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14、第 14 章 一行人

　　一行人顺着大路慢悠悠往前走，傍晚的人流依旧密集，整条人行道被校服填满，说说笑笑的声音此起彼伏。秋日的风比前几日更凉一点，吹在脸上清清爽爽，吹散了一下午闷在教室里的倦意。

　　江浩边走边翻着手里的作业本，忍不住唉声叹气。
　　“这周作业真多，各科卷子堆成堆，周末估计又泡汤了，根本没时间出去玩。”

　　周扬侧头瞥他一眼，随口调侃：“你哪天不是这么说？每次喊你刷题你就喊累，喊你打球跑得比谁都快。”

　　“那能一样吗？打球是放松，刷题是折磨。”江浩撇嘴，转头看向后面两个人，“你们俩复习得怎么样？这次月考物理是不是挺难的？我听说隔壁班好多人上次模考都崩了。”

　　谢尽双手揣在校服兜里，步子松散随意，漫不经心回道：“正常难度，常规题型居多，顶多最后两道大题绕一点。”

　　楚瞳跟在旁边，慢慢接话：“知识点都是近期讲过的，把错题过一遍就行，不用太慌。”

　　林晓雨走在前面，回头轻声补充：“老师今天上课也说了，这次月考不偏不怪，主要考察基础掌握，细心一点基本没问题。我晚上打算把错题本再过一遍。”

　　苏软软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我语文古诗文还没背熟，今晚得熬夜赶一赶。”

　　几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月考、作业、复习进度，气氛松弛又日常，完全是普通高中生放学最常态的样子。

　　整条路宽敞明亮，路边商铺全开着灯，来往行人车辆不断，彻底杜绝了任何被堵的可能。经过昨天的事，几个人心里都悄悄多了层分寸，再也没人提走近路、抄小道的话，全程老老实实顺着最热闹的主干道走。

　　路过昨天出事的那条小巷口时，所有人都下意识余光扫了一眼。

　　巷子口安安静静，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深处光景，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是那几个人彻底怕了，还是刻意躲着不敢露头，整条巷子死寂一片，半点嚣张气焰都看不到。

　　江浩下意识往中间靠了靠，压低声音：“这巷子现在看着都阴森，以后打死我也不走这儿了。”

　　周扬也跟着点头：“确实太阴，又偏又暗，本来就不安全，现在更不敢碰。”

　　谢尽淡淡扫了一眼巷口，没什么情绪，只随口道：“本来就是没人走的废路，以后直接无视就行。”

　　楚瞳目光在巷口停留半秒，随即收回视线，脸上毫无波澜。昨天那场围堵好像彻底翻了篇，没有留下什么阴影，只留下一个实打实的教训。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很快走到往常的岔路口。

　　江浩和周扬停下脚步，习惯性抬手挥手：“那我俩往这边走了，明天学校见！”

　　“路上慢点，到家发消息。”谢尽叮嘱一句。

　　林晓雨和苏软软也跟两人道别，走向另一侧的居民区。

　　喧闹的人群一散，路上瞬间安静不少，又只剩下楚瞳和谢尽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没有刻意找话题，也不用刻意热闹，两个人步调一致，慢悠悠走着，格外自在。

　　路边的小吃摊依旧冒着热气，烤红薯的甜香混着炸串的香气飘得很远，不少学生围在摊前排队。

　　谢尽看着热闹的小摊，随口问了一句：“饿不饿？要不要买点东西垫垫？”

　　楚瞳轻轻摇头：“不用，晚上回去再吃。”

　　“行。”谢尽没强求，继续慢悠悠走着，“你腰今天一天有没有再不舒服？”

　　“还好。”楚瞳如实回答，“正常走动、坐着都没事，就是大幅度弯腰会有点胀。”

　　“那就别大幅度动。”谢尽侧头看他，语气自然不刻意，“这两天别打球、别跑跳，安安稳稳养两天。反正下周才月考，也不差这几天的活动。”

　　楚瞳应声：“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顺着绵长的路灯一路往前。

　　白天在学校人多，一举一动都在同学视线里，很多话不方便说，很多关心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有这种独处的路上，才能安安静静说两句实在话。

　　“那群人今天一天都没在学校周边晃。”谢尽慢悠悠开口，“应该是彻底怂了，不敢再来找事。”

　　楚瞳嗯了一声：“大概率是怕闹大。真要是继续纠缠，闹到学校和派出所，他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们本来就只敢欺软怕硬、玩阴的。”谢尽嗤笑一声，“真要光明正大对峙，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昨天之所以敢堵你，就是笃定你落单、没人帮忙、没人看见。”

