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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升温·暧昧的边界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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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江城大学笼罩在一片秋日的明媚之中。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甜腻的气息。校园里到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些人提前请假回家过节,有些人趁着假期出门旅行,还有些人像江辞远一样,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学校里。
这是江辞远和陆予薇认识的第三周。
三周的时间,足够让两个陌生人从点头之交变成可以聊到一起的朋友。他们每天都会在图书馆见面,偶尔一起吃午饭或晚饭,晚上回到宿舍后还会在微信上聊一会儿天。话题从最初的数学题和英语翻译,逐渐扩展到各自的成长经历、喜欢的电影和音乐、对未来的规划和梦想。
江辞远发现,陆予薇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像那种标准的乖乖女,但熟了之后就会发现她其实很活泼,甚至有点古灵精怪。她会突然给他发一张年糕做鬼脸的照片,会跟他分享她在网上看到的搞笑段子,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用各种奇怪的方式逗他笑。有一次他因为一道题解不出来而烦躁,她居然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段自己录的语音,内容是用各种方言读同一句诗——普通话版、四川话版、东北话版、粤语版,把他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会说方言?”他问她。
“不会啊,现学的。”她理直气壮地回答,“为了逗你笑,我可是专门上网搜的教学视频,你得感恩。”
江辞远确实很感恩。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只能在第二天给她带了一杯她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奶茶。她接过奶茶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说:“你这人还挺上道的嘛。”
江辞远觉得,为了看到她这样的笑容,让他学十种方言他也愿意。
但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想要的,不止是朋友。
他想要更多。
他想在看到她笑的时候,有资格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想在她难过的时候,有理由把她拥入怀中;想在所有她需要陪伴的时刻,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次靠近她都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每次关心她都要小心翼翼地把握好分寸。
这种“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让他既甜蜜又煎熬。
甜蜜的是,他每天都在靠近她,一点点了解她,一点点走进她的世界。煎熬的是,他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如果他贸然表白,会不会连现有的这一切都失去。
他把这些烦恼告诉了任亚楠。
任亚楠听完,用一种“你这个菜鸟”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她喜不喜欢你,而是你不敢确认她喜不喜欢你。你们两个现在这种状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戏。你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小心被别人捷足先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任亚楠打断他,“你要是不信,你就试探一下。比如说,约她国庆出去玩。如果她答应了,那就说明她至少不排斥和你单独相处。如果她拒绝了,那你就再等等。”
江辞远觉得这个建议有一定的道理,但他还是犹豫:“去哪儿?”
“这还用我教你?电影院、游乐园、博物馆、植物园——随便哪儿都行!重点是你们两个单独在一起,不是在图书馆那种公共场合!你想想,在图书馆你们俩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一人捧着一本书,那叫约会吗?那叫共同学习!”任亚楠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撬开,把“约会”两个字直接塞进去。
江辞远想了想,觉得游乐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记得她之前在聊天中提到过,她很喜欢坐过山车,但因为没人陪,一直没去过游乐园。她还说过,她觉得一个人去游乐园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之一——“看到好玩的项目都没人可以分享喜悦,排队的时光也变得格外漫长”。
他打开和她的聊天框,斟酌了很久,终于发出了邀请:
【江辞远】:国庆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欢乐谷?
发完之后,他又开始后悔了。
这句话是不是太像约会邀请了?她会不会看出来他的意图?如果她看出来了,会不会觉得他太着急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又开始冒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
【陆予薇】:好呀!我一直想去欢乐谷玩!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陪我坐过山车,不许临阵脱逃!我听说欢乐谷的那个“绝顶雄风”有六十米高,垂直俯冲的那种,你一定要陪我坐!
江辞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甚至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江辞远】:好。
【陆予薇】:那就这么说定了!国庆第一天,不见不散!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把你微信推给全校所有单身女生,让她们天天找你讲数学题。
江辞远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辞远】:不敢。
【陆予薇】:这还差不多。早点睡,明天见!
