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3、第 3 章 第二节

　　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戴黑框眼镜、语速极快的中年男人，出了名的严。刚进教室，原本零星细碎的说话声瞬间掐得干干净净，整个班级落针可闻。

　　老师拿着教案敲了敲讲台：“高一第一天，不整虚的，直接摸底小测。四十分钟，当堂改、当堂报分。”

　　话音落下，班里一片细碎的哀嚎。

　　新生本来还带着开学的松懈，谁也没想到第一天就突袭考试，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慌忙翻找草稿纸、笔芯，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唯独靠窗那桌，两个人依旧稳得离谱。

　　谢尽漫不经心地抽出草稿本，指尖随意挑了支笔，坐姿依旧懒散，眼底却悄悄敛去了所有随性，藏起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从不刻意用功，但底子极硬，从小到大各类测试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从不会慌神。

　　楚瞳更是平静。

　　他早早摆好纸笔，坐姿端正，目光落在老师发下来的试卷上，眼神沉静无波，脸上没有半点新生的慌乱与局促。

　　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在匆忙翻书、临时抱佛脚，紧张得手心冒汗。

　　只有他们两个，淡定得像是早已习惯这种突发考核。

　　试卷一张张传下来，白纸黑字铺满桌面。

　　题目难度不低，是初高中衔接最难的拔高题型，专门用来拉开新生差距。班里大半人刚看第一页就皱起眉，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考试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轻响，安静得压抑。

　　前二十分钟过去，很多人才堪堪写完选择填空，对着大题一筹莫展，咬着笔杆发呆、皱眉，频频偷偷抬头看钟表。

　　班级的层次，在一张试卷上瞬间分得清清楚楚。

　　前排几个埋头苦写的优等生，速度飞快，字迹工整，全程专注，是班里稳稳的学霸梯队。

　　中间大半普通学生，写得磕磕绊绊，反复涂改、犹豫，心态逐渐浮躁。

　　后排几个彻底摆烂的男生，草草写完选择题，就开始趴在桌上发呆、转笔、偷看窗外风景，彻底放弃挣扎。

　　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状态，崭新的高一班级，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小测里，悄悄铺开了最真实的群像。

　　而最惹眼的，依旧是窗边同桌两人。

　　谢尽做题速度极快，笔尖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偶尔只在个别压轴题型上微微顿笔，稍作思索便立刻落笔，解题步骤清晰利落。他写字不算规整，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的潦草，却每一笔都有力干净，没有一处涂改。

　　他写题的间隙，余光总会不经意侧扫旁边一眼。

　　楚瞳的速度比他还要稳。

　　不快不慢，每一道题落笔都极其笃定，全程零停顿、零涂改、零犹豫。卷面工整干净，步骤严谨细致，逻辑清晰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明明是同样的拔高难题，在他笔下却轻松得像基础习题。

　　谢尽心底暗自挑眉。

　　怪不得气场这么稳，这人是真的有底气。

　　不是装出来的冷淡，是实打实的实力配得上一身傲气。

　　三十分钟的时候，班里大半人还卡在倒数第二道大题。

　　谢尽率先停笔，随手把笔扔在桌面，抬手伸了个懒腰，脊背舒展，带着少年肆意的慵懒。他抬眼扫了一圈全班，看着一群抓耳挠腮的同学，眼底漫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很快，身侧的楚瞳也停下了笔。

　　两人几乎前后脚写完整套试卷。

　　同一时间停笔，同一时间抬眼。

　　视线无意间相撞，又极其默契地快速错开，各自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谁也不说话，却无声完成了一次暗自较量的对标。

　　四十分钟到点，收卷。

　　课代表沿着过道逐排收卷，全班一片唉声叹气。

　　“完了，最后两道大题我直接空着。”
　　“太难了，根本不是初中难度，落差太大了。”
　　“凉了，开学第一天就要被老师点名批评。”

　　议论声此起彼伏，焦虑、烦躁、无奈混在一起。

　　唯独楚瞳和谢尽，神色平淡，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仿佛刚刚那场难度极高的摸底考，对他们而言毫无压力。

　　试卷收齐没多久，老师批改速度极快，十几分钟便分出了排名。

　　他拿着成绩单，视线扫过全班，语气严肃：“这次摸底难度偏高，全班整体成绩一般，但有两个人满分。”

　　全班瞬间哗然。

　　“满分？？”
　　“不是吧，这卷子能考满分？”
　　“大佬也太离谱了！”

　　所有人瞬间抬头，满眼震惊。

　　入学第一天，全新班级，超高难度测试，居然有人拿满分，而且还是两个。

　　老师没有卖关子，直接报名字：“楚瞳，谢尽。”

　　话音落下，整间教室彻底安静一瞬，随即炸开更大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死在窗边那张双人课桌。

　　震惊、诧异、难以置信、恍然大悟。

　　难怪这两个人全程淡定自若，难怪别人急得满头大汗，他们却早早写完发呆。

　　双满分。

　　整个班级，全校新生摸底，唯独他们两人，拿下了唯一的两个满分。

　　后排刚才摆烂的男生直接看愣了，小声喃喃：“疯了，这两位不仅能打，还能考？文武双全是吧？”

