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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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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白昼格外漫长,傍晚六点的天光依旧透亮,淡金的落日铺遍整条城市街道,把柏油路晒得温热,街边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荫遮住大半燥热。晚风掠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叶响,却吹不散积攒了整日的闷热气浪。
街区连着两所重点高中,周边往来的大多是学生。整条街看着热闹,却莫名带着几分克制的安静,没人敢肆意喧哗。这片地界里,两所学校各有一个无人敢招惹的名字,各自占着一方风头,常年井水不犯河水。
彼时的两人,尚且全然陌生。
楚瞳走在人行道最内侧,身姿挺拔直立,脊背线条冷硬利落。黑色短袖贴合清瘦有力的肩背,裤袋随意塞着单手,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得过分。他眉眼生得极清俊,却毫无温和暖意,眼尾微压,瞳色偏沉,目光扫过前路时淡得近乎漠然,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感。
他是邻市重点中学出了名的校霸。
从不是无事生非的性子,平日里大多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不爱扎堆起哄,更不屑靠欺凌弱者立名声。但全校所有人都清楚,楚瞳的安静只是懒得费神,真遇上挑事的、敢冒犯上来的,他从来利落干脆,从不吃半点亏,也从不会退让半步。性子冷、骨头硬、气场稳,同龄里几乎无人能压得住他。久而久之,不管是本校学生还是街上混的少年,看见他都会下意识绕道走,不敢对视,不敢搭话。
今天是暑假末尾的最后几日,街上学生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楚瞳避开人群,独自从老街书店走出,指尖随意拎着一本薄册,目光平视前方,心思平淡,没留意周遭往来的人车。对他而言,夏日傍晚不过是万千普通日子里最寻常的一天,平淡无波,毫无波澜。
直到一阵迅猛急促的破风声从前方弯道骤然冲来。
速度极快,带着少年骑车惯有的肆意莽撞,车轮碾过地面碎石,带出连续的沙沙声响。来人明显车速过快,过弯不减速,视线被墙体遮挡,径直朝着人行道内侧冲来。
路人纷纷下意识侧目避让,有人甚至低声惊呼了半分。
唯独楚瞳,脚步未停,身形未晃。
就在车头即将擦上他胳膊的瞬间,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裂,尖锐刺耳,轮胎死死摩擦滚烫的地面,磨出一圈淡淡的白烟,硬生生在距离他一寸的位置刹停。
只差分毫,便是实打实的相撞。
周遭瞬间静了一瞬。
单脚撑地稳住车身的少年抬眼看来,眉眼张扬锋利,浑身带着桀骜不驯的戾气。
谢尽穿着简单的纯白短袖,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沾着薄薄一层细汗。他身形高挑挺拔,天生自带嚣张气场,眼神锐利、性子桀骜,是另一所重点高中公认的顶尖人物。
和楚瞳一样,他从不主动惹事,但天生脾气烈、性子冲,骨子里带着不服任何人的强势。在学校里向来随心所欲,没人敢管,没人敢惹,向来只有别人让着他,他这辈子从未给谁低过头、让过步。
方才明显是他车速过猛、过弯莽撞,险些伤人。
可谢尽眼底没有丝毫愧疚歉意,只有被突然逼停的不耐,以及一丝险些出事的烦躁。
他抬眼,直直看向身前站得稳如磐石的少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天生的强势与挑刺:“走路不看路?”
典型的倒打一耙。
若是换做普通学生,被他这股压迫气场压住,多半会慌乱解释、退让道歉,哪怕不是自己的错,也不敢跟他硬碰硬争执。
但楚瞳不一样。
他微微垂眸,冷淡的目光落在车把前,又缓缓抬眼对上谢尽带着挑衅的视线。眸光沉沉,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怯意,音色清冽偏低,字字清晰、冷硬有力:“骑车不看人?”
