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47、第 47 章

　　最后的十天过得极沉、极稳。

　　教室里再也没有多余喧闹，所有人都被一模的压力压得埋头赶路，翻书声、笔尖声、轻微翻卷试卷的声响，从早到晚没断过。倒计时数字一日日跌落，落在每个人眼里，都带着迫人的紧迫感。

　　楚瞳依旧是班里最稳的那一个。

　　早早到校，落座刷题，上课专注，下课也极少走动。偶尔有人围过来问难题，他都轻声细解，讲完便重新低头沉进自己的复习节奏里，周身气场清冷又安定。

　　他收起了所有外露的锋芒，不惹事、不接茬、不与人争执，安分得像是彻底沉下心备考。

　　只有在每一次低头落笔、抬眼放空的间隙，视线会极轻、极快地扫过教室最后一排。

　　谢尽在后排，状态也敛得干净利落。

　　从前偶尔散漫、偶尔走神的模样彻底不见，整张桌面铺满真题、错题整理、知识点归纳。他做题速度快、准确率高，别人熬得焦头烂额的压轴卷，他总能提前写完、静心复盘。

　　只是他抬眼的次数，比从前更多了。

　　隔着层层桌椅人头，遥遥落向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

　　两人都太清楚眼下的处境。

　　任何一点逾矩、任何一次主动，都会被放大，都会引来家长新一轮的管控、老师的重点盯防。他们熬了这么久的平静，不能毁在一时冲动里。

　　黄毛这段时间安静了不少。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真的彻底不往来、彻底沉默疏离，每日只剩刷题备考，半点交集没有。他心底暗自得意，只当自己当初那封举报信，真的彻底断了两人所有牵扯。

　　偶尔他还会不死心，在班里故意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专心读书才是正道，瞎折腾那些没用的，纯属耽误自己。”

　　全班静默，无人接话。

　　楚瞳指尖不停，卷面字迹工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谢尽眼皮都没抬，只是捏着笔的指尖微微一收，随即松开。

　　懒得理，也不能理。

　　多一事，就会多一层牵绊。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一起熬完最后这段高三，一起等高考终点。

　　考前最后一天，学校提前放了晚自习，让所有人早点休息，调整状态。

　　放学铃一响，班里人陆续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嘴里聊着明天的考题、紧张的心态。

　　江浩收拾完，回头看了看一前一后沉默的两人，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和周扬并肩走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楚瞳把桌面整理干净，错题本、真题卷、知识点册子一一归位，动作有条不紊。背上书包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顿了半秒。

　　余光里，后排的谢尽还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抬步径直走出教室。

　　谢尽坐在空荡的教室里，听着走廊渐渐稀疏的脚步声，静静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剩窗外轻轻的风声。

　　这是风波之后，他们唯一独处的片刻——在同一间空教室里，却依旧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次对视。

　　良久，他才起身，关灯，锁桌，离开教学楼。

　　一模正式开考。

　　全校打乱分班、分考场。
　　楚瞳在一楼东侧考场，谢尽在三楼最里侧，楼层相隔，楼梯相离，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偶遇的可能。

　　第一天上午语文。

　　试卷下发，答题卡平铺桌面。
　　楚瞳提笔落笔，字迹清隽利落，阅读、古诗文、主观题，一步步稳稳答完。作文审题立意精准，行文流畅，全程心态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三楼考场，谢尽同样从容。

　　他扫过整张试卷，题型、考点早已烂熟于心，落笔干脆，没有半点卡顿。

　　只是写到古诗文默写的那一刻，他指尖微顿。

　　这篇篇目，是去年冬天晚自习，两人凑在一起，互相抽背、互相纠错、笑着调侃对方记性差的那篇。

　　短短一瞬，思绪晃神。

　　很快又收了回来，继续落笔，字迹依旧挺拔规整。

　　中午考完，全校放学。
　　校门口车水马龙，学生成群结队讨论考题。

　　楚瞳走出考场，司机早已等候在校门口，上车、驶离，全程干脆利落。
　　谢尽走出教学楼时，楼下早已看不见那辆车的影子。

　　下午数学，晚上英语，第二天理综、文综、收尾考试。

　　整整两天考试，节奏紧凑，气氛紧绷。

　　两人全程没有碰过面、没有对视、没有擦肩。
　　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同一场考试、同一片天空下，却硬生生错开了所有相遇的时机。

　　所有人都以为，一模结束，大家紧绷的心态会放松、会热闹起来。

　　唯独他们两个，依旧沉默。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欢呼声。
　　压抑许久的学生欢呼、打闹、抱肩说笑，积攒半个月的压力彻底释放。

　　考场考生涌出，楼道挤满人流。

　　楚瞳随着人群走出一楼考场，阳光落在肩头，暖得温柔。他微微抬眼，望着喧闹的校园，神色清淡。

　　没等多久，江浩、周扬找过来，围着他对答案、吐槽压轴题难度。

　　楚瞳耐心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语气松弛。

　　三楼，谢尽收好文具，慢悠悠走出考场。下楼时人流拥挤，耳边全是喧闹。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花坛，一眼就看见了被朋友围在中间的楚瞳。

　　阳光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谢尽脚步顿在楼梯转角，静静看了两秒。

　　人太多，太喧闹。
　　他没有下去，没有靠近，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高处，隔着层层人流，安静望了一眼。

　　仅此而已。

　　等他走到楼下，楚瞳一行人已经往班级教学楼走了。

　　背影利落，没有回头。

　　回到教室，所有人彻底放飞。
　　扔草稿纸的、打闹的、拍照留念的、吐槽考试的，满室喧嚣，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唯独一前一后两个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楚瞳坐回前排，整理桌面凌乱的试卷，将考完的卷子分门别类叠好，安静复盘错题。
　　谢尽落回后排，随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喧闹的全班，眼底没什么波澜。

　　江浩看着他俩，忍不住低声跟周扬感慨：
　　“考完试都这样，真不知道他俩要僵到什么时候。”

　　周扬轻轻摇头：“不是僵，是没法解。”

　　没法开口，没法靠近，没法挽回，没法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半边天。

　　晚风穿过走廊，卷起窗帘边角，温柔又轻缓。
　　学生陆续离校，教室一点点空下来。

　　楚瞳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路过过道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掠过后排。

　　谢尽正支着下颌，望着窗外落日，侧脸安静又落寞。

　　楚瞳脚步没停，目光一秒错开，径直走出教室。

　　谢尽听见脚步声远去，缓缓抬眼，望向门口空荡荡的位置，眼底一片沉静。

　　一模落幕。
　　压力松了半截，日子稍微放缓了节奏。

　　可他们之间那层隔着人海、隔着规矩、隔着家庭的无形高墙，分毫未松。

　　依旧是。
　　同室朝夕，两两相望，不言不语，各自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