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2、第 2 章 课堂铃

　　课堂铃声彻底落定，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上讲台，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讲台上的声音平稳枯燥，无非是开学致辞、班规重申、军训安排和分科须知。全班同学纷纷抬头认真听讲，手里握着笔准备记录，唯有靠窗这一桌氛围格外特殊。

　　楚瞳抬眼正视黑板，坐姿笔直规整，脊背挺得很直，目光沉静落在讲台之上，看上去和认真听课的优等生别无二致。可他的笔尖抵在笔记本纸面许久，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眼底也没有半分听讲的专注，只剩一片淡漠的清冷。

　　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侧那人身上。

　　旁边的谢尽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懒散地靠着椅背，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转着黑色水笔，指尖动作利落又散漫，笔杆在指缝间翻飞旋转，从未掉落。他压根懒得看黑板，眼皮半垂，漫不经心望着桌角，一副全然无心听课、肆意散漫的模样。

　　可只有近距离才能发现，他看似走神，耳尖却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连班主任随口提的重点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懒得表现、懒得迎合。

　　两个全校闻名的顶尖校霸，一个冷沉内敛，一个张扬肆意，风格截然相反，骨子里的强势和傲气却如出一辙。

　　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被两人无声守得极严。

　　谁也不往对方那边挪一寸桌面，谁也不主动搭一句话，气场无声对冲，紧绷的氛围在热闹的课堂里格外扎眼。

　　前排有几个胆子大的同学，频频悄悄回头偷看。

　　早在分班之前，整个片区的初高中就没人没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号。

　　楚瞳是人狠话少，冷得疏离，从不在人群里张扬，却没人敢轻易招惹，但凡有人主动挑事，最后吃亏的永远不是他。他不结群、不混圈子、不搞排场，仅凭一身压人的气场和利落的性子，坐稳了校霸的位置。

　　谢尽则是张扬耀眼，热烈又桀骜，朋友圈广，人缘混杂，玩得开也闹得开，脾气火爆，护短又强势，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没人能压他半分。

　　谁都以为，这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一个清冷独往，一个肆意张扬，各占一方天地，互不干涉。

　　谁也没想到，新高一分班，居然把这两座大佛凑成了同桌。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好奇和忐忑，生怕这两位气场相撞，在班里闹出什么乱子，整个班级都要跟着遭殃。

　　可整整一堂课四十分钟，预想的冲突、拌嘴、对峙通通没有。

　　安静、紧绷、无声拉扯。

　　两人就这么各占半边课桌，沉默对峙，暗流汹涌。

　　中途班主任随机点名抽查新生自我介绍，连着点了好几个人，被点到的学生都紧张地起身，拘谨又局促地介绍自己，声音轻轻弱弱，带着新生的青涩腼腆。

　　直到班主任目光扫过座位表，随口念出两个名字。

　　“谢尽。”

　　“楚瞳。”

　　两道名字接连落下，空气微微一静。

　　全班目光齐刷刷瞬间聚焦在靠窗的这张双人课桌。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两个传说里的校霸，会是什么样子。

　　谢尽闻声，终于停下转笔的动作，指尖稳稳扣住笔杆，抬眼的瞬间眼底漫开几分随性的慵懒。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身形挺拔高挑，校服穿在身上利落又桀骜，没有半点普通学生的拘谨局促。

　　他视线淡淡扫过全班，语气随意散漫，不卑不亢，声音清亮好听，却带着天然的气场：“谢尽。”

　　三个字，简短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介绍，也没有刻意的温柔谦和。

　　简单，强势，随性。

　　说完他便径直准备落座。

　　班主任忍不住笑着提醒：“完整介绍一下，爱好、性格可以说说。”

　　谢尽挑眉，语气依旧轻漫：“没什么特别的，挺好相处。”

　　这话落在全班耳朵里，没人敢信半分。

　　挺好相处这四个字，放在谢尽身上，简直是最大的谎话。

　　可没人敢笑，没人敢接话，全班安安静静，只敢心里暗自腹诽。

　　班主任也看出他性子桀骜不羁，没有过多强求，顺势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另一侧还站着的楚瞳。

　　楚瞳站起身的瞬间，周身的清冷气场骤然铺开。

　　他比谢尽稍静一些，站姿笔直端正，眉眼冷冽干净，目光平视前方，不躲闪、不游离，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局促。全班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依旧神色淡然，心绪无波。