　　“之前只听说他俩是校霸，没人说他俩学习这么离谱啊！”
　　“这下真的服了，又能打又能学，还让不让人活了。”

　　前排的学霸们也纷纷侧目，心底满是惊叹。

　　他们拼尽全力勉强稳住中上，这两个人轻轻松松直接断层满分。

　　差距一目了然。

　　老师看着成绩单，语气缓和了些许，难得露出笑意：“没想到咱们班新生底子这么好，两位同学卷面、步骤、思路全部完美，值得全班学习。以后班里学习风气，你们两个多带动一下。”

　　说完，老师随口点人临时分组：“这周先临时座位不变，前后桌四人一组，互相督促学习。楚瞳、谢尽，你们俩带这一组。”

　　一句话，直接把窗边四人小组定了下来。

　　楚瞳的前桌是两个性格温顺安静的女生，一个叫林晓雨，一个叫苏软软，都是典型的乖乖学生，性格腼腆内向，刚才全程不敢回头多看两位大佬一眼，此刻被分到同一小组，浑身都带着拘谨和紧张，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座是两个性格开朗的男生，一个叫江浩，一个叫周扬，都是班里比较活跃外向的类型，刚才一直悄悄围观他俩较劲，此刻瞬间眼睛亮了。

　　江浩胆子大，立刻回头，笑得一脸狗腿：“卧槽！大佬带飞！以后我们组稳了！”

　　周扬也跟着点头，满脸激动：“两位满分大神，以后作业难题直接靠你们了！”

　　两个女生被他吵得微微抬头，怯生生地跟着小声问好，声音细细软软。

　　一瞬间，原本清冷疏离的窗边角落，瞬间成了全班焦点，完整的六人小组群像彻底立了起来。

　　谢尽靠着椅背，漫不经心扫了前后四人一眼，挑眉轻笑，语气随意：“随便，别拖后腿就行。”

　　语气依旧带着校霸独有的傲气，不温柔，却不算刻薄。

　　江浩立刻拍胸脯：“放心！绝对不拖！我们可以打杂！”

　　班里不少人看得羡慕又好笑。

　　谁能想到，班里最不敢招惹的两位大佬，居然成了小组组长，带着四个普通同学组队学习。

　　楚瞳侧眸淡淡扫了组员一圈，语气简洁冷静：“正常学习，不用紧张。”

　　他话少，却比谢尽温和几分，恰到好处缓解了两个女生的拘谨紧张。

　　林晓雨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位冷脸同桌改观不少。

　　看着冷，其实并不难相处。

　　课堂后半节，老师开始逐题讲解试卷。

　　难度最高的压轴大题，全班大半人依旧听得云里雾里，老师讲完常规解法后，随口道：“这道题还有一种极简速算思路，步骤更少、速度更快，不过难度很高，新生基本不会。”

　　话音刚落，谢尽笔尖轻轻在草稿纸上划了两行步骤。

　　他侧头，低声随口跟楚瞳搭话：“第二种解法，你用的参数方程？”

　　这是两人开学以来第一次正经聊学习。

　　楚瞳眸光微动，轻轻点头：“嗯，更省时间。”

　　“巧了。”谢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转瞬错开。

　　没有多余的话，却莫名生出一种只有彼此懂得默契。

　　全场几十个人，唯有他们两个，在超高难度的压轴题上，不约而同用了最难、最简、最快的解题思路。

　　同类人的惺惺相惜，从来不需要多余言语。

　　前后桌四人全程屏息偷听。

　　江浩和周扬对视一眼，默默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大佬果然恐怖”的震惊。

　　林晓雨和苏软软乖乖记着笔记，悄悄看着旁边两个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的少年，心底默默感慨。

　　这一组，真的太强了。

　　整节课，班里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有人拼命追赶、有人浑水摸鱼、有人天资出众、有人平凡安分、有人活泼热闹、有人安静内敛。

　　偌大的高一新班级，鲜活的、立体的、各色各样的少年少女齐聚一堂。

　　而所有视线的中心，永远落在窗边那对针锋相对、却又无比契合的同桌身上。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教室。

　　班里瞬间恢复热闹，无数人下意识又往窗边看过来。

　　江浩直接转过身，撑着下巴好奇追问：“两位大佬，你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啊？怎么感觉你们气场这么合？”

　　谢尽随意扯了扯嘴角：“算认识，打过照面。”

　　简单一句带过，没有细说街口那场针锋相对的初见。

　　楚瞳低头整理试卷，闻言没有接话，默认了他的说法。

　　周扬啧啧两声：“难怪第一天就能双双满分，你们这也太卷了。”

　　“不是卷。”谢尽抬眼，漫不经心开口，“正常水平。”

　　轻飘飘四个字，凡尔赛得无可救药。

　　两个女生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第一次敢在这两位大佬面前露出一点笑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温柔铺满整张课桌。

　　喧闹的教室，鲜活的同学，热闹的议论声，形形色色的少年群像，衬得窗边两人无声的拉扯与默契，愈发清晰耀眼。

　　新的班级，新的故事，新的人海。

　　他们的纠缠，从一张课桌、一场考试、一群鲜活的同龄人开始，慢慢扎根在滚烫热烈的少年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