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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靠近·试探与回响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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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二个星期,江城大学的迎新活动基本告一段落,校园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对于大多数新生来说,这两周是新鲜而忙碌的——参加各种讲座、熟悉校园环境、认识新同学、加入感兴趣的社团。但对于江辞远来说,这两周只有一件事:如何在不显得刻意的情况下,每天都见到陆予薇。
这是一个技术活。
他不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更不擅长制造所谓的“偶遇”。他习惯了直来直往,习惯了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追求一个人——或者说,靠近一个人——这件事,没有公式可循,没有定理可用,甚至连一个明确的解题方向都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摸索。
而他的军师团——任亚楠和慕容清川——正在全力以赴地为他出谋划策。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江辞远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和陆予薇的聊天界面发呆。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一个小时前,她发了一张她养的那只橘猫“年糕”的照片,配文是“它又胖了”。他回了一句“确实”,然后对话就结束了。
他反复看着那张照片,觉得那只猫也挺可爱的。圆滚滚的身子,懒洋洋地躺在地板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缩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他忍不住点开头像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退出,又点进去,又退出。像个傻子一样重复这个动作。
“你到底加不加?”任亚楠的声音突然从他头顶传来,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
“我已经叫了你三遍了,是你自己太专注没听见。”任亚楠爬上床,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哟,还在看人家的朋友圈呢?这都第几遍了?你都快把人家朋友圈背下来了吧?”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说说她上周三发了什么。”
江辞远沉默了。
他确实记得。上周三她发了一张食堂糖醋排骨的照片,配文是“今日份的快乐”。他甚至还记得那张照片的角度——她坐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正好落在餐盘上,让那块糖醋排骨看起来格外诱人。他还记得她那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袖口有一圈浅蓝色的边。他甚至记得她拍照的时候用了滤镜,色调偏暖,让整张照片看起来很有食欲。
“你看,你记得。”任亚楠得意地笑了,“兄弟,你已经彻底沦陷了。你以前连你妈生日都记不住,现在居然能记住人家朋友圈发了什么。这不是沦陷是什么?”
江辞远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承认,但也无法否认。
“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任亚楠盘腿坐起来,摆出一副情感导师的姿态,“你光看人家朋友圈有什么用?你得主动出击!你得让她感受到你的存在!你得让她知道你对她有意思!你光在这儿暗恋,人家姑娘能知道吗?”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看她反应啊!她要是也对你有意思,你们就成了;她要是没那个意思,你就再想办法呗!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你说的倒是简单。”
“本来就不复杂!”任亚楠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谈恋爱是做数学题呢?还得一步一步推导?谈恋爱讲究的是感觉,是冲动,是天时地利人和!你在这儿犹犹豫豫的,黄花菜都凉了!你看看人家隔壁宿舍的王磊,开学第一天就加了三个学姐的微信,你这都认识人家快两周了,连顿饭都没约过!”
江辞远没说话,但他知道任亚楠说的有一定道理。他确实太犹豫了。每次打开和她的聊天框,他都要打好几遍草稿,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的往往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在干嘛”或者“吃了吗”。他想更进一步,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来没有追过女生,甚至从来没有对哪个女生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这样吧,”任亚楠想了想,说,“明天你找个机会约她一起吃午饭。就说是顺便,别说特意。看看她答不答应。要是答应了,就是有戏;要是不答应,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她会答应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要是一直不试,那就永远不知道。”
江辞远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明天要怎么开口。他设想了好几种开场白,又在心里一一否决。太直接了怕吓到她,太委婉了怕她听不懂。他想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上午,他没有去图书馆。
他特意等到十一点半,估摸着她应该快要去吃饭了,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江辞远】: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发完之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这句话是不是太直接了?会不会让她觉得突兀?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周,他就约她单独吃饭,是不是太快了?她要是拒绝了怎么办?拒绝之后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开始冒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回了:
【陆予薇】:好啊,食堂二楼见?
