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31、第 31 章 从便利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淡成浅灰，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割开暮色。两人手里可乐瓶外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滴在校道的落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们没有直接往岔路口走，慢悠悠沿着围墙边的小路闲逛。围墙上面爬着干枯的藤蔓，枝蔓蜷曲，风一吹就轻轻晃，哗啦响。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大多是学生赶时间直接走正门大道，只有放学不想急着回家的人才会绕这边。

　　谢尽把可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说起来，下礼拜周五要换座位。”谢尽随口提了一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墙根冒出的几丛杂草，“老班上周提过，按排名微调座位，不知道会不会把咱俩拆开。”

　　楚瞳握着瓶子的手指微微顿了顿，他垂着眼，看着地上被踩碎的梧桐枯叶，声音听不出情绪：“看安排。”

　　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却悄悄沉了一下。从开学坐到一起，这么久朝夕相处，课间随口搭话，上课偷偷传纸条，晚自习一起刷题，他已经习惯身侧这个位置坐着谢尽。若是真调开，说不上多难受，但总归会觉得别扭。

　　谢尽余光瞥见他指尖细微的停顿，唇角勾了点散漫的笑，故意逗他：“要是分开了，没人跟我抢思路对答案，上课想搭话还得隔着好几排。”

　　“自习课可以传纸条。”楚瞳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下课照样能凑一块。”

　　“那不一样。”谢尽摇了摇可乐瓶，瓶内气泡翻滚，“同桌方便。”

　　楚瞳没再接话，安静往前走。

　　小路尽头就是那条分开两人回家的岔道，远远已经能看见路口的红绿灯一闪一闪。

　　“回去吧，太晚家里该念叨。”楚瞳停下脚步。

　　“行。”谢尽点点头，把空可乐瓶捏扁一点，揣进手里，打算扔到路边垃圾桶，“明天早读记得帮我盯一下古诗文默写，我有几句总记混。”

　　“嗯。”

　　简单道别，两人分头离开。楚瞳转身走向小区大门，背影很快融进路边树影里。谢尽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第二天到校，教室里一早就在传换座位的消息。

　　江浩一进门就嚷嚷，椅子一转，凑到两人桌边：“听说了吗，周五大换座！按排名挑位置，前几名优先选。”

　　周扬跟在后面进来，淡淡补充：“老班今早办公室说的，自愿选，只要不挑同一排两个靠窗的单人座就行。”

　　林晓雨放下书包，笑着开口：“那你们俩可太爽了，第一名第二名，想坐哪里都可以。”

　　苏软软翻开笔记本，轻声道：“我打算选中间一点的位置，看黑板清楚。”

　　江浩一脸羡慕：“楚瞳谢尽，你们俩打算怎么选？能不能继续同桌？”

　　谢尽手肘撑在桌面，侧头看向楚瞳，挑了挑眉，无声询问。

　　楚瞳指尖转着笔，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可以。”

　　一句话落，谢尽眼底笑意明显深了几分。

　　“可以就行！”江浩一拍桌子，“你们继续同桌，咱们这小团体还在一块，方便。”

　　一整个上午，班里所有人几乎都在讨论换座位的事，课间扎堆商量，互相打听想选什么位置。有人想靠窗，有人怕靠窗容易走神，有人只想挨着好朋友。

　　上课的时候，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解周测遗留的难题，粉笔簌簌落在讲台。楚瞳认真记着笔记，谢尽看似盯着黑板，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楚瞳的鞋尖。

　　楚瞳笔尖一顿，侧眼瞥过去。

　　谢尽微微歪头，用口型问：“周五直接选原来的位置？”

　　楚瞳极轻地眨了眨眼，微微点头。

　　动作很小，只有两人看得见，安静藏在课桌底下，像是独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一上午的课平稳过去，午休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说笑声音混在一起。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长桌并排坐下。

　　江浩扒拉一口米饭，抱怨食堂的青菜味道一般，周扬在旁边拆台，林晓雨和苏软软低声讨论周末要整理的错题本。

　　谢尽坐在楚瞳旁边，低头安静吃饭，偶尔夹一筷子盘子里的土豆丝。他吃饭动作不慢，但是不狼吞虎咽，少年人的随性里带着分寸。

　　楚瞳吃得安静，很少说话，偶尔听江浩他们说笑，嘴角会浅浅弯一下。

　　“周末要不要约出来一起刷题？”林晓雨抬眼看向众人，“找个书店的休息区，安静。”

　　“可以啊。”江浩立刻答应，“有人监督，我不至于一坐下就摸手机。”

　　周扬点头：“没问题。”

　　苏软软小声附和：“我有空。”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楚瞳和谢尽身上。

　　谢尽看向楚瞳，等他回话。

　　“我可以。”楚瞳说。

　　“那我也来。”谢尽笑了。

　　约定好时间，吃完饭几人慢悠悠走回教学楼，趁着午休还有一点时间，趴在桌上小憩。教室里大半同学都伏在桌上睡觉，窗帘拉了一半，阳光被挡在外面，光线柔和。

　　谢尽侧过头，能看见楚瞳垂着的眼睫，安静覆在眼睑上。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平日里冷硬的气场在睡着的时候柔和不少。谢尽没有出声，轻轻转回头，闭上眼睛休息。

　　下午连着两节自习课，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

　　楚瞳埋着头整理这次周测的错题，把错因一点点标注在旁边，字迹工整。谢尽写完一套练习题，便侧头看他，看他耐心梳理每一道题，遇到容易混淆的知识点，还会在侧边做拓展批注。

　　“你整理错题也太细了。”谢尽压低声音，“我顶多抄个题干，写个答案。”

　　“后面复习方便。”楚瞳头也没抬，“偷懒省下来的时间，之后都要补回去。”

　　谢尽挑挑眉，拿起笔，也跟着把自己卷子上的错题重新翻看一遍，学着楚瞳的样子，简单标注出错因。

　　时间慢慢滑到周四，转眼就是换座位的前一天。

　　放学前，班主任走进教室，拿着座位预选表。

　　“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调整座位，排名靠前的优先上来勾选。想好了再填，一旦选定，不随意调换。”

　　表单传下来，挨个填写。传到楚瞳手里的时候，谢尽就看着他。楚瞳拿起笔，在预选位置一栏，写下了他们现在的座位。

　　谢尽紧随其后，勾选了同一个位置旁边。

　　表单继续往后传。江浩选了斜后方，周扬挨着江浩，林晓雨苏软软选在不远的位置，小团体依旧挨在一起。

　　放学走出校门，晚风依旧带着凉意。

　　“搞定。”谢尽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明天不用分开。”

　　楚瞳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慢慢下沉的落日，淡淡道：“嗯。”

　　不用分开。

　　简简单单四个字，藏着少年人自己都还没完全读懂的欢喜。

　　两人一路走到岔路口，照常道别。

　　明天，他们还会是同桌。窗外梧桐还在落，试卷一本本堆叠，课间依旧有伙伴说笑，漫长的秋日校园，还在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