时,带上你的‘容器’。”
他转身离开,门外的脚步声依然从容不迫。
屋内的尾神婆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仿佛刚被一把生锈的解剖刀架在脖子上。
直到那阵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在这个空气污浊的安全屋里,尾神婆那双灰白的眼睛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咒力波动或窃听式神后,才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了自己的拐杖。
那是一根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旧木拐杖。
但在手柄下方的隐蔽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扣。
尾神婆按下暗扣,从空心的杖身里倒出了一台黑色的微型磁带录音机。
这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型号,体积小得可以藏进袖子里,机械按键按下去时几乎没有声音。
尾神婆摸索着按下了“停止”键,看着里面那盘还在缓慢转动的磁带,她那张干瘪的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且阴冷的笑容。
这是她在这个行当里活到现在的规矩,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像“九条清彦”这种穿着高级西装、把“合作”挂在嘴边,实际上把活人和死人都当成烂肉一样算计的怪物。
她不需要录像,录像带太显眼,设备太大,刚才那种压迫感下,多拿出一个物件都可能引起那个男人的怀疑。
只要有这盘录音就够了。里面清晰地录下了刚才的对话——他需要她的降灵术,他看中了她那些“孙子”作为容器,以及他那不可告人的、关于“特定遗骸”的计划。
尾神婆将录音机小心翼翼地塞回拐杖的暗格,重新扣好。
虽然这段录音不足以去制裁一个在正常社会地位极高的法医,但只要这东西在她手里,九条清彦如果敢在未来的交易中把她当废料处理,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盘磁带的内容捅到警视厅或者咒术界的高层那里去。
即使是千年的狐狸,也总会有怕惹一身骚的时候。
“老朽是老了,但还没蠢到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尾神婆拄着拐杖,在“孙子”的搀扶下站起身,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安全屋另一侧的暗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