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30、第 30 章 一夜安

　　一夜安稳无波。

　　第二天清晨的风比昨日更凉几分，秋意彻底沉了下来。街边梧桐已经落得大半，枝桠疏朗，天空干净得近乎通透，薄薄的晨光铺在教学楼外墙，温柔得没有一点锋芒。

　　周测结束后的第一天，教室里氛围明显松弛。

　　没有考前紧绷的压抑，没有埋头苦读的焦灼，学生们进班都是慢悠悠的，背着书包、聊着闲话、啃着包子豆浆，偶尔随手翻两页书，大半心思都悬在即将公布的周测成绩上。

　　所有人嘴上不提，心里都在等结果。

　　上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也是大伙猜最有可能出分讲评的科目。

　　早读的读书声松散柔和，不像往日那般整齐紧绷，不少人嘴里机械念着诗句，眼神却时不时往讲台瞟，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角，心底暗自忐忑。

　　楚瞳照旧提前几分钟进班。

　　他把书包往椅子边一放，拉链轻轻拉好，抽出语文错题本搁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坐着翻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侧脸看着冷淡，外人瞧着只觉得这人不好接近，看不出半点等待成绩的焦虑。

　　谢尽踩着早读铃前几十秒进门，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进门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坐下就侧过头，压低声音：“猜今天会不会直接出分？”

　　楚瞳视线没离开错题本，笔尖轻轻点在一行批注上，淡淡回：“不好说，看班主任安排。”

　　“我赌会。”谢尽挑了下眉，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扫过讲台，“昨天批改办公室灯亮到挺晚，估计卷子早就看完了。”

　　江浩听见他俩说话，直接把椅子转过来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愁：“别啊，能不能缓两天再公布。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数学考了五十多分，吓醒了。”

　　周扬正在整理默写本，闻言抬眼瞥他：“梦里的分不作数，不过就你考前临时抱佛脚，翻车概率确实不小。”

　　“周扬你能不能别泼冷水！”江浩垮着脸。

　　林晓雨手里捏着单词卡，笑着搭话：“说不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放平心态。”苏软软坐在旁边轻轻点头，安静翻着生物笔记，不多插嘴。

　　教室里闹哄哄的，前后桌互相打听考试时的答题情况，有人哀叹理综大题太难，有人念叨英语阅读陷阱多，少年人的喧闹叽叽喳喳填满整个房间。

　　早读铃响，读书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没过多久，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进门往讲台上一放，纸张重重磕在桌面，瞬间，教室里的嘈杂声肉眼可见地往下压。

　　“安静。”班主任抬眼扫了一圈，手里拿起成绩单，“昨天周测的卷子，各科基本批改完毕，先讲语文，顺带把总分排名念一下。”

　　底下瞬间倒抽一片小声的凉气。

　　江浩猛地攥紧笔，身体下意识坐直，紧张得屏住呼吸。

　　楚瞳合上错题本，放在桌角，神色依旧没变，只是抬眸看向讲台。谢尽靠在椅背上，表面漫不经心，只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算是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班主任先讲评试卷，一题一题捋阅读，分析作文的立意偏差，顺带挑几个典型错误点出来说。班里同学认真听着，时不时提笔在卷子上标记。

　　讲完语文，班主任才拿起那张打印好的总分排名单，清了清嗓子。

　　“这次整套卷子难度偏高，整体平均分往下掉了不少，不过也有两个人稳住了，排名断层靠前。”

　　话音刚落，全班的目光一下子集中起来。

　　“第一名，楚瞳。总分。”班主任报出数字，停顿片刻。

　　教室里安静一瞬，随后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江浩眼睛都睁大了，转头偷偷对着楚瞳比口型：牛逼。

　　楚瞳坐在座位上，只是微微垂眼，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个名次在预料之中，没有半点张扬。

　　班主任继续往下念：“第二名，谢尽，和第一名差距只有三分。”

　　谢尽轻轻嗤笑一声，侧头看向旁边的楚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小声说：“差三分，下次给你追平。”

　　楚瞳余光扫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拭目以待。”

　　这一幕落在附近几个同学眼里，大家早就习惯了。

　　外人都觉得这两个看着像不好惹的主，上课偶尔摸鱼，课间在走廊一站，别的班学生都不敢随便凑上来，谁能想到每次大考小考，前两名永远被他俩牢牢包圆。

　　以前还有不少人以为他俩只是单纯能打，成绩平平，几次考试下来，全班都认了，这两位是实打实藏着本事。

　　班主任继续往下念剩下的名字，念到江浩的时候，江浩松了一大口气，好歹没有垫底，属于中等水平。周扬、林晓雨、苏软软的成绩也都稳定在预期区间。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板上，下课铃一响，一堆人呼啦一下围过去，挤着探头看排名。

