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5、第 5 章 中午放

　　中午放学的人流是整所学校最热闹的时候。

　　教学楼的楼梯间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人声嘈杂，脚步声层层叠叠，打闹声、说笑声、喊同伴的声音混在一起，沸沸扬扬灌满整条长廊。阳光斜斜切过楼梯扶手，把一地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少年少女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滚烫又真实。

　　高一（7）班的六人队伍混在人流里，不算扎眼，却又格外惹眼。

　　江浩和周扬走在最前面，一路叽叽喳喳，熟门熟路地聊着食堂各个窗口的口味，哪里的糖醋里脊最甜，哪里的汤最鲜，哪里排队最快，如数家珍。两人性格外向自来熟，一路上不停跟沿途碰到的新同学打招呼，瞬间盘活了整个队伍的气氛。

　　林晓雨和苏软软并肩走在中间，步子轻轻的，偶尔低声说着明天班会自我介绍的内容，语气带着一点点新生的紧张，眉眼却软和干净。

　　楚瞳和谢尽落在最后两侧，不抢不挤，步伐从容，无形中恰好把四个人护在中间。

　　两人一路沉默，没有搭话，却莫名步调一致。

　　路过拐角处的时候，隔壁班几个男生扎堆疯跑，推推搡搡冲下来，速度极快，完全不看路，直直朝着队伍侧边撞过来。

　　前面四个人还在说话，压根没注意突发状况。

　　眼看冲撞就要落在最外侧的林晓雨身上，那几个男生势头没收，根本刹不住。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微动。

　　楚瞳抬手，轻轻往前虚挡了一下，稳稳抵住往前冲的力道，动作安静利落，不张扬，却稳稳护住了身前的人。

　　几乎同一时间，谢尽眉峰一凛，抬手直接按住冲得最猛的那个男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瞬间锁死对方的动作。

　　“看着点路。”

　　谢尽声音不高，带着少年天生的冷戾，不算凶，却压迫感十足。

　　那几个疯跑的男生瞬间僵住，抬头看清拦路的人，脸色立马变了。

　　都是同片区升上来的学生，没人不认识谢尽，更没人没听过隔壁楚瞳的名字。

　　刚才打闹的嚣张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几个男生慌忙收势，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清人！”

　　说完不敢多留，低着头匆匆绕开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短短两秒，危机无声化解。

　　前面四个同学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刚刚险些被撞，依旧慢悠悠往前走，丝毫没察觉身后一瞬而过的暗流。

　　等走远了，江浩才后知后觉回头：“刚才咋了？”

　　“没事。”谢尽松开手，随意揣回兜里，漫不经心抬步，“几个乱跑的。”

　　楚瞳也收回手，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两人余光对视的一瞬，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默契。

　　同样的反应速度，同样的下意识护人，同样不喜张扬、懒得声张。

　　骨子里的分寸与温柔，一模一样。

　　一路走到食堂。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窗口蒸腾着热气，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餐盘碰撞声、喊号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烟火气十足。各个年级的学生挤在各个队伍里，有的匆忙赶时间，有的慢悠悠挑菜，有的扎堆闲聊，形形色色，满眼都是鲜活的校园群像。

　　六人自然分成两队排队。

　　江浩、周扬拉着谢尽去荤菜窗口，三个男生步子随性，边走边唠。

　　楚瞳带着两个女生站在清淡窗口旁，步伐安稳，主动帮她们挡住身后拥挤的人流，默默留出宽松的位置。

　　林晓雨察觉到身后少年刻意的避让，小声道谢：“谢谢你啊，楚瞳。”

　　“没事。”楚瞳淡淡应声。

　　苏软软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心里悄悄觉得，这位传闻里冷漠凶戾的校霸，其实一点都不吓人，甚至格外稳妥贴心。

　　另一边的队伍里。

　　谢尽单手插兜，懒懒站在队伍末尾，听着旁边两人絮絮叨叨，目光却下意识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队伍里。

　　楚瞳身形挺拔，站在拥挤的人群里依旧笔直干净，明明身处喧闹烟火里，却自带一片安静的气场。他耐心等着队伍前移，不慌不躁，偶尔女生问两句菜品，他会低声简单回应，耐心温和。

　　谢尽看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眼底情绪淡得看不清。

　　他一直以为，能压得住戾气、稳得住气场的人，多半是冷漠寡情、疏离世事。

　　可楚瞳不是。

　　他冷的是脾气，不是心。

　　很快排到队伍，六人打好饭菜，找了张靠窗的长桌坐下。

　　一桌人热闹落座，瞬间填满空位。

　　江浩扒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开口：“真的，开学这半天我彻底颠覆认知。以前听初中学长说，你们两位大佬在校里谁都不搭理，又凶又冷，我还以为这学期日子难熬，结果没想到最好相处。”

　　周扬点头附和：“对啊！又会学、又稳、人还仗义，刚才楼梯口那一下我真没反应过来，你们反应也太快了。”

　　谢尽挑着碗里的肉片，漫不经心抬眼：“小事。”

　　他向来不把这种护短的事放在心上。

　　楚瞳安静吃饭，动作斯文利落，不急不缓，闻言只是淡淡抬眸：“走路注意点就好。”