　　“楚瞳。”

　　同样简短的两个字，音色清冽偏低，冷感十足，没有多余的修饰。

　　他不像谢尽那般张扬随性，也不需要多余的话语撑气场。仅仅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也点头：“欢迎。”

　　两人先后落座。

　　一左一右，一冷一野，一沉一扬。

　　同桌的画面，莫名极具冲击力。

　　前排同学悄悄低头，和身边人用口型小声说话，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太离谱了，这两个人居然真的是同桌。

　　这学期的班级，怕是别想太平了。

　　课堂继续进行，枯燥的班规和校园纪律一条条复述，大半新生都在认真倾听、默默记笔记。

　　谢尽耐心耗尽，彻底懒得装样子，单手撑着侧脸，眼皮半耷，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余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身侧的楚瞳身上。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唯一能和他气场持平、硬碰不怂的人。

　　楚瞳听课很稳，全程坐姿端正，眼神沉静，看上去安分又乖巧，完全颠覆了外人心里校霸凶悍嚣张的模样。可谢尽偏偏看得出来，这人骨子里根本不乖。

　　他眼底藏着的傲气、疏离和不服管束的韧劲，半分不比自己少。

　　只是他懂得收敛，懂得藏锋，不像自己这般肆意张扬、锋芒毕露。

　　谢尽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较劲的兴致。

　　活了这么多年，他见惯了顺从他、畏惧他、讨好他的人，第一次遇见这种同级别的对手。不惹他、不怕他、不刻意交好、也绝不退让，从头到尾，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有趣。

　　真的太有趣了。

　　他指尖再次拾起笔，轻轻在草稿纸空白处随意划着线条，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挑衅的玩味：“看不出来，还挺乖。”

　　这是他们开学同桌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对话。

　　带着试探，带着较劲，带着同类之间独有的打量和针锋相对。

　　楚瞳指尖微顿，原本落在空白纸面的笔尖停了下来。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正视前方黑板，神色淡漠，声线清冷平稳，淡淡回了一句：“总比上课走神强。”

　　不软不硬，轻轻一回，直接怼了回去。

　　谢尽唇角微勾，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的兴致愈发浓烈：“我听没听，你看得见？”

　　“余光够了。”楚瞳淡淡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冷静又强势。

　　意思直白又扎眼——你那点散漫走神的样子，我一眼就能看清，根本藏不住。

　　谢尽低低嗤笑一声，不再反驳。

　　他承认，自己确实没在听课。

　　可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像乖学生一样规规矩矩端坐听讲。

　　两人短暂的小声交锋就此落幕，课堂再度恢复安静。

　　可那份无声的较劲，却彻底在两人之间扎了根。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班主任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班里瞬间炸开锅。

　　喧闹声、讨论声、追逐打闹的声音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压抑了一整节课的新生彻底放松下来。

　　无数道目光，依旧频频瞟向靠窗的双人桌。

　　后排几个和谢尽熟识的男生，立刻围了上来，大大咧咧凑在桌边，语气满是好奇和打趣。

　　“尽哥，可以啊！开学第一天就喜提新同桌！”
　　“谁能想到你同桌是楚瞳啊，你们俩居然凑一块了，离谱！”
　　“以后咱们班两大大佬并肩，谁还敢欺负咱们班人啊。”

　　几人说笑打趣，语气热闹随意。

　　谢尽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扯了扯嘴角：“别瞎闹。”

　　语气平淡，却自带威慑力，几个男生立刻收敛了玩笑的分寸，不敢再随意调侃。

　　有人壮着胆子小声问：“尽哥，你跟楚瞳以前认识啊？”

　　谢尽目光侧斜，淡淡扫了一眼身旁安静垂眸的少年，声音轻漫：“见过一次。”

　　仅此而已。

　　不算认识，不算熟悉，只是一次狭路相逢的对峙。

　　众人一听，瞬间脑补出无数江湖交锋的画面，越发觉得这两位大佬的同桌生活，未来绝对不简单。

　　另一边，楚瞳这边依旧冷清。

　　全程无人靠近，无人搭话。

　　有几个女生远远看着他，想上前问问学习相关的问题，或是借机搭话，可每次刚走近两步，就被他周身凛冽疏离的气场逼退。

　　他单手翻着课本，指尖骨节分明，动作安静利落，对周遭的热闹、议论、窥探全部视而不见，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早已习惯独处，习惯疏离，习惯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参与任何人的热闹，也不掺和任何人的纷争。