江辞远看着那四个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回了一个字:
【江辞远】:好。
他放下手机,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激动。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整体还算精神。他用水抓了抓头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食堂二楼。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靠窗的位置,可能是因为她上次坐的就是靠窗的位置,也可能是因为靠窗的位置光线好,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他坐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目光一直盯着食堂入口。
十二点整,她出现在食堂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像是从校园青春剧里走出来的一样。她的肩上挎着那个他熟悉的帆布包,手里拿着手机,进门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他。
江辞远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她看到他,笑了笑,快步走过来。她的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你到得好早。”
“刚到。”他说谎了。他其实已经等了十五分钟,但这不重要。
她在他对面坐下,放下包,说:“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你,算是感谢你上次帮我讲题。那道题后来我又自己算了一遍,终于彻底弄懂了。”
“不用,我请你。”
“那怎么行?你帮了我那么大忙,我必须请你。你不知道,那道题困扰了我好几天,我查了好多资料都没看懂,你一讲我就明白了。”
“那我请你吃饭,你请我喝奶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成交。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奶茶店特别好喝,下次带你去。”
下次。又是“下次”。江辞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他们一起去窗口点了餐。她点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他点了一份宫保鸡丁盖饭。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有些沉默。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之间这片小小的空间。
江辞远绞尽脑汁想找话题,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在课堂上可以侃侃而谈,在竞赛中可以沉着应答,但此刻面对这个女孩,他所有的语言系统都失灵了。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的边缘。
最后还是陆予薇先开了口:“你平时除了学习,还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
“嗯,比如打球啊,看电影啊,听音乐啊之类的。总不能整天只做题吧?那也太无聊了。”
江辞远想了想,说:“我……喜欢做题。”
陆予薇眨了眨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做题也算爱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把做题当爱好的。”
“对我来说算。做题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平静。所有的题目都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只要找到正确的思路,就能得到正确的结果。不像生活中很多事情,没有标准答案,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其实我学外语也是这种感觉。虽然语言没有标准答案,但每掌握一个新单词、每读懂一篇新文章,都会有成就感。”
“嗯。”他顿了顿,反问,“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啊,我喜欢画画,喜欢看电影,喜欢撸猫。”她说到猫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生动了,“对了,我养了一只橘猫,叫年糕,特别可爱。我朋友圈发过它的照片,你应该见过吧?”
“见过。”
“它特别能吃,现在已经十二斤了,兽医说它该减肥了,但它每次都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忍不住给它加餐。”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年糕的最新照片给他看,“你看,这是它昨天趁我不注意偷吃薯片的证据,被抓了个正着。我当时就出去拿了个快递,回来就看到它把脑袋伸进薯片袋子里了。”
照片里,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把脑袋伸进一包打开的薯片袋子里,嘴巴里叼着一片薯片,眼神里满是心虚和得意。它的腮帮子鼓鼓的,显然嘴里已经塞了不少。
江辞远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它在看你。”
“因为它知道自己做错事了!”陆予薇笑着说,“但是你看它那个表情,完全就是‘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样子。我每次教训它,它就耷拉着耳朵装可怜,等我心软了,它立马又活蹦乱跳的。”
江辞远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他发现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讲到开心的事情时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这些小细节让他觉得,她是一个很鲜活、很真实的人。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女神,而是一个会为猫咪偷吃薯片而烦恼、会因为一道好吃的菜而开心的普通女孩。
而这让他更加确定,他喜欢她。
吃完饭,她履行承诺,给他买了一杯珍珠奶茶。他其实不爱喝甜的,但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珍珠软糯Q弹,他觉得有点齁,但心里却是甜的。
“好喝吗?”她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喝。”
“那就好!”她满意地笑了,“这家奶茶店是我最喜欢的,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喝别的口味。他们家还有芒果椰奶和芋泥波波,都很好喝。”
“好。”
以后。这个词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了“以后”。
这意味着,她不排斥和他有下一次。
那天下午,江辞远回到宿舍,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中午吃饭的每一个细节——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像珍藏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甚至记得她喝水的样子——她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喉咙轻轻滚动,然后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任亚楠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有戏。
“怎么样?成了?”
“什么成了?就是吃了顿饭。”
“吃饭就是进步!”任亚楠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比他自己谈恋爱还开心,“她愿意跟你单独吃饭,说明她不反感你。她不反感你,你就还有机会。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增加相处的频率,让她慢慢习惯你的存在。习惯这个东西很可怕的,一旦她习惯了有你,你就成功了一半。”
“怎么增加?”
“简单啊,继续约她!明天约她吃晚饭,后天约她周末出去玩。只要你约,她不拒绝,你们的关系就能一步步推进。这叫温水煮青蛙,懂不懂?”
江辞远觉得任亚楠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太快了?”
“快什么快?感情这种事情,就是要趁热打铁!你要是拖拖拉拉的,人家姑娘还以为你对她没意思呢!你以为女生会一直等你吗?万一这段时间有别的男生追她呢?”
江辞远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于是第二天,他又约她吃了晚饭。
第三天,他约她周末一起去市区的一家书店。
她都答应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江辞远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太急了。
周四下午,他照例在图书馆“偶遇”她。她正在看一本英文原著,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天下午在图书馆见面,各自看书学习,偶尔交流几句。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他觉得很舒服,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在看什么?”
“《The Great Gatsby》,我们专业课老师推荐的。”她合上书,把封面给他看。封面上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和一个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透着浓浓的复古气息。
“好看吗?”