　　两个女生坐在对面，吃得安静秀气，偶尔插一两句话，氛围松弛又和睦。

　　餐桌上的气氛轻松热闹，没有班级层级，没有传闻畏惧，只是六个刚认识半天的新同学，简简单单坐在一起吃一顿午饭。

　　邻桌不少学生频频侧目偷看这边。

　　大家都好奇，传说里互不认输、气场极强的两个校霸同桌，私下相处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看了半天，只看到一派平和。

　　不吵、不怼、不针锋相对，反倒莫名和谐。

　　有人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他俩坐一起天天要较劲打架呢。”
　　“看着挺平和啊，还一起吃饭，关系好像没传闻那么差。”
　　“本来就是谣言吧，大佬只是气场冷，又不是不讲理。”

　　细碎的议论飘过来，谢尽听得清清楚楚，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侧头，余光扫过身旁安静吃饭的楚瞳。

　　较劲吗？

　　确实较劲。

　　从初见街口的互不相让，到课堂做题的暗自比拼，每一处都在无声较量。

　　可偏偏，越较量，越合拍。

　　越对峙，越默契。

　　吃到一半，隔壁桌三个男生故意端着餐盘凑了过来，挤在桌边，笑得刻意又讨好。

　　是班里几个惯于凑热闹、看人下菜碟的男生，开学半天一直在班里观望局势，此刻看准了楚瞳和谢尽是班里顶层人物，刻意过来攀关系。

　　“两位大佬，拼个桌呗？”
　　“以后多多照顾啊，咱们都是一个班的。”
　　“以后班里有事，你们吱声，我们绝对随叫随到！”

　　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极低，满眼都是刻意讨好。

　　原本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一瞬。

　　江浩和周扬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没说话。

　　林晓雨和苏软软微微蹙眉，下意识停下筷子，有点不适应这种刻意的圈子拉扯。

　　高一新班级，所有人都在悄悄站队、摸人脉、找靠山，人情冷暖，从开学第一天就显露得淋漓尽致。

　　有人真诚随和，有人刻意攀附，有人安分守己，有人左右逢源。

　　群像百态，赤裸裸摊开。

　　谢尽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人，眼底没有笑意，只剩一片疏冷。

　　他从不搞小团体，也不吃这套刻意讨好：“不用。好好吃饭。”

　　语气平淡，却明确拒绝，不留半分情面。

　　那三个男生脸色僵了僵，尴尬笑了两声，还想再说两句。

　　楚瞳适时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落过去，不凶、不厉，却自带压迫感。

　　“吃饭别吵。”

　　四个字，安静、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那几人瞬间不敢再多言，讪讪地点头，端着餐盘默默挪回原座，再也不敢过来搭话。

　　场面瞬间恢复清净。

　　江浩心里暗爽，低头憋笑扒饭。

　　还是两位大佬够顶，不惯这些虚的。

　　一顿午饭吃完，六人收拾好餐盘，一起走出食堂。

　　正午的阳光最烈，铺天盖地洒下来，晒得地面发烫，树影浓密斑驳。校园的林荫道上满是散步消食、追逐说笑的学生，微风卷着草木热气，是独属于盛夏将尽、初秋刚来的滚烫少年气。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小时。

　　江浩提议：“回教室太闷，咱们去操场走走消消食呗？”

　　周扬立刻附和：“可以可以，吹吹风舒服！”

　　两个女生也没有意见，轻轻点头。

　　一行人转道往操场走去。

　　塑胶跑道被晒得温热，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随处散落。有人结伴散步聊天，有人坐在看台晒太阳刷题，有人打球热身，有人躺着闲聊，松弛又安逸。

　　六人沿着跑道慢慢慢行，速度悠悠，气氛松弛。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落到了明天的班会竞选。

　　林晓雨轻声道：“我还是想试一下学习委员，就算选不上也没关系，锻炼一下也好。”

　　苏软软笑着接话：“我竞选文艺委员，应该竞争不会太大。”

　　江浩大大咧咧：“我竞选体育委员！主打一个热血！”

　　周扬摊手：“我随缘，能混个小组干事就行。”

　　所有人都说完，只剩楚瞳和谢尽。

　　江浩忍不住追问：“你们真的啥都不竞选？完全不冲一下？”

　　谢尽双手插兜，迎着阳光微微眯眼，语气散漫：“没兴趣，不当官，不束缚。”

　　楚瞳淡淡补了一句：“专心读书。”

　　两人想法一如既往的统一。

　　不爱名利，不爱风头，不爱被琐事捆绑。

　　旁人争抢的职位、头衔、关注度，对他们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累赘。

　　江浩啧啧两声：“你们俩真的太佛了，实力断层第一，却最不爱出风头。”

　　一行人慢悠悠绕着操场走了两圈。

　　阳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肩背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谢尽走着走着，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侧并肩而行的楚瞳。

　　少年侧脸清冷，眉眼干净，迎着烈日也丝毫不会闪躲，眼底始终是一片沉稳平静。

　　从街口初见的针锋相对，到同桌较劲的暗自比拼，再到此刻并肩走在阳光下、默契合拍、分寸相当。

　　不过短短半天。

　　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操场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校服衣角，轻轻相碰，又各自分开。

　　少年人的拉扯、较劲、默契、靠近，都藏在这些无人刻意留意的细碎瞬间里，悄悄生长，无声蔓延。

　　整片校园人声喧嚣，人海浩荡。

　　无数少年的青春肆意盛放，形形色色的人各自鲜活，各自生长，各自奔赴崭新的高中时光。

　　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就在这鲜活热闹的群像之中，慢慢、稳稳，缓缓向前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