江辞远放下手机,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激动。他觉得自己像是刚解出了一道超级难题,浑身充满了成就感。他甚至哼起了歌——虽然他五音不全,哼出来的调子完全不在调上。
任亚楠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完了,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你才没救了。”江辞远难得地回了一句嘴。
“哟,还会顶嘴了?看来谈恋爱确实能让人变开朗。”任亚楠啧啧称奇。
那天晚上,江辞远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约会——不对,是“出游”。他要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带伞?要不要提前去买好门票?她喜欢吃什么?要不要带点零食?他甚至还上网搜了一下“第一次约会注意事项”,结果越看越紧张,最后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闭着眼睛数羊。
数到第三百七十二只羊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国庆节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微风轻拂,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江辞远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欢乐谷门口,买好了两张门票,站在入口处等她。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休闲裤和白色板鞋。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足足十分钟,反复调整自己的发型和衣着,直到任亚楠忍无可忍地把他推出了宿舍门。
“你再照下去,镜子都要被你照碎了!”任亚楠在他身后喊道,“你是去约会还是去参加选美?差不多得了!”
九点半,陆予薇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T恤,搭配一条白色的A字裙,脚踩一双小白鞋。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锁骨。她还背了一个小巧的双肩包,看起来青春洋溢,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她身后洒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辞远看到她的一瞬间,呼吸停滞了一秒。
“等很久了吗?”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路上堵车,我差点迟到了。公交车站好多人,我等了三趟才挤上来。”
“没有,我刚到。”
“那就好。”她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给你的,我怕你排队的时候渴。我还带了防晒霜和湿巾,你要是热了就跟我说。对了,我还带了创可贴,万一磨脚了可以用。”
江辞远接过那瓶水,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觉得这水比任何饮料都要甜。他注意到她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还装了多少“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
“走吧,我们进去。”他说。
欢乐谷里人山人海,到处是欢声笑语和各种游乐设施的尖叫声。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还有烤肠和热狗的香味混杂其中。他们首先去了过山车区——那是陆予薇最期待的项目。
站在过山车入口处,陆予薇仰头看着那高高耸立的轨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看那个大回环!还有那个垂直俯冲!看起来好刺激!我在网上看过视频,那个俯冲角度有九十度,下去的时候失重感特别强!”
江辞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轨道上列车正以极快的速度俯冲、翻转、回旋,车上的人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有的是兴奋的尖叫,有的是恐惧的嚎叫。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胃有点发紧。
他其实有点恐高。
但他不能说。
“走吧,我们去排队!”陆予薇拉着他的手腕就往队伍里走。
她的手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江辞远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坐过山车还要快。她的手指温热而柔软,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蝴蝶停驻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希望这段队伍能排得越长越好。他甚至在心里祈祷前面的人再多一点,最好排上两个小时。
可惜队伍前进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坐上了过山车。
安全杠缓缓落下,压在他们肩膀上。江辞远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鼓。他偷偷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你紧张啊?”坐在他旁边的陆予薇偏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没有。”
“你手都在抖了。扶手都被你捏出汗了。”
“……有一点。”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别怕,有我呢。你要是害怕就抓紧我的手。我坐过山车从来不闭眼睛,睁着眼睛才刺激!”
列车缓缓启动了。
一开始是缓慢的上坡,链条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在喘息。江辞远看着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整个人越来越高,手心开始冒汗。他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下面的游客变得越来越小,像蚂蚁一样在地上移动。
然后,列车到达了最高点。
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钟,江辞远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风掠过耳边的声音,能听到自己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的声音。
下一秒,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
俯冲、翻滚、旋转——江辞远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风声、尖叫声、机械运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灌满了他的耳朵。他紧闭着眼睛,死死抓着扶手,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脱离□□了。他感觉自己的胃在往上翻,整个人像是要被甩出去一样。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到陆予薇正看着他。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风声太大了,他听不清。他只看到她的口型——
“别怕。”
然后她握紧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江辞远觉得,就算现在过山车真的飞出去了,他也值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江辞远的腿有点软。他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的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沁出了冷汗。陆予薇在旁边看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你不是数学天才吗?怎么连个过山车都怕?”
“数学天才和怕高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数学课本上又没有教我怎么克服恐高。”
“好像没有。”她笑着说,“但是你刚才那个表情真的好好笑,脸都白了,嘴唇都在发抖,我应该拍下来的。”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说着,真的掏出手机对准了他。
江辞远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她却灵活地躲开了,跑到几步之外,咔嚓拍了一张。他追上去,她笑着跑开,两个人在游乐设施之间追逐嬉闹,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绕着花坛跑,他就在后面追,几次差点抓住她的衣角,又被她灵巧地躲开。
最后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笑着求饶:“好了好了,我删掉还不行吗?”
“真的?”
