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56、第 56 章 长辈松

　　长辈松口之后，所有藏在暗处的小心翼翼，终于慢慢归于坦荡。

　　不用再刻意避开熟人，不用挑偏僻的角落碰面，不用对着长辈假装陌路。他们可以大大方方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一起走在城市的街头。

　　压抑了近七年的克制，一点点松开。

　　秋冬更迭，天气慢慢转凉。

　　谢尽彻底改掉了多年独来独往的习惯。从前下班后直奔空荡的公寓，应酬能推就推，空余时间永远是一个人发呆、处理工作。现在结束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楚瞳发消息。

　　大多时候，楚瞳还在写字楼收尾工作。

　　谢尽的车会稳稳停在大厦楼下，不催促，不打扰，安安静静等着。车窗半降，看着楼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落在出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楚瞳的身影就会出现。穿简单的深色大衣，身形挺拔，走出门口，目光精准落在他的车上。

　　熟门熟路拉开车门坐进来，周身带着室外微凉的风。

　　“等很久了？”

　　“没多久。”谢尽侧头看他，伸手调暖车内空调，“今天忙吗？”

　　“还好，收尾了一个搁置很久的项目。”楚瞳放松后背，靠在座椅上，眼底是多年未有过的松弛。

　　不再是宴会上面无波澜的客套疏离，不再是独处时藏着疲惫的沉默。

　　两个人的日常平淡又安稳。

　　有时候去吃街边清淡的小馆，不用拘泥商圈应酬的规矩；有时候回家简单做饭，窝在客厅沙发，各玩各的手机，安静陪伴；有时候傍晚无事，就沿着江边慢慢散步。

　　江浩和周扬见过他们几次。

　　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某次聚餐散场，周扬看着并肩走在路灯下的两人，低声感慨：“真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

　　江浩点头，看着谢尽眼底终于有了烟火气，不再是常年冰封的冷淡，心里五味杂陈。

　　谁都记得，那几年的谢尽，活得有多空洞。

　　周末的时候，两人会重新走回那条老巷。

　　时隔多年，老巷依旧没变，青石板路、老旧围墙、繁茂老树。只是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不用趁着暮色偷偷告别。

　　他们慢慢走完整条巷子，踩着当年少年时的脚印。

　　“以前总觉得，这里是我们的终点。”楚瞳看着巷底，轻声开口。

　　谢尽拉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温度踏实又滚烫。

　　“不是终点。”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是折返点。”

　　当年在这里猝不及防的吻，仓促决绝的转身，六年杳无音信的别离，所有的遗憾、委屈、煎熬，都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被抚平。

　　偶尔也会提起当年的事。

　　提起高考结束那个傍晚，提起楚瞳仓促的消失，提起谢尽疯找一整个夏天的偏执。

　　没有责怪，只剩心疼。

　　“那时候太小了。”楚瞳靠在他肩头，声音很轻，“除了彻底离开，真的想不到任何办法护着你。”

　　“我知道。”谢尽轻轻抱住他，“我后来全都想通了。只是那几年，太想你了。”

　　太想，却找不到。

　　是这辈子最无力的时刻。

　　两家的关系也在慢慢缓和。

　　长辈没有全然热情接纳，却再也没有过阻拦。商业合作照常往来，私下碰面也不再刻意冷脸。他们看得到，两个孩子成年后的沉稳、担当，以及藏在彼此眼底、多年没变的执念。

　　有些东西，不是强行拆散就能磨灭的。

　　年末的时候，城里落了第一场雪。

　　夜里雪下得温柔，薄薄一层覆在车顶、树梢、街道上。

　　两人吃完晚饭出来，整座城市白蒙蒙一片，路灯落下来，碎光漫天。

　　楚瞳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微凉。

　　谢尽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

　　从高中隔着半室人海遥遥相望，到毕业后杳无音信的六年空等，到重逢时克制的拉扯，再到如今岁岁相伴。

　　兜兜转转，整整七年。

　　楚瞳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谢尽抬手，拂去他发间落的碎雪，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不同于当年仓促诀别的一吻。

　　这个吻温柔、缓慢、安稳，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风雪落肩，夜色温柔。

　　所有的躲避、隐忍、别离、等待，全部落幕。

　　漫长青春里的意难平，终于在成年的岁岁年年里，圆满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