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55、第 55 章 往后的

　　往后的日子，他们依旧谨慎。

　　没有频繁碰面，大多挑工作日的傍晚，找偏僻安静的小店，或是开车去城郊的河边。避开所有父辈圈子里的熟人，不发朋友圈，不在社交软件留下任何痕迹，联系只用楚瞳给的那个手机号。

　　很多时候只是坐着，安静吃饭，慢慢聊天，把六年空缺的日常一点点补回来。

　　谢尽不再像重逢初期那样急于求成，不再反复追问当年的委屈。他只是安安静静听楚瞳讲在国外的日子，独自应付学业，应付家里不断安排的事务，无数个难熬的时刻，楚瞳也是一个人熬过去的。

　　楚瞳也愿意听谢尽说大学、工作，说那几年漫无目的四处打听他下落的日子。

　　这天周末，两人约在河边。河面风很轻，落日铺在水面上，一片暖橙。

　　楚瞳靠着栏杆，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
　　“我爸妈最近在问我，空闲时间都在和谁来往。”

　　谢尽侧过头看他。“他们察觉到了？”

　　“只是起疑，还没有抓到实据。”楚瞳指尖摩挲栏杆冰凉的金属，“他们一直盯着我的社交。”

　　“如果真的被发现，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楚瞳转头看向谢尽，“我不会再像当年那样，一个人切断所有。”

　　谢尽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楚瞳没有躲开，指尖安静地交叠在一起。

　　“那我们一起准备。”谢尽说，“不用仓促，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月。变故来得比预想更早。

　　一次家族联合会议结束，楚父单独留下楚瞳，脸色沉得厉害。

　　“最近，你是不是经常和谢尽见面？”

　　楚瞳心底一沉，面上依旧稳住。“偶尔碰到，简单聊几句。”

　　“不要瞒我。”楚父声音冷淡，“有人看见你们单独出去好几次。当年跟你说的话，你全都忘了？”

　　“没忘。”楚瞳平静回应，“但现在我已经成年，我可以选择自己想留在身边的人。”

　　“你知道两家合作项目牵扯多大。一旦这件事传开，两家合作直接崩盘，损失不是你能承担的。”

　　“我清楚其中的利弊。”楚瞳不肯退让，“生意归生意，我的私事，我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楚父勒令他减少和谢尽接触，言语间暗含警告。

　　当晚楚瞳给谢尽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楚瞳声音淡淡的，却藏着紧绷：“我爸妈知道我们私下见面了。”

　　谢尽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他们找你谈了？为难你了吗？”

　　“有警告，但没有强行限制我的行动。”楚瞳顿了顿，“只是接下来，见面要更小心。”

　　“要不，我主动去找谢伯父坦白。”谢尽开口。

　　“别急。”楚瞳拦住他，“现在贸然开口，只会激化矛盾。我先试着和他们慢慢沟通。”

　　之后的一段时间，楚瞳开始一点点和家里沟通。一次次谈话，大多是争执，是僵持。楚家长辈态度强硬，反复提起当年的风波，提起两家的合作。楚瞳没有争吵，只是一遍一遍，平静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谢尽也找机会，和自己父亲慢慢提起这件事。

　　意料之中，谢父一开始非常反对。觉得这段关系风险太高，容易影响两家多年的合作往来。谢尽没有激烈争辩，一点点跟父亲讲，讲他们少年的过往，讲这么多年没有放下，讲自己已经有能力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拉锯持续了很久。

　　又一个月过去。

　　楚瞳和父母一次长谈结束，楚母沉默很久，松口说，可以见一见谢尽。不是同意，只是愿意坐下来，好好听一听。

　　楚瞳把消息告诉谢尽的时候，谢尽正在开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他们愿意见你。”楚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谢尽深呼吸，指尖捏紧方向盘。“什么时候。”

　　“下周周末，家里。就简单吃一顿饭。”楚瞳顿了顿，“做好准备，不会轻松。”

　　“我知道。”

　　挂了电话，谢尽坐在车里安静坐了很久。

　　六年之前，他不敢奢望还有这样一天。当年那个吻之后的分离，曾让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楚瞳一起站在长辈面前。

　　周末很快到来。

　　谢尽提前备好礼物，准时到楚家。客厅气氛安静压抑。楚父面色严肃，楚母神情复杂。

　　一顿饭吃得很慢。席间大多是长辈问话，问他的规划，问他对未来的打算，问他想清楚这件事背后所有代价没有。

　　谢尽一一作答，态度沉稳，没有年少的冲动，把所有风险，自己愿意承担的责任，说得清清楚楚。

　　楚瞳安静坐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

　　饭吃完，楚父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我们不会立刻接受。但我们可以，不再强行阻拦你们来往。”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安静片刻。

　　楚瞳侧头看向谢尽。两人目光对上，眼底都藏着隐忍许久的情绪。

　　楚母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要清楚，这条路不好走。后续所有压力，需要你们两个人一起扛。一旦影响到家族生意，不会有人替你们兜底。”

　　“我们明白。”谢尽开口。

　　离开楚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两人并肩走到路边，站在路灯下。

　　“算是……过关了？”谢尽低声问。

　　“只是不再强行拆散。”楚瞳轻轻弯了一点唇角，“真正的认可，还要很久。”

　　谢尽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楚瞳微微靠过来。

　　晚风落在身上，不再带着当年少年时代的惶恐和无助。

　　六年漫长的分离，无数个独自煎熬的日夜，藏在巷子里的告别，隔着宴会人群的遥遥相望。到此刻，阻碍终于松动。

　　“没关系。”谢尽看着他，“多久我都愿意等。这次，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