“真的。”
她当着他的面把那张照片删掉了。但江辞远不知道的是,她手机相册的“最近删除”文件夹里,那张照片还好端端地躺着。不仅如此,她还偷偷备份到了云盘里。
接下来,他们又玩了旋转木马、海盗船、激流勇进。每玩一个项目,陆予薇都会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在空气中回荡,感染了周围所有的人。玩激流勇进的时候,他们的雨衣没能完全挡住水花,她的刘海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却觉得她这样更好看了。玩海盗船的时候,她故意在最高点松开双手欢呼,吓得他赶紧按住她的手,她却笑得更大声了。
江辞远看着她,觉得自己也被她的快乐感染了,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他甚至在她玩射击游戏赢了一只小熊玩偶的时候,比她还要高兴——虽然那只熊做工粗糙,缝线都歪歪扭扭的,但她抱着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中午,他们在园区里的餐厅吃了午饭。她点了一份咖喱鸡肉饭,他点了一份红烧牛腩面。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他:“江辞远,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辞远夹面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她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表情里带着好奇和探究。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等着他的答案。
他张了张嘴,想说“有”,但又觉得太直接了。他犹豫了一下,反问道:“你呢?”
“我先问你的,你得先回答。这是规则。”
“这不公平。”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她理直气壮地说,“快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江辞远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因为等待答案而微微歪着的脑袋。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有,就是你。但他不敢说出口。他怕一旦说出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变化,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承受那种变化可能带来的后果。
“……有。”他最终说。
陆予薇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是谁啊?我认识吗?”
“你认识。”
“我认识?”她眨了眨眼睛,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看着他,“是谁?我们班的?还是你们院的?还是其他学院的?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确定她对我是什么感觉。”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现在对我很好,我不想失去这份好。”
陆予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笑着说:“那好吧,等你确定了再来告诉我。不过不要太久哦,万一她被别人抢走了,你可别后悔。”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江辞远说。
他的语气很坚定,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午饭后,他们继续在园区里逛。下午的阳光有些炽热,陆予薇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江辞远注意到她从包里拿出防晒霜,笨拙地往手臂上涂抹,有些地方涂不均匀,留下了白色的痕迹。她使劲搓了搓,但那块白色还是没化开,反而更明显了。
“我帮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防晒霜递给他。
他挤出一些在手心,然后轻轻地涂在她的手臂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皮肤光滑细腻,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涂完一只手臂,他又涂另一只。然后是脖子后面——她够不到的地方。他站在她身后,手指轻轻拂过她后颈的皮肤,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栗。她的后颈线条优美,有几缕碎发贴在上面,他小心地把它们拨开。她的皮肤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她的声音也有些不对劲。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移开了目光。两个人都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傍晚时分,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这是欢乐谷的最后一个项目。陆予薇说,她想在高处看一看这座城市的夜景。江辞远虽然恐高,但还是陪她上去了。他告诉自己,既然她已经陪他坐了过山车,那他也应该陪她坐摩天轮。这叫礼尚往来。
轿厢缓缓上升,脚下的城市逐渐缩小,变成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的余晖和初上的华灯交织在一起,美得令人窒息。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金子。
“好漂亮啊。”陆予薇趴在窗户上,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灯火,“你看那边,那是我们学校的方向吧?那个亮着很多灯的方块应该是图书馆。”
“嗯。”
“从高处看,学校好小啊。”她感叹道,“我们在里面的时候觉得学校好大,走路要走好久。但从这里看,就只是一个亮着灯的小方块。人也是这样吧,站在高处看,每个人都好渺小。”
江辞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是摩天轮的惯例——在最高点停留一分钟,让乘客欣赏风景。
陆予薇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窗外那么好看的风景你不看,看我干什么?外面的灯多好看啊。”
“你比风景好看。”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陆予薇也愣住了。
轿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风声。摩天轮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江辞远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又合上的嘴唇,看着她脸上慢慢浮现的红晕。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但他不想移开目光。他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江辞远……”她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你刚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
“是你。”
他打断了她。
“那个人是你。一直都是你。从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就是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予薇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你终于说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憋到毕业呢。我都打算好了,如果你到大四还不说,我就主动跟你表白。”
江辞远愣住了:“你……你知道?”
“我又不傻。”她笑着说,眼睛里闪着光,“你每天在图书馆等我,每次都坐在我旁边,每次我找你讲题你都那么耐心,明明很简单的一道题你也要讲半天——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还有你给我带奶茶,帮我占座,下雨天把伞借给我自己淋回去——你觉得这些都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情吗?”
