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13、第 13 章 楚瞳走

　　楚瞳走进小区，大门保安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多问。夜里的风穿过小区里的香樟树，叶子簌簌响。他放慢步子，腰侧的钝感还在，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酸胀，不算难忍，但时时刻刻都能察觉到。

　　他一路走到单元楼下，抬手按门禁，指尖碰到金属面板的时候，才想起肩上还披着谢尽的外套。布料还留着一点余温，淡淡的味道裹着他，和巷子里冰冷的气息完全不同。

　　上楼，开门。家里静悄悄的，父母还在单位没回来。楚瞳把书包扔在玄关，先把谢尽的外套小心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没有随便团成一团。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温水，拿干净毛巾打湿，拧到半干，轻轻敷在胳膊上那几道红印。

　　温热触上去的时候，皮肤上的灼感淡了些。他对着镜子掀开衣服一角，腰侧已经隐隐泛出一片青红。不算严重，但至少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他拿出家里常备的碘伏，棉签蘸着，小心擦过胳膊上破皮的地方，刺痛很轻，他神色没什么起伏。

　　做完这些，他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件校服外套上。布料领口有一点磨损，应该是谢尽平时穿得多。楚瞳伸手摸了摸衣料，忽然想起巷口谢尽站在他身前的样子。没有刻意的大吼大叫，就只是稳稳站过来，把大半压力替他扛住。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谢尽的对话框，指尖顿了顿，简单敲了几个字：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谢尽的回复就跳出来。
　　【嗯，我也刚到家。记得敷。】

　　楚瞳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没再多聊。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多余的话反倒显得刻意。

　　另一边，谢尽刚进门，随手把书包丢在房间椅子上。他今天动手的时候胳膊也挨了两下，不算伤，只是肌肉隐隐发酸。他拿冷水冲了下手，靠在阳台栏杆上，看向远处连片的居民楼。脑子里还在回放巷子里的画面，一想到当时楚瞳被堵在墙根，心里还是有点堵。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但心里留了个底。黄毛这群人，骨子里的脾气他清楚，今天被压服，不代表彻底安分。他拿出手机，点开江浩的聊天框。

　　【周五放学那条小路别去，楚瞳刚才在那边被堵了。事情解决了，但你们最近放学尽量结伴，别走偏僻地方。】

　　消息发过去，没过一会儿江浩电话直接打过来，声音里满是惊讶。

　　“不是？那群人还敢来？我还以为他们彻底老实了！楚瞳没事吧？”

　　“皮外伤，不严重。”谢尽靠在阳台，语气平淡，“别到处传，班里人知道了容易闹大。你跟周扬、林晓雨他们都说一声，最近放学统一走大路，人多的地方。”

　　“行，我马上跟他们说。还好你折返回去了，不然真不敢想。”江浩顿了顿，“那之后他们要是再找麻烦怎么办？”

　　“再找麻烦就不是简单了事了。”谢尽淡淡说完，简单交代两句，挂断电话。

　　夜色慢慢沉下来。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慢慢恢复动静，早餐店的蒸笼掀开，白雾飘到街上。谢尽提前十分钟到学校大门口，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背着书包，目光朝着路口来的方向看。

　　没过多久，楚瞳走过来。身上重新换上一件干净的备用校服，胳膊上的抓痕被袖子遮住，走路姿态看着和平时差别不大，只是起身、迈步的时候，会下意识稍微收一点腰。

　　“来得挺早。”楚瞳走到他身边开口。

　　“怕你卡点。”谢尽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昨晚敷了？”

　　“嗯。”

　　“疼得厉害吗？”

　　“还好，动作不大就没感觉。”

　　两人并肩往校门里面走。路上陆续遇见同班同学，江浩和周扬远远看见他俩，快步跑过来。江浩凑近，压低声音：“昨天怎么样，真没大事？”

　　楚瞳轻轻摇头：“没事。”

　　周扬跟着小声补充：“我们几个昨晚商量好了，之后放学一起走大路，不再分开落单。林晓雨和苏软软那边也说了，放学等我们，不单独先走。”

