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7、第 7 章 一行人

　　一行人走出食堂，午后的热风裹着香樟叶子的味道扑过来，晒得后颈发烫。路上不少路过的学生，目光总忍不住往楚瞳和谢尽身上飘，低声碎碎地讨论刚才食堂里发生的事，有人远远指指点点，声音忽远忽近。

　　江浩边走边咂舌，还没从刚才那股劲里缓过来：“说真的，那三个货平时在年级里就到处惹事，不少人被他们嘴过，就是没人敢正面怼。今天算是栽你们手里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随便蹦跶。”

　　周扬跟在旁边，踢着路上一块小石子，附和道：“也就是他俩，换我刚才顶多敢在边上喊两句，真上去对峙，心里发怵。那几个人疯起来没轻没重，满嘴脏话，跟他们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林晓雨轻轻抿了抿唇：“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记仇，回头找机会报复。”

　　这话一出，几个人脚步都顿了半秒。

　　苏软软攥紧手里的矿泉水瓶，小声说道：“我刚才听见其中一个人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说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尽拧开冰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随意抬手抹了下唇角，嗤笑一声：“尽管来。真敢搞小动作，看我怎么收拾这群杂碎。”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里面那股底气，谁都听得出来，不是随口吹牛。

　　楚瞳走在他身侧，指尖捏着矿泉水，瓶盖转来转去，淡淡开口：“他们不敢明着来。真要私下找麻烦，直接去找德育处，手里有证人，他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刚才食堂那么多人看着，那三个男生骚扰女生、出言辱骂，全都被不少人看在眼里，证人一抓一大把。真闹到老师那里，记过是跑不掉的，那几个人最害怕档案上留下污点。

　　江浩松了口气：“也是，人证一大堆，他们要是敢暗地里搞阴的，纯属自寻死路。”

　　几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教学楼走，路上遇见不少同班同学，看见他们，都主动打招呼，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敬重。

　　快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迎面撞见班里另几个男生。为首的叫赵凯，平时喜欢拉帮结派，消息灵通，远远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

　　“我刚听说食堂那事了，牛逼啊楚瞳、谢尽。”赵凯咧嘴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那三个货早就欠收拾，你们今天算是替不少人出了口恶气。以后要是他们找你们麻烦，喊一声，我们几个也能搭把手。”

　　谢尽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见风使舵。赵凯这人，平日里最喜欢哪边势头强就往哪边靠，算不上坏人，但也没必要深交。

　　楚瞳更是不多言语，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赵凯也不觉得尴尬，又客套两句，带着身边几个人转身离开。

　　等走远，江浩压低声音：“赵凯这人，心眼多，别跟他走太近。”

　　“心里有数。”楚瞳低声回应。

　　回到教室，午休的时间段，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吊扇缓慢转动，发出嗡嗡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条的光影。

　　六人轻手轻脚回到座位，尽量不打扰休息的其他人。

　　楚瞳坐下，把矿泉水放到桌角，拿出练习册，低头安静翻看起来，仿佛刚刚食堂那场对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谢尽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看书，侧过头，目光落在楚瞳的侧脸上。少年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指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习题，沉静得像一汪深水。

　　谢尽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那黄毛，硬骨头倒是装得像，结果捏一下手腕就怂了，外强中干的废物。”

　　楚瞳笔尖没有停下，淡淡回他：“只会靠欺负女生逞威风，本来就是软蛋。嘴上骂得再凶，骨子里没底气。”

　　“说得没错。”谢尽扯了下嘴角，“也就敢挑好欺负的下手，碰见硬茬，立马哑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瞳放在桌面的手，随口说了一句：“刚才下手没控制力度？看那家伙脸都白了。”

　　“留着力。”楚瞳抬眼，余光撞上谢尽的视线，语气平淡，“真往骨折上捏，事情就闹大了。没必要为这种人给自己惹处分。”

　　谢尽挑了挑眉。

　　他还以为楚瞳动怒的时候会不管不顾，没想到分寸感拿捏得这么死。明明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一直守住底线，不越红线。

　　“可以啊，想得挺周全。”

　　“你也没冲动动手。”楚瞳淡淡回视，“嘴上狠话不少，但没直接动手打人。”

　　谢尽笑了，低声嘟囔：“我又不是傻子，动手吃亏的是我们。对付这种货色，压住气势，让他们自己怂，比打架管用得多。”

　　两个人低声聊着，声音压得极低，不打扰班里午休的同学，像是一场无声的互相打量。

　　江浩趴在前面的桌子上，半睁着眼偷偷听身后两人对话，心里暗自感慨，这两个人，看着都不好惹，脑子却都清醒得很。

　　班里还有几个没睡觉的同学，时不时悄悄回头瞟一眼靠窗这一桌。食堂的事情已经悄悄在班里传开，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新同桌，不是只会耍横的莽夫。