“那你……”
“我也喜欢你啊。”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不然我为什么要约你出来玩?为什么要陪你坐过山车?为什么要让你帮我涂防晒霜?我陆予薇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的。”
江辞远觉得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表白的场景,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回应。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说“我也喜欢你”。他看着她,看着她含着泪光的笑容,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和坚定,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微发凉,在他的掌心里轻轻颤抖。
“陆予薇。”
“嗯?”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看着他,笑了,笑得比窗外的万家灯火还要灿烂。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但她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好。”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
窗外的夜景依旧美丽,但江辞远已经无心欣赏。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她了。
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谁都不愿意先松开。
陆予薇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笑着说:“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我的手了。不用再找借口了。”
“嗯。”江辞远握紧了一些,“以后都不会松开了。”
“那你要说话算话。”
“我从来不说假话。我说到做到。”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江辞远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嘴唇在他脸颊上一触即离的温度,那个触感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皮肤上。
“这是奖励你的。”她红着脸说,耳朵尖都在发烫,“奖励你今天表现这么好。又是陪我坐过山车,又是帮我涂防晒霜,还说了那么好听的话。”
江辞远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觉得那里的皮肤在发烫。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得狡黠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把她抱起来转一圈,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向全世界宣布:她是他的了。
但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说:“回家。”
“回家?”
“送你回宿舍。天黑了,不安全。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哦。”她撅了噘嘴,但眼睛里还是带着笑意,“那你明天还约我吗?”
“约。”
“约什么?”
“你想约什么就约什么。看电影,吃火锅,逛街,都行。”
“那我要去看电影。最近上映的那部爱情片,听说很好看。”
“好。”
“还要去吃火锅。要辣锅,九宫格那种。”
“好。”
“还要你陪我去逛街。我想买一条围巾,你要帮我挑。”
“好。”
“你都答应了?”
“都答应。”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她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哼着不知名的曲子,脚步轻快地走在他身边。
那天晚上,江辞远送她回到宿舍楼下。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跑了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怎么了?忘东西了?”
“我忘了跟你说一句话。”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江辞远,我喜欢你。”
说完,她转身就跑进了宿舍楼,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直到宿管阿姨用狐疑的目光看了他好几眼,他才转身离开。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江辞远】:我也喜欢你。晚安。
她秒回:
【陆予薇】:晚安,男朋友。
江辞远盯着“男朋友”三个字,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好的词汇。他把手机屏幕锁屏又解锁,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任亚楠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看到他进来,任亚楠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在一起了。”
“哦,在一起了啊……等等,你说什么?!”任亚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在一起了?!你跟陆予薇?!你们在一起了?!”
“嗯。”
“卧槽!”任亚楠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他,“兄弟你可以啊!我就说你行的!快说说,怎么表白的?在哪儿表白的?她怎么说的?有没有亲你?有没有抱你?细节!我要细节!”
江辞远难得地没有推开他,而是简单地讲述了一遍今天的经过。任亚楠听完,激动得在宿舍里来回踱步:“摩天轮告白!这也太浪漫了吧!我就说你小子有潜力!之前还说自己不会追女生,这不是挺会的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比风景好看!卧槽,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江辞远吗?”
江辞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陆予薇发来的消息。
“晚安,男朋友。”
他把这句话截了图,存进了收藏夹。然后他翻到相册,看到今天偷拍的几张她的照片——她笑着吃棉花糖的样子,她玩射击游戏时认真瞄准的样子,她在摩天轮上眼睛发亮的样子。每一张都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然后他回了一句:
【江辞远】:晚安,女朋友。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闹的样子,她害羞的样子,她亲吻他脸颊时睫毛微微颤抖的样子。他想,他这辈子大概是逃不掉了。也不想逃。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里,陆予薇也躺在床上,抱着年糕,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年糕趴在她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尾巴愉快地摇来摇去。
“年糕,”她轻声对它说,“我有男朋友了。”
年糕打了个哈欠,舔了舔她的手指。
“他叫江辞远,是一个数学天才,长得很好看,就是有点闷。但是他对我很好,很细心,也很温柔。今天在欢乐谷,他明明恐高还陪我坐过山车,脸都白了也没喊停。”
年糕翻了个身,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
“你说,他会一直对我好吗?”
年糕当然不会回答她。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会的。
一定会的。
她关掉灯,把手机放在床头,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
这个国庆节,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国庆节。
因为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