　　谢尽点点头：“这样稳妥点。”

　　一行人走进教学楼，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班里大半同学已经落座。教室里照旧是喧闹的晨间光景，有人赶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几个人说话聊天，没有人察觉昨天傍晚发生的事。

　　楚瞳坐到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翻开课本。谢尽跟着坐在旁边，把书本拿出来，压低声音，只两个人能听见：“今天体育课要是要跑圈，不舒服直接跟老师说，不用硬撑。”

　　“知道。”楚瞳翻着书页，笔尖在书页侧边轻轻点了两下。

　　早自习铃响，读书声慢慢填满教室。楚瞳跟着默读课文，余光偶尔能瞥见身侧的谢尽。少年低头看书，额前碎发垂着，安静专注。

　　课间的时候，江浩转头凑过来，几个人围在桌边小声闲聊，扯到月考复习，体育课打球，顺带说起最近学校门口的治安。

　　“听说最近校外几个职高的经常在周边晃，老师这周班会说不定还要提醒我们。”江浩撑着下巴说道。

　　苏软软抱着练习册，轻声接话：“班主任昨天好像提了一句，让放学尽量结伴，不要单独走小路。”

　　林晓雨推了推眼镜：“本来以为只是随口提醒，现在想想，不是没道理。”

　　谢尽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搭一句话，没有提起巷子里的细节。这件事，他们几个心里清楚就够，没必要在班里传开，引来一堆猜测和闲话。

　　上课一节接着一节过去。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推导步骤，时不时点人回答问题。轮到楚瞳，他起身，声音平稳，思路清晰，和往常没有两样。谢尽坐在旁边，抬眼看他，看他站得笔直，没有因为腰上的伤刻意佝偻，才稍稍放下心。

　　中午食堂吃饭，几个人照旧凑一桌。餐盘摆上桌，随意夹菜聊天。

　　江浩咬着筷子，小声说：“我这两天放学都多留意身后，总忍不住回头看。”

　　周扬笑他：“别搞得草木皆兵，咱们结伴走，他们不敢当众上来。”

　　谢尽扒拉一口米饭，淡淡开口：“小心点没坏处。不是要一直紧张，只是别单独落单。”

　　楚瞳安静吃饭，偶尔应一句。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没有刺痛，腰侧还是隐隐酸胀，只是他习惯了不显露出来。

　　吃完饭回教室午休，窗帘拉上，教室里光线变暗，不少同学趴在桌上休息。谢尽侧过头，看见楚瞳没有趴下去，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有低头压到腰。

　　“不趴会儿？”谢尽低声问。

　　“趴着压着不舒服。”楚瞳闭着眼轻轻回答。

　　谢尽“哦”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叠好，轻轻推到楚瞳手边。

　　“靠着垫一下。”

　　楚瞳睁开眼，看了一眼，没有推辞，把外套垫在后背，轻轻靠上去。柔软布料抵在腰后，酸胀感缓解不少。

　　安静的午休，教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桌面，落在并排摆放的两套课本上。

　　等到下午放学，几个人收拾书包，结伴一起走出教学楼。江浩和周扬走在前头，林晓雨苏软软跟在中间，楚瞳和谢尽走在靠后的位置。一行人沿着宽敞的主干道往前走，路上全是学生，人流密集，灯火慢慢亮起。

　　一路上说说笑笑，聊着作业和周末打算，没有人再提起那条小巷，提起上周的冲突。

　　只是楚瞳和谢尽心里都清楚。

　　往后放学，不会再让对方独自走偏僻的路。不用反复说郑重的誓言，不用刻意强调，只是一种默默记下来的习惯。

　　路过街边文具店的时候，楚瞳停下脚步。

　　“我进去买笔芯。”

　　谢尽跟着停下，自然而然站在店门口一侧，目光扫向街道两侧，安静等着他。

　　楚瞳进店，挑好笔芯结账，走出来，两人跟上前面几人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风掠过街边行道树，一行人影子被路灯拉长，并排铺在路面上，慢慢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