　　楚瞳认同他的说法。

　　那群人的恶意从来都不是硬碰硬的嚣张，是阴暗角落里揣着小心思的报复，是专挑弱势、专挑无人之处的龌龊手段。

　　“不过也好。”谢尽继续道，“经此一次，他们短期内绝对不敢再招惹我们。起码这一整个学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两人聊着这些细碎的琐事，不知不觉又走到楚瞳小区门口。

　　铁艺大门关合规整，保安亭灯火长明，进出的住户来来往往，安稳又热闹。

　　“到了。”楚瞳停下脚步。

　　谢尽也停下，习惯性上下扫他一眼，确认状态没问题，才开口：“今天好好休息，晚上别久坐刷题，腰别压太久。”

　　“嗯。”

　　“明天早上我照旧等你。”

　　“好。”

　　楚瞳说完，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书包侧边：“你外套我洗干净了，在包里，明天带给你。”

　　谢尽摆摆手，笑得很随意：“真不用这么刻意，一件校服而已，随便什么时候都行。你要是穿得舒服，多穿两天也没事。”

　　楚瞳微微颔首：“明天给你。”

　　谢尽看着他固执又认真的样子，没再推辞，只笑着应了声好。

　　“那我进去了。”楚瞳往后退了半步。

　　“去吧，到家说一声。”

　　楚瞳转身走进小区，身影慢慢融进暖黄色的楼栋灯光里。

　　谢尽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确认他顺利上楼，才转身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晚风徐徐，夜色温柔，整条街道褪去傍晚的喧闹，慢慢沉静下来。

　　——

　　隔天一早。

　　天刚擦亮，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街道干净微凉，早点铺的蒸笼腾起层层白雾，混着烟火气铺满整条街。

　　谢尽依旧提前十分钟站在校门口老位置，靠着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低头刷着手机。

　　没等多久，楚瞳就从路口走了过来。

　　今天的他状态看着比昨天更好，神色松弛自然，走路完全看不出受过伤，一举一动利落安稳，只有在极少数轻微转身、侧身的时候，能看见一点下意识的拘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早。”楚瞳开口。

　　“早。”谢尽抬眼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他身上，“今天看着好多了。”

　　“基本没感觉了。”楚瞳淡淡道。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清晨的教学楼安安静静，楼道里只有零星早到的学生脚步声。教室门已经打开，保洁阿姨刚打扫完卫生，桌面地面干干净净，空气里带着清晨清爽的凉意。

　　班里人还没来齐，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要么低头赶早读任务，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两人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放下书包，各自拿出课本、练习册，有条不紊整理桌面。

　　楚瞳从书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布料干净清香，叠得四四方方，没有一丝褶皱。

　　“你的衣服。”

　　谢尽伸手接过，随手搭在椅背上，随口笑道：“说了不用这么认真叠，你比我自己收拾得还规整。”

　　楚瞳低头翻书，轻声回：“洗干净了就顺手叠了。”

　　谢尽看着他安静认真的侧脸，眼底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没再多说。

　　早自习铃声准时响起，班里同学基本到齐，喧闹瞬间褪去，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语文早读背诵古诗文，全班整齐的朗读声回荡在楼道里。楚瞳低头看着课本，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全程专注。谢尽跟着读了一会儿，偶尔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见他状态安稳，彻底放下心来。

　　他其实昨晚睡前还隐隐有点担心，怕楚瞳第二天会腰疼、会影响上课状态，现在看着完全恢复正常，心里那点顾虑彻底消散。

　　整整四节课，节奏平稳如常。

　　数学课讲月考重点题型，老师在黑板上罗列易错点，一道道拆解步骤，语速不快，讲得极其细致。班里大半人都低头疯狂记笔记，笔尖沙沙不停。

　　楚瞳笔记记得条理清晰，重点标注得清清楚楚，留白整齐，没有一丝凌乱。谢尽偶尔走神漏记两步，直接侧头扫一眼他的本子，顺势补上，默契得不用开口。

　　课间休息的时候，班里热闹起来。

　　前后桌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吐槽难点、预测月考题型，叽叽喳喳一片。

　　江浩转过身子，撑着下巴叹气：“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真没把握，每次看着题干就头疼，条件太多绕不过来。”

　　周扬淡定多了：“多刷两道同类题就通透了，题型固定，换汤不换药。”