　　有同学拿出手机，压低声音和同桌小声聊天，说以后遇见那三个混混尽量绕着走，也有人小声感叹楚瞳和谢尽，人狠，道理拎得清。

　　时间一点点过去，午休过半。

　　前排的林晓雨没睡觉，拿出本子，默默写明天班会的自我介绍，偶尔顿笔，想起食堂那一幕，心里依旧有些触动。苏软软趴在桌上，没有睡着，耳朵听着教室里细微的动静，安安静静。

　　教室里除了风扇声，偶尔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过了一阵，后门传来轻微脚步声，班主任悄无声息探进脑袋，扫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靠窗楚瞳和谢尽身上，停留了几秒。

　　班主任也听说了食堂发生的冲突，本来打算过来问问情况，看两人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一个刷题，一个靠着椅子闭目养神，没有半点躁动。

　　他轻轻推开门，缓步走过来，声音放轻：“楚瞳，谢尽，出来一下。”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没睡的学生瞬间屏住呼吸，悄悄抬眼看过来。

　　谢尽睁开眼，直起身。楚瞳放下笔，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意外，安静起身，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走廊外面光线明亮，没有教室里那么阴凉。

　　班主任靠在栏杆边，看向他们，语气平静，没有上来就批评。

　　“食堂的事，我听说了。”

　　谢尽率先开口，语气坦然：“老师，不是我们挑事。那三个人拦着隔壁班女生，满嘴污言秽语调戏人，不让人家走，我们只是上去制止。”

　　楚瞳在一旁补充，简洁客观，不添油加醋：“很多同学看见了，可以作证。我们没有主动动手伤人，只是控制住对方，让他们道歉。”

　　班主任点点头，神色看不出喜怒：“德育处那边已经有人反映这件事，我大概了解经过。你们出手制止欺负人的行为，出发点没问题，我不否认。”

　　话锋微微一转，他眉头轻轻蹙起：“但是你们两个，气场太强，当时场面闹得不小。以后遇到这类事，优先找老师或者食堂值班保安，尽量不要自己上前对峙，万一矛盾升级，两边都不好处理，明白吗？”

　　“知道了老师。”两人异口同声。

　　“那三个男生，我已经通知他们班主任了，会单独批评教育，写检讨。”班主任看着他们，“你们俩，成绩底子很好，我不想看见你们因为冲突受处分。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别一时上头，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清楚。”楚瞳应声。

　　谢尽懒懒应了一声：“嗯，下次会注意。”

　　班主任又叮嘱两句，挥挥手，让他们回教室。

　　两人转身往教室走，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谢尽侧头看楚瞳，轻笑一声：“还好，没挨训，只是口头提醒。”

　　“那三个要写检讨，也算得到教训了。”楚瞳缓步走着，“就是保不齐心里怀恨。”

　　“怀恨又能怎么样？”谢尽双手插兜，脚步轻快，“真敢搞小动作，咱们接着收拾。”

　　楚瞳没说话，只是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转瞬消失。

　　两人推门回到教室，刚进门，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江浩立刻回头，用口型问：怎么样？

　　谢尽冲他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两人回到座位坐下，教室又回归之前安静的氛围，吊扇依旧嗡嗡转动，窗外的香樟叶子被风一吹，簌簌作响。

　　午休剩下的时间，楚瞳继续埋头刷练习题，笔尖不停。谢尽拿出课本随意翻着，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旁边安静做题的人。

　　他们依旧暗自较劲，比做题速度，比做题准确率。

　　但和最开始街口初见的针锋相对不一样，此刻这份较劲里，悄悄掺了点别的东西。

　　是并肩，是认同，是终于遇见一个和自己旗鼓相当、底线相同的对手。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一点点挪动，从课桌边缘，滑到两人交挨着的桌缝上。

　　属于高一七班的午休，在安静、暗流，还有少年人藏不住的锋芒里，慢慢流逝。

　　等午休结束的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活过来，同学们陆续抬起头，伸懒腰、聊天，收拾书本，准备下午的自习课。

　　江浩直接转过来，迫不及待低声问：“老师没说啥吧？我刚才都捏一把汗。”

　　“没啥大事，就是提醒我们下次找老师。”谢尽耸耸肩。

　　周扬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要叫家长。”

　　林晓雨放下笔，轻声道：“能解决就好，希望那几个人不要再找事了。”

　　楚瞳合上练习册，淡淡开口：“安分最好，不安分，就接着收拾。”

　　少年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笃定。

　　喧闹重新填满教室，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形形色色的人，各自聊着午休、作业、明天的班会竞选。

　　热闹鲜活的群像，再次铺开在这间教室里，而靠窗的这两个少年，安静坐在人群之中，等着下午自习课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