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57、第 57 章 冬雪消

　　冬雪消融，开春之后，日子愈发安稳顺遂。

　　两家家长早已默认他们的关系，从最初的僵持、顾虑、观望，慢慢变成了坦然接受。

　　逢年过节，谢尽会跟着楚瞳回楚家吃饭。
　　不再是当初拘谨试探的访客身份，楚父不再全程冷脸，偶尔会和他聊生意、聊规划。楚母更是温和许多，会主动给他们夹菜，叮嘱两人好好生活、互相照应。

　　谢尽家里亦是如此。

　　谢父看着自家儿子这几年的变化——不再孤僻沉默，眼底常年带着温柔，生活不再一片空白，心里早已明白这段关系对他的意义。

　　当年所有的反对，说到底只是怕年少冲动、耽误前程、连累家族。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亲眼看见，这段感情从没有拖累任何人，反而让两个少年一路拔尖、一路优秀、一路稳稳走到了今天。

　　初春的傍晚，天气暖得刚好。

　　两人忙完一天的工作，没有应酬，没有琐事，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晚风温柔，树梢轻轻晃动，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

　　“还记得高考结束那天吗。”楚瞳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谢尽侧头看他，脚步放缓。“记得。”

　　一辈子都忘不掉。忘不掉空荡的教室、寂静的小巷，忘不掉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忘不掉你转身就走，忘不掉自己懵在原地，整整六年找不到你的半点踪迹。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楚瞳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谢尽的手背，“我走的那一刻，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谢尽停下脚步，反手牢牢握住他的手。

　　“我那时候恨过你。”谢尽低声坦白，语气却没有半点怨怼，“恨你一句话不留，恨你太决绝。后来慢慢懂了，你是把所有最难扛的东西，全都自己扛了。”

　　楚瞳抬眼，眼底温润。

　　“委屈你很久了。”

　　“不委屈。”谢尽看着他，眼底落满路灯温柔的光，“只要最后是你，所有等待都值得。”

　　年少隐忍、隔空相望、被迫别离、六年空白、重逢拉扯、步步试探。

　　他们比任何人都曲折，比任何人都煎熬，也比任何人都坚定。

　　曾经隔着半间教室、隔着一座城市、隔着六年光阴、隔着两家人的阻碍。

　　如今再也没有任何隔阂。

　　周末两人收拾行李，回了一趟高中旧址。

　　学校翻新了一部分教学楼，操场重新铺过塑胶跑道，路边的树却还是当年的那些树。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少年打闹奔跑，鲜活又热闹，像极了曾经的他们。

　　他们慢悠悠走在校园里，走过曾经的教室，走过走廊栏杆，走过当年体测的跑道。

　　空荡荡的教室，再也没有一前一后遥遥相望的两个人。

　　却处处都是他们的青春。

　　“以前坐在后排，最喜欢看你的背影。”谢尽轻声说，“一节课能偷偷看几十次。”

　　楚瞳笑了笑：“我知道。我每次都能感觉到你的目光。”

　　只是那时候，不敢回头，不敢对视，不敢明目张胆心动。

　　只能藏在题海之下，藏在试卷之间，藏在无人知晓的高三盛夏。

　　离开学校，两人再次走到那条老巷。

　　巷口依旧安静，无人打扰。

　　谢尽站在当年接吻的位置，看着身边的楚瞳。

　　“还记得这本书的名字吗，半页。”

　　楚瞳转头看向他。

　　谢尽轻声开口，声音融进巷间吹过的风里：
　　“当年我们的故事，只写到半页就被迫停笔。一别数年，空白的篇幅搁置了很久。直到重逢这一刻，我们才有机会，亲手把剩下的故事写完。”

　　楚瞳静静听着，安静望向狭长幽深的巷道。

　　晚风穿巷，岁岁安然。

　　那些压抑在心底、不敢见光、不敢言说、不敢继续的喜欢，那些横跨整个青春的遗憾和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从十七岁的心动，到二十余岁的相守。

　　他们错过了六年，却终究没有错过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