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58、第 58 章

　　暮春的天气温柔得恰到好处，不燥不凉，风里裹着浅浅的花香。

　　婚礼选在城郊的园林酒店，没有大肆宣扬，没有喧闹的商业排场，只请了两家至亲、为数不多的老友。场地布置干净温柔，白玫瑰配浅绿枝叶，低调又隆重，像他们兜兜转转、安静隐忍了许多年的感情。

　　上午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仪式厅，暖光铺满地砖。

　　江浩和周扬来得最早，坐在第一排。看着工作人员调试花艺、灯光，两人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从高三那条巷子的风波、整整半年的形同陌路、高考后的猝然别离、六年杳无音信的空等，再到后来重逢拉扯、双向试探、顶住两家压力走到一起。

　　这么多年，总算熬到这一天。

　　吉时将至。

　　宾客落座，灯光微暗，舒缓的弦乐缓缓响起。

　　谢尽先站在台上，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肩线利落，身形挺拔。

　　这些年职场打磨出的沉稳清冷还在，只是眼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寒凉彻底化开了。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一个人，目光定定落在入口处，专注、虔诚，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时隔近十年，他终于等来属于他的圆满。

　　下一秒，入口纱幔缓缓拉开。

　　楚瞳缓步走来。

　　一身极简白色礼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温润。阳光落在他发梢，柔和了所有清冷疏离的棱角。他一步步穿过花海与光影，目光自始至终，只看着台上的谢尽。

　　没有年少时的躲闪、隐忍、不敢对视。

　　坦荡、安稳、坚定。

　　一路走来不长，却像走完了整整十年的春秋。

　　两人在台中央站定。

　　司仪温和的声音响起，流程缓慢庄重。台下安安静静，没有人喧闹，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婚礼来之不易。

　　是两个人熬过隔绝、熬过阻拦、熬过漫长空白、咬牙坚持换来的结果。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丝绒托盘递上两枚素圈戒指，简单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就像他们最终落定的感情，褪去所有跌宕拉扯，只剩安稳相守。

　　谢尽先拿起戒指。

　　他指尖微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握住楚瞳的手。

　　楚瞳的手还是和年少时一样微凉。

　　谢尽垂着眼，一点点将戒指推入他的指根，力度轻缓、郑重。

　　他微微俯身，凑到楚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当年我们的故事，只写了半页就断了。”
　　“今天，我把剩下的所有篇幅，全都写给你。”

　　楚瞳眼睫轻轻颤动，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湿意。

　　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等待、独自煎熬的日夜，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他抬手，拿起另一枚戒指，抬眸看向谢尽，目光温柔又笃定，安静替他戴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是年少无数次偷偷相抵的指尖终于得以光明正大相拥。

　　仪式礼成。

　　掌声轻轻响起，温柔绵长。

　　傍晚宴席结束，宾客陆续散去，热闹慢慢褪去。

　　两人避开所有人，单独留在顶层露天露台。

　　晚风徐徐，远处整座城市的灯火层层叠叠亮起，璀璨温柔。

　　楚瞳靠在栏杆边，低头看着指尖的戒指，灯光落在金属圈上，泛着细碎柔光。

　　谢尽走到他身后，轻轻抬手，将人圈进怀里。

　　怀抱很稳，很暖。

　　是年少求而不得、别离多年日夜念想的温度。

　　“在想什么？”谢尽低头，气息落在他发顶。

　　楚瞳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带着一点释然：
　　“在想高考结束那天的小巷。”

　　谢尽手臂微微收紧。

　　“那天我吻你。”楚瞳慢慢说，“我转身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的故事彻底停在半页了。”

　　那时候他太年轻，无能为力，只能亲手斩断所有牵连，独自背负所有压力离开。

　　他不敢回头，不敢留恋，只能把满腔心动压死在十七岁的盛夏。

　　谢尽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温柔沙哑：
　　“我守着那半页空白，等了你六年。”

　　六年。

　　整整六年杳无音信，六年独自徘徊，六年无处可寻，六年以为此生再无交集。

　　楚瞳转过身，抬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心口。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不亏。”谢尽低头吻他发顶，“多久都值。”

　　晚风穿过露台，吹散所有过往的遗憾。

　　那些躲藏的对视、克制的心动、被迫的别离、跨城的空等、重逢的拉扯、对抗世俗的勇敢。

　　所有的一切，到此彻底圆满。

　　楚瞳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温柔星光：
　　“《半页》终章。”

　　谢尽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角，温柔绵长，岁岁安稳。

　　“余生全页，皆是你。”

　　从前故事只剩半页留白。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