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44、第 44 章 晚自习

　　晚自习过半，走廊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不算响亮，却穿透教室的安静，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原本低头刷题的人纷纷抬了头。

　　楚瞳停下笔，眉梢微挑，望向门口。

　　隔壁班几个男生堵着本班一个瘦小的男生，靠在走廊墙面，语气不善，伸手就要去抢对方手里的复习资料。那男生往后缩，攥着本子不肯松手，脸色发白。

　　班里不少人只敢悄悄观望，没人起身。

　　谢尽把笔往桌上一搁，椅子腿在地面蹭出轻微的声响。他起身，径直往教室门外走。

　　楚瞳几乎同时站起身，从前排往门口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对视，步调却很默契。

　　隔壁班带头的那人看见谢尽过来，动作顿了顿，又瞥见紧随而至的楚瞳，心里顿时发虚，手不自觉收了回去。这一片谁都清楚，这两个人不好惹。

　　“干什么。”谢尽开口，声音平，不带火气，压迫感却足。

　　“没、没什么，借他资料看看。”对方强撑着底气。

　　“人家不愿意借，就别硬拿。”楚瞳站在侧面，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人，“要资料，自己找老师复印。”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讨不到便宜，撂下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转身走了。

　　被围住的男生松了口气，低声道谢，抱着本子快步回到教室。

　　走廊剩下楚瞳和谢尽两个人。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两人影子拉长，挨得很近。

　　短暂的几秒，空气安静。

　　谢尽偏过头，视线撞上楚瞳的眼睛。

　　这是风波之后，他们第一次这样毫无遮掩地对视。

　　没有言语，只有目光相撞。楚瞳眼睫动了一下，率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回教室前排。谢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之后，也跟着回去，落回后排座位。

　　教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专心看书，余光却偷偷留意。江浩捏着笔，大气不敢喘。

　　两人重新坐回各自位置，谁都没有再提刚才走廊的事。

　　楚瞳拿起笔，却半天没能写下一个字。方才对视那一瞬间的感觉还留在眼底，清晰得过分。

　　谢尽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轻敲桌面。方才站在一起，隔着不远的距离，他能闻到楚瞳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值班老师沿着走廊巡查，路过窗口往里扫了一眼。看见教室里一切如常，便继续往前走。

　　下课铃声响起，二十分钟的大课间。不少人起身去接水，教室里走动声多了起来。

　　黄毛带着两个跟班从外面回来，路过楚瞳桌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低声嘟囔了一句。
　　“装什么好人，自己那点事都没摆平，还爱多管闲事。”

　　声音刚好够楚瞳听见。

　　楚瞳抬眼看向他。没有发怒，就静静看着，眼神冷。黄毛被看得脚步一滞，不敢继续多说，快步往教室后面走。

　　走到后排，黄毛又想对着谢尽阴阳两句，对上谢尽沉沉的目光，话卡在喉咙，悻悻地坐到自己座位。

　　江浩凑到谢尽桌边，压低声音：“这人没完了。”

　　谢尽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排。楚瞳已经收回视线，低头翻着练习册。

　　很快晚自习第二节开始。

　　整节课没有别的动静，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陆续收拾书包。楚瞳动作干脆，把书本叠好，背上书包出门。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候，他弯腰上车，车门关上，车子驶离校门。

　　谢尽收拾得慢了些，等走出教学楼，楚瞳的车早已不见踪影。晚风卷着路边梧桐的叶子，在脚边打了个旋。

　　回到家里，书房灯被打开。谢尽把书包放在角落，摊开卷子，可思绪总是飘走，停留在走廊对视的那一眼。

　　楚瞳坐在自家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套理综卷。他握着笔，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走廊里的画面。他们很久没有并肩站在一起，去管别人的事。以前这种事，是常有的。

　　那时候不用刻意避开目光，不用说完话之后立刻分开。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远处的灯火一点点减少。楚瞳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草坪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

　　另一边，谢尽写完两道大题，停下休息。他拿出压在书本最底层的一张旧照片，边角微微卷起。是去年秋天，两人在球场边拍的，都穿着校服，额头上带着薄汗，并肩站着。

　　他只看了几秒，就快速收回去，重新压好。不能被家里人发现。

　　第二天早读，教室里一如往常。

　　楚瞳坐在前排背诵古诗文，目光偶尔无意识往后掠。谢尽单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视线穿过一排又一排的课桌，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谁都没有办法开口，可方才走廊那短暂的并肩，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圈散不去的涟漪。

　　课间，周扬拿着物理卷子来找谢尽讨论难题。讲题的时候，江浩时不时往前瞟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苏软软收作业，来回走过过道，看见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放轻，不打扰。

　　太阳慢慢升高，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落在堆叠如山的试卷上。黑板上的倒计时，依旧在静静减少。高三的日子依旧缓慢地往前淌，试卷、考试、习题填满大部分时间，那些藏起来的情绪，只在无人留意的瞬间，悄悄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