一句话,直接对等回怼,寸步不让。
两股极强的少年气场骤然在窄窄的人行道上相撞、对冲、互不相让。
晚风静止,叶声停歇,周遭路人都悄悄停了脚步,远远看着对峙的两人。谁都能看出来,这两个少年绝非善类,气场同样强势,同样桀骜,同样不肯服软。
谢尽微怔。
他见过无数畏惧他、忍让他、顺着他的同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明明看着安静冷淡,却骨头极硬、半点不吃他气势、敢正面跟他硬碰的人。
他细细打量楚瞳。
少年身形清峭,站姿笔直挺拔,眉眼冷淡,神色平静无波,可眼底藏着的倔劲与强势,一点也不比自己弱。看着清冷寡言,实则是同类人,骨子里都是不肯低头、不肯认输、天生强势的性子。
谢尽唇角轻扯,带出一抹玩味的冷意,收敛了几分刻意的刁难,语气淡了些,却依旧没有半分歉意:“差点撞着你,算我急了。”
算不上道歉,只是强者之间懒得无谓纠缠的一句敷衍收场。
楚瞳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应声,没有表态,既不接受所谓的让步,也不继续争执。
无谓的路人纠葛,不值得浪费情绪。
谢尽盯着他冷淡的神色看了两秒,愈发觉得这人有意思。冷淡、沉稳、硬气、不矫情、不纠缠,很难得。
他随意抬了抬下巴:“下次都注意点。”
话音落下,不等楚瞳回应,他脚尖轻轻一蹬地面,黑色山地车顺势滑出,少年挺拔张扬的身影汇入晚风,很快顺着街道走远,彻底消失在弯道尽头。
整条街道重新恢复喧闹。
楚瞳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淡无波,仿佛方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脚继续往前走,将这场短暂的相遇彻底抛在脑后。
此时此刻。
他们无名无姓,一无所知。
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在哪所学校,不知道彼此是同级别、同气场、同样桀骜不驯的存在。
只是夏末晚风里,一场猝不及防、旗鼓相当的狭路相逢。
谁也没放在心上,谁也未曾预料,命运早已悄悄将两人的轨迹,牢牢绑在了一起。
一周转瞬即逝。
九月一日,新秋开学日。
暑气尚未完全褪去,秋日的阳光干净透亮,洒满整栋教学楼。高一新生彻底分班,崭新的班级、崭新的同学、崭新的环境,整间教室从清晨开始就喧闹不止。搬书声、说笑声、打招呼的细碎声响交织成片,沸沸扬扬,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陌生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奇打量着新同桌、新教室,空气里满是新生开学的鲜活与躁动。
楚瞳是踩着早读预备铃走进教室的。
他换上规整的蓝白校服,拉链拉得整齐,身姿挺拔清冷,周身凛冽的气场丝毫未被校服掩盖。他背着简单的黑色书包,单手插兜走进喧闹的教室,明明只是安静行走,却自带极强的存在感。
他一路穿行而过,原本热闹的过道莫名一点点安静下来。
周遭喧闹的学生下意识纷纷侧身避让,说笑的声音压低,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没人敢上前搭话,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常年被人畏惧、避让、疏远,楚瞳早已习惯这样的氛围,神色毫无波澜,目光淡淡扫过墙面上打印整齐的座位表,精准锁定自己的名字与位置。
他径直走到教室靠中的位置,单手取下书包扔进桌肚,利落落座。
坐姿懒散却挺拔,背脊微靠椅背,目光淡淡落在空荡的桌面,周身自动隔开一片无人敢靠近的区域,安静、疏离、强势。
教室的喧闹依旧持续着,无人敢轻易靠近他的座位。
几分钟后,教室门口再起骚动。
一道张扬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
谢尽同样穿着统一的校服,却硬是穿出几分肆意不羁的味道。领口随意敞开,袖口卷起,步履松垮随性,眉眼桀骜锋利,一路走来,自带焦点。班里不少人早就听过他的名字,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他随意抬眼扫过座位表,懒懒散散迈步,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越来越近。
直到他伸手拉开那张紧靠楚瞳右侧的空椅子。
弯腰、俯身、准备落座的刹那,谢尽随意侧头。
视线相撞。
两双同样沉冷、同样强势、同样不肯认输的眼眸,骤然对上。
教室嘈杂的背景瞬间被隔绝在外,两人方寸之间,空气彻底凝滞。
谢尽的动作猛地顿住。
眼底先是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飞快涌上浓烈的意外、玩味,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宿命般的较劲。
是他。
是一周前街口那个跟他硬碰硬、半点不让、冷硬沉稳的少年。
那个唯一能在气场和骨头上,跟他旗鼓相当的同龄人。
楚瞳的眸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即逝,重新覆上惯有的冷淡平静。
冤家路窄。
偌大年级,数个班级,几十组同桌分配。
两个各自称王、各自强势、从不低头的校霸。
竟然,被安排成了同桌。
谢尽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带着挑衅,利落落座,椅子轻落地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手肘随意搭在桌沿,微微侧头,目光直直锁着身侧的楚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真够巧的。”
楚瞳垂眸翻开崭新的课本,指尖抚过平整干净的纸页,音色冷淡清淡,却藏着稳稳的倔强:“挺倒霉。”
“彼此彼此。”谢尽挑眉,寸步不让,“既然要当一学期同桌,立个规矩。”
“互不越界,互不碍事。”
楚瞳头都未抬,淡淡应声,气场对等:“可以。”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刻意示好,没有多余试探。
从第一次街边狭路相逢的针锋相对,到开学被迫同桌的宿命对峙。
两个桀骜顶尖的少年,从相遇的第一秒开始,就是相克、相抗、旗鼓相当。
课桌中间仿佛竖着一道无形的高墙,硬生生隔开两方天地。
窗外秋阳明媚,蝉鸣余声聒噪,明亮的日光铺满两张紧紧相挨的课桌。
喧闹满堂的教室里,唯独这一处,安静、紧绷、暗流汹涌。
属于他们,始于针锋相对的故事,就此落笔。
当年我们的故事只写了半页就被强行撕断,隔了许多年,才终于有机会把剩下的内容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