“还不错,就是有些句子比较难懂,需要查词典。菲茨杰拉德的文笔很美,但有些比喻很隐晦,需要反复琢磨才能理解。”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虽然我不太懂文学,但阅读理解还是可以的。”
她笑了笑,说:“好。不过你一个学数学的,能帮我什么?”
“数学也需要阅读理解。题目都读不懂,怎么做题?”
她被他逗笑了:“有道理。”
然后她继续看书,他坐在旁边,假装在看自己的书。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翻书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咬着笔帽思考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移不开眼。他甚至注意到她看书的时候有一个小习惯——她会用食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文字,仿佛在触摸那些单词的形状。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她合上书,伸了个懒腰。她的手臂向上伸展,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他赶紧移开目光。
“我准备回去了,你呢?”
“我也回。”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晚风带着桂花香,轻轻吹过,吹动她的发梢。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笑声和谈话声。他们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那我上去啦,谢谢你送我。你今天给我讲的那道题我记住了,明天我再试试类似的题型。”
“嗯,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明天晚上我们学院有个迎新晚会,你要不要来看?我们班也有节目,我会上台。”
江辞远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那明天见!”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宿舍楼。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辞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才转身离开。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他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近了,近到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他甚至开始幻想,有一天他能够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走在校园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错。
第二天晚上,江辞远准时出现在外语学院迎新晚会的现场。
晚会在大礼堂举行,门口摆满了鲜花和气球,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找了一个后排的位置坐下,不想太引人注目。礼堂里灯光昏暗,舞台上的射灯在不停地旋转,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束。晚会开始后,节目一个接一个地上演——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小品,有诗朗诵。他都看得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观众席里搜寻陆予薇的身影。
他找了很久,终于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看到了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她正和身边的同学聊天,笑得很开心,时不时用手掩着嘴。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走到了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笑着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也在她旁边坐下了。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江辞远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男生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坐得那么近?为什么她对他笑得那么开心?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她有自己的社交圈,有自己的朋友,和别的男生说话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有人闯入了他的领地,触碰了他最珍视的东西。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舞台,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他看到那个男生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拍了那个男生一下。那个动作看起来很亲密,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江辞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感到胸口有一股闷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晚会结束后,他站起来,想去找她。但他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她和那个男生一起走出了礼堂,两个人边走边聊,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她笑得很大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青梅。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只记得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想法都有,又什么想法都没有。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上楼的,怎么推开门的。
任亚楠看到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晚会不好看?”
“没事。”
“你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任亚楠凑过来,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跟陆予薇有关?”
江辞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好像有走得比较近的男生。”
任亚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你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这’?”
“兄弟,人家是外语学院的,班里肯定有男生啊。有男生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你总不能要求她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吧?那也太霸道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吃醋?”
“我没有吃醋。”
“你那表情都快写在脸上了,还说没有吃醋?”任亚楠摇了摇头,“辞远啊,你得搞清楚一件事——你现在还不是她男朋友,你没有权利干涉她交朋友。你要是因为这个就摆脸色,反而会让她觉得你小心眼。你要大度一点,懂不懂?”
江辞远沉默了。
他知道任亚楠说得对。他和她现在只是朋友关系,他没有资格去管她和谁来往。但知道归知道,心里的那股不舒服并不会因此消失。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她和那个男生说笑的画面。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他没有联系她。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问那个男生是谁,怕自己会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怕她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他决定冷静一天,给自己一点时间消化这些情绪。
但这一天对他来说格外漫长。他坐在图书馆里,书看不进去,题做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他想给她发消息,但每次打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反复这个动作,像一个被困在循环里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陆予薇也在等他消息。
她昨晚在晚会上其实一直在找他的身影。她邀请他来,就是想让他看看自己在台上的表演——她参与了一个诗朗诵节目,排练了好几个晚上,就是为了能在他面前展示最好的一面。但直到晚会结束,她都没有在观众席里看到他。她上台的时候,目光在台下扫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晚会结束了,你来了吗?”
他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
她想,也许他临时有事没来吧。也许他来了,但是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给他找了很多理由,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第二天,她依然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她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上一次对话还是前天晚上,他说的那句“晚安”。她盯着那个绿色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主动问他怎么了,又怕自己太主动会显得很奇怪。
下午,她在图书馆遇到了慕容清川。
自从上次加了微信之后,她们偶尔会聊几句。慕容清川是个很健谈的人,总是能找到有趣的话题,她也很乐意和她聊天。她们聊过画画,聊过电影,聊过各自家乡的美食,但从来没聊过江辞远。
“予薇姐!”慕容清川看到她,热情地打招呼,“好巧啊,你也来看书?”
“嗯,来找点资料。”她笑了笑,“你呢?”