　　江浩拉着周扬也凑上去凑热闹，林晓雨和苏软软跟在后面。

　　座位这边只剩下楚瞳和谢尽。

　　谢尽伸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楚瞳的卷子：“作文扣了两分，我扣了四分。作文这块，你赢了。”

　　“你理综比我高一点。”楚瞳翻开试卷，目光落在分数栏，“物理那道大题步骤，你写法更简洁。”

　　“各有长处。”谢尽靠着椅背，看着他，“月末联考，咱们再比一次。”

　　楚瞳抬眼，和他对视。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课桌之间，空气里浮着细小尘埃。没有激烈的较劲，是一种棋逢对手、彼此认可的较量，不带着敌意，反倒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可以。”楚瞳应下。

　　走廊传来打闹的声响，别的班学生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不断。

　　谢尽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放学去便利店吗？我想去买瓶冰可乐。”

　　楚瞳微微一顿，秋天的气温已经凉了，冰饮其实不算舒服，但他还是点头：“嗯。”

　　江浩一行人看完排名回来，老远就嚷嚷：“好家伙，你们俩又霸占前二，简直不给别人活路。”

　　周扬淡淡补充：“人家两个上课偶尔走神，成绩照样稳，人和人的差距。”

　　“别这么说，”谢尽笑着抬眼，“我们也是刷题熬出来的，只是不爱天天把书捧在脸上装样子。”

　　林晓雨弯着眼睛：“这次大家整体都算发挥正常，接下来好好整理错题就行。”

　　苏软软小声说：“我把错题整理完，有空可以一起互相抽背知识点。”

　　几个人围着桌子闲聊，氛围热热闹闹。

　　上课铃再次响起，下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开始讲评周测的数学大题。黑板上密密麻麻写下辅助线和公式。

　　楚瞳低头拿笔，在试卷空白处补充老师讲的简便思路。谢尽侧头看他的卷面，干净清爽，几乎没有涂改。他自己的卷子就随性很多，空白处随手写写画画，草稿随性，但是关键步骤一点没错。

　　老师讲到那道难住大半人的压轴几何题，抬眼问道：“这道题除了我黑板上的解法，还有没有别的思路？”

　　教室里安静下来，不少人低头避开老师视线。

　　谢尽抬手。

　　“老师，可以用另一种模型转化，省去两段复杂计算。”

　　他站起来，简单清晰地讲完思路，逻辑干脆利落。老师点头赞许，让他坐下。

　　坐下之后，谢尽往旁边瞥一眼，楚瞳在纸上，写的刚好就是这个解法。

　　两人目光短暂相撞，无声一笑。

　　课堂继续往下推进，窗外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一片一片，慢悠悠从窗前飘过。

　　日子就这样，在试卷、错题、课间打闹，还有两人之间不动声色的较劲与陪伴里，慢慢往前走。

　　等到放学，收拾书包的动静此起彼伏。

　　江浩背起书包，挥挥手：“我们先走，去球场打球，不陪你们逛便利店了。”

　　“注意安全。”楚瞳开口。

　　“知道！”

　　江浩和周扬跑在前头，林晓雨苏软软结伴从另一边离校。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

　　谢尽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一拉，站起身：“走。”

　　楚瞳合上习题册，背起书包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清冽的凉意。校道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校门口的便利店灯已经亮起来，暖融融的玻璃橱窗。推开门，风铃叮铃一响。

　　冷柜里冒着淡淡的白雾，谢尽弯腰拿出两瓶冰可乐，拿在手里，递一瓶给楚瞳。

　　楚瞳伸手接住，冰凉的瓶身碰到掌心，微微一缩。

　　“少喝冰的，容易胃不舒服。”楚瞳看着他。

　　“偶尔一次没事。”谢尽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往上冒，“就当庆祝这次周测结束。”

　　两人靠在便利店外面的墙根，并排站着，手里握着冰凉的可乐。远处街道车来人往，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

　　“月末联考难度估计会更高。”楚瞳望着远处，轻声开口。

　　“那就接着刷题。”谢尽侧过头看他，唇角带着一点少年人散漫的笑意，“反正有人陪我一起。”

　　楚瞳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抬眼，看向天边慢慢沉下去的落日。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街道，落在两人身上，安静绵长。

　　可乐的气泡在瓶子里轻轻翻涌，秋日晚风缓缓吹过。少年的竞争，少年的陪伴，都藏在这样平平常常的傍晚里，不声不响，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