　　林晓雨拿着错题本，认真说道：“我整理了几道经典例题，你们要是想看，课间可以拿去对照看看。”

　　苏软软小声接话：“我文科还好，理科真的很吃力，每次都要靠反复刷题记模板。”

　　几个人围在桌边安安静静讨论学习，氛围踏实又纯粹。

　　谢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聊，偶尔插两句解题思路，不急不躁。楚瞳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着，有人问到他头上，才简单两句点透关键，精准又到位。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刷题、听课、讨论题目的节奏里稳稳度过。

　　中午放学，照旧六人结伴去食堂。

　　打饭、占座、吃饭、闲聊，一切照旧。

　　吃饭中途，隔壁桌几个男生小声闲聊，隐约飘来几句职高、校外混混、最近严查校外滋事的字眼。

　　江浩耳朵尖，听见之后下意识抬眼和周扬对视一眼，又悄悄看向楚瞳和谢尽。

　　谢尽神色不变，低头安静吃饭，仿佛没听见。

　　楚瞳也神色淡然，慢条斯理扒着米饭，半点波澜没有。

　　只有他们几个人心里清楚，这几句闲聊刚好对上了昨天的事。

　　看来学校周边最近确实在整治校外闲散人员，也算是变相杜绝了再有人蹲点闹事的可能。

　　吃完饭回教室午休，全班照旧拉上窗帘安静休息。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课本、并排的两张课桌上，温柔又安静。

　　谢尽侧头看了一眼楚瞳，见他今天没有靠后背垫衣服，直接正常趴着小憩，动作自然没有拘谨，彻底放下最后一点担心。

　　——

　　下午两节正课过后，是一节自由自习。

　　没有老师看管，班里氛围松弛很多，所有人都自觉刷题、整理错题、背书、写作业，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没人打闹，没人闲聊，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月考默默蓄力。

　　楚瞳低头刷着物理大题，手腕平稳，落笔干脆，思路流畅。

　　谢尽先写完英语卷子，侧头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全程专注，眉眼认真，安静不打扰，只默默拿出自己的错题本开始整理归纳。

　　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午后阳光温温柔柔，落在两个少年的发顶、肩头，安静又安稳。

　　临近下课，班里渐渐有人收拾书本、伸懒腰、小声活动筋骨。

　　江浩转头过来，小声提议：“明天周六，不用上晚自习，咱们傍晚要不要去操场打会儿球？放松一下，别天天闷在教室里刷题。”

　　周扬立刻附和：“可以可以，好久没好好打一场了，月考之前放松一下状态刚好。”

　　说完两人看向楚瞳和谢尽。

　　谢尽下意识看向楚瞳，没立刻答应。

　　楚瞳微微摇头：“不了，我这两天先不剧烈运动。”

　　江浩这才猛然想起昨天的事，立马闭嘴，连忙改口：“哦哦对！那算了算了，不打球了，安全第一！那我们就散步走走也行。”

　　谢尽淡淡开口：“你们俩想去打就去，我们俩不去了。”

　　“那多没意思。”周扬摆手，“要动一起动，不然我们也不去了，干脆周末再说。”

　　几个人默契地不再提打球的事。

　　短短一个细节，没人明说，却所有人都记着楚瞳还没彻底恢复，下意识迁就、照顾，不用刻意提醒，不用刻意强调，自然而然放在心上。

　　夕阳慢慢西沉，午后温柔的金色光线铺满教室。

　　自习课结束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彻底结束。

　　大家收拾书包、整理桌面，有序离校。

　　六人小队照旧结伴走出教学楼，顺着大路慢慢往校外走。

　　傍晚的风温柔舒适，落日余晖洒在整条街道，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路上说说笑笑，聊周末安排、聊复习计划、聊月考结束之后想放松去哪里。

　　没有人再提那条小巷、那群混混、那场猝不及防的围堵。

　　那件阴暗、糟糕、突如其来的麻烦，好像彻底被这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常覆盖、冲淡。

　　但只有楚瞳和谢尽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彻底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同桌、普通的同班同学、打球较劲的对手。

　　是一起见过彼此狼狈、一起扛过恶意、一起护住彼此后背的人。

　　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笃定对方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日子依旧平平淡淡，上课、刷题、放学、结伴回家。

　　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没有刻意升温的暧昧，没有多余的矫情台词。

　　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日复一日的陪伴，和悄悄扎根在彼此心底的、最踏实的信任。

　　晚风轻轻拂过少年肩头，落日温柔，前路安稳，绵长的日常还在一步步缓缓往前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