“我来找我哥,他应该在楼上。他说他在图书馆,我就过来蹭个网。”
“你哥?”
“对啊,我哥就是江辞远啊,你们不是认识吗?”慕容清川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
陆予薇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慕容清川是江辞远的妹妹。她只知道她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因为要准备留学文书才加了她微信,从来没想过她和江辞远有什么关系。现在回想起来,难怪慕容清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那么热情,难怪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她和江辞远之间的事情。
“他……是你哥?”
“对啊,亲哥。”慕容清川笑着说,“他没跟你说过吗?我以为他告诉你了呢。不过也正常,我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陆予薇没有说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当初慕容清川加她微信,真的是为了留学文书吗?还是说……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现在在三楼,要不要一起上去?”慕容清川问。
“……好。”
她们一起上了三楼。远远地,她就看到江辞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看一本书。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本书和一本草稿纸,但草稿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哥!”慕容清川喊了一声。
江辞远抬起头,看到她们两个一起走过来,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陆予薇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到了一样。
“你们怎么在一起?”
“楼下碰到的。”慕容清川在他对面坐下,“予薇姐说要来找资料,我就带她上来了。你们聊,我先画会儿画。”
她说完,就掏出平板和电容笔,戴上了耳机,一副“我不打扰你们”的样子。但她坐下的时候,偷偷朝江辞远挤了挤眼睛。
陆予薇在江辞远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昨天……去晚会了吗?”
“……去了。”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坐在后排。”
“哦。”她点了点头,“那你看到我表演了吗?”
江辞远愣了一下:“你表演了?”
“嗯,诗朗诵,《再别康桥》。我们排练了好久呢。”
他沉默了。他昨天只顾着看她,根本没注意舞台上表演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她上台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却没有看到她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没关系。”她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节目。就是一个普通的诗朗诵,没什么好看的。”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你昨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江辞远愣住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果然看到她的头像上有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记。他点进去,看到她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而他一直没有回复。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对不起,我没看到。”
“没关系,我以为你睡着了。你平时睡得早嘛,我知道。”
她又笑了笑,但这次的笑容明显有些勉强。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受伤,虽然她极力掩饰,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江辞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因为自己的小心眼,忽略了她,冷落了她,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像一个赌气的小孩,因为得不到想要的玩具就摔东西。
“陆予薇。”
“嗯?”
“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太舒服。”
陆予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李昊?他是我们班的同学,晚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宿舍,顺路而已。他家和我家住同一个小区,我们高中就认识了。”
“只是顺路?”
“不然呢?”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不回我消息的吧?就因为我和一个男同学一起走了一段路?”
江辞远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
陆予薇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生,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
“江辞远,你是在吃醋吗?”
他被她直接问出来,耳根瞬间红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脖子都开始泛红。
“……没有。”
“你就有。”
“……”
“你耳朵都红了。”
江辞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紧紧地攥着书页的边缘。
陆予薇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好看极了。她的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悦耳。
“江辞远,你知道吗?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江辞远的脸更红了。
“但是,”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下次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不理我。你不回消息,我会担心的。我昨天晚上等了好久,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辞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说,她会担心。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不回你消息。”
“那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拉了勾就不能反悔了。”
江辞远看着那根纤细白嫩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她的手指微凉,触感柔软,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指尖。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指尖到心脏,一路酥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认真地说完这句话,然后笑了,“好了,盖章生效。”
坐在对面的慕容清川,虽然戴着耳机,但余光一直在观察他们。看到这一幕,她偷偷举起平板,假装在画画,实际上按下了拍照键。她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以后用来嘲笑她哥。她甚至在心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在家族群里描述这个场景了。
那天晚上,江辞远回到宿舍,收到了陆予薇发来的消息。
【陆予薇】:今天的事,不许再有下次了。
【江辞远】:不会了。
【陆予薇】:那说好了,以后有什么想法都要说出来,不许憋着。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江辞远】:嗯。
【陆予薇】:还有,那个李昊真的只是普通同学,你不要多想。他女朋友是我们隔壁班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江辞远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他有女朋友。那他昨天为什么还要凑那么近?算了,这不重要。
【江辞远】:知道了。
【陆予薇】:那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江辞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江辞远】:好多了。
【陆予薇】: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明天图书馆见。
【江辞远】: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今天的事情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在乎她,在乎到会因为她和其他男生说笑而吃醋。而她在乎他,在乎到会因为他没有回消息而担心。这大概就是双向奔赴的开始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陆予薇也躺在床上,抱着年糕,看着和他的聊天记录发呆。年糕趴在她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轻轻摇晃着。
“年糕,”她轻声对它说,“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年糕打了个哈欠,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陆予薇笑了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今天吃醋时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