　　唯独身侧的谢尽，是他这片安静天地里，唯一突兀、唯一躁动、唯一让他忍不住分心的存在。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半。

　　班里有人打闹疯跑，路过桌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桌角，课桌轻轻晃了一下，桌中间那道两人死守的无形界线，微微偏移了几分。

　　一本小小的随堂笔记本，从谢尽桌边滑了出来，大半截落在了楚瞳的边界里。

　　纸张堪堪跨线。

　　小小的一本本子，成了两人无声对峙的导火索。

　　周围瞬间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喧闹的氛围悄悄淡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落在两人桌上，等着看两位大佬的反应。

　　看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一点点越界，第一次真正起冲突。

　　谢尽垂眸看着那本越线的笔记本，挑眉轻笑，没有伸手去捡，反倒侧头看向楚瞳，语气带着几分故意挑事的慵懒：“过线了。”

　　楚瞳的目光淡淡落在那本本子上，神色无波，没有半点波澜。

　　他抬眼看向谢尽，清冷的眸子静静望着对方张扬桀骜的眉眼，不慌不忙，语气冷淡又强硬：“你的东西，自己收。”

　　没有要帮他捡的意思，也没有退让妥协的意思。

　　说好的互不越界、互不干涉，那就半点规矩都不破。

　　谢尽看着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冷淡样子，非但没生气，反倒觉得愈发有意思。

　　他见过太多人怕他、让他、讨好他，唯独楚瞳，永远冷静自持，永远寸步不让。

　　谢尽慢悠悠伸手，指尖刚碰到笔记本边角，指尖微微一动，没有直接收回自己桌边，反倒轻轻一推。

　　本子顺着桌面，彻底稳稳落在了楚瞳的半边桌面上。

　　他抬眼，眼底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和玩味：“落你地盘了。”

　　刻意的，故意的。

　　就是要逗他，就是要跟他较劲。

　　楚瞳眸底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抬眼看向谢尽，对视的瞬间，两双强势的眼眸再次对峙，空气里的火药味悄然攀升。

　　没有暴怒，没有争执，只是安静地对视，却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紧绷。

　　几秒后。

　　楚瞳没有发火，没有怼回去，只是垂眸，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捏住笔记本边缘。

　　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冷脸推回去、甚至直接发难的时候。

　　他抬手，将本子稳稳放回了谢尽的桌沿。

　　动作平静、利落、从容。

　　做完这一切，他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平稳，字字清晰：“规矩是你定的，别自己破。”

　　一句话，轻轻压住了所有挑衅。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既回击了他的故意挑事，又守住了两人一开始定下的界线，气场稳稳压住谢尽的肆意。

　　谢尽看着桌沿稳稳放好的笔记本，看着少年清冷淡漠的侧脸，微微一怔。

　　随即，他低低笑出了声。

　　笑意真切，眼底满是欣赏和兴致。

　　行。

　　真行。

　　冷静、沉稳、聪明、还极其会拿捏分寸。

　　不冲动、不暴躁、不矫情，硬碰硬接得住，故意挑衅稳得住。

　　这同桌，算是捡到宝了。

　　谢尽彻底收了挑事的心思，抬手将笔记本收回去，淡淡开口：“知道了。”

　　这一次，语气安分了不少，却依旧藏着未尽的较劲。

　　短暂的小风波无声落幕。

　　周围悄悄看戏的同学全都松了口气，暗自心惊。

　　还好没吵起来，还好没打起来。

　　这两位大佬对峙的氛围感，实在太吓人了。

　　很快，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喧闹褪去，教室重回安静。

　　两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各占半边课桌，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牵制。

　　窗外的秋阳渐渐升高，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两张紧挨的课桌上，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又泾渭分明地分成两片。

　　一个沉冷内敛，静如止水。
　　一个桀骜张扬，烈如骄阳。

　　初见针锋相对，同桌无声较劲。

　　无人知晓，这两个从第一面就互不相让、彼此抗衡的少年，会在往后漫长的数年里，死死纠缠，难分难舍。

　　无人知晓，此刻只落笔半页的初遇与对峙，会荒芜数年，最终被时光捡起，慢慢补完余下所有篇章。

　　当年我们的故事只写了半页就被强行撕断，隔了许多年，才终于有机会把剩下的内容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