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12、第 12 章 巷子里

　　巷子里的风缓缓吹着，扫过地面散落的细碎石子，刚才紧绷到窒息的气氛慢慢松垮下来。

　　谢尽眼底的戾气彻底散了，只剩下实打实的担忧，他不敢随便碰楚瞳的伤，只是微微俯身，视线仔细落在他胳膊那几道泛红的抓痕上。

　　几道印子深浅不一，被晚风一吹，皮肤泛着淡淡的红，看着格外显眼。

　　楚瞳轻轻往后收了收胳膊，语气很淡：“真没事，就是看着严重，一点破皮擦伤而已。”

　　“破皮也是伤。”谢尽抬眼，眉头还是皱着，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后怕，“刚才他们堵你五打一，你全程都在防守，压根没敢松手反击，再耗两分钟，你绝对要吃亏。”

　　他刚刚冲进来的那一刻，心脏几乎是骤停的。

　　亲眼看见楚瞳被逼退到墙角，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衣袖被硬生生扯裂，整个人被五个人死死困住，那种无力的画面，看得他胸口发闷。

　　谢尽伸手，轻轻捏起楚瞳那块撕裂的袖口，破烂的布料边角磨得毛糙，一扯就晃。

　　“好好的校服，被这群傻逼扯成这样。”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爽，又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楚瞳的腰侧，“这里是不是很胀？刚才那一下肘击不轻。”

　　楚瞳没否认，轻轻点了下头。

　　刚刚紧绷着神经对抗，所有痛感都被压住，现在人走了、局势稳了，腰侧那一片钝钝的酸胀感才慢慢漫上来，隐隐发沉，动作幅度大一点就扯得难受。

　　“走路慢点。”谢尽收回手，不敢再碰他伤处，伸手拎起自己丢在墙角的书包，“先出巷子，这里太偏，待着不安全。”

　　楚瞳应声，跟着他慢慢往巷口走。

　　两个人脚步都放得很缓，没有说话，整条幽深的小巷只剩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和风吹过墙头藤蔓的沙沙轻响。

　　刚刚那场猝不及防的围堵来得太突然，哪怕现在已经解决完了，那种压抑的氛围也没彻底散干净。

　　走出小巷的一瞬间，外面热闹的晚风瞬间裹了上来。

　　主干道灯火通明，路边的小吃摊全部出摊，烤肠、炸鸡、手抓饼的香味混在一起，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路边电瓶车、自行车来来往往，喧闹鲜活，和刚刚死寂阴暗的小巷完全是两个世界。

　　谢尽下意识往楚瞳身边靠了靠，抬手扫了眼他露出来的半截胳膊，越看越刺眼。

　　整条街上的学生校服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唯独楚瞳袖口撕裂，胳膊带着抓痕，一眼就能看出刚刚受过争执。

　　“别露着胳膊吹风。”谢尽说着，直接抬手脱掉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

　　傍晚的风偏凉，他里面就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脱掉外套之后，胳膊直接露在晚风里，却半点不在意。

　　他把折叠整齐的外套抖开，直接递到楚瞳面前：“披着，别逞强。吹久了明天肯定淤青。”

　　楚瞳看着他递过来的衣服，微微迟疑了一下。

　　“不用，我马上就到家了，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谢尽直接把衣服往他肩上一搭，动作轻，却不容拒绝，“听话，裹严实点。你这伤口吹风容易肿。”

　　宽大的校服外套带着谢尽身上残留的温度，软软的盖在肩上，刚好遮住撕裂的袖口和胳膊上所有的痕迹。布料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挡开了微凉的晚风。

　　楚瞳抬手拢了拢衣襟，没再推辞。

　　谢尽看着他裹好，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单手插兜，放慢脚步陪着他慢慢往前走。

　　两人并肩顺着路灯往前走，步伐平缓，没有急着赶路。

　　沉默了好一段路，谢尽才低声开口，语气很实在，没有半点夸张。

　　“幸好我折返回来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他走出大路几百米，本来都快彻底离开这片街区了，就是心里莫名不踏实，总觉得那条小巷太偏、太暗，那群人这周安分得太反常。

　　就是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让他转身往回走。

　　但凡他懒一点、侥幸一点，直接回家了，今天楚瞳铁定要被欺负得更惨。

　　楚瞳侧头看他，路灯的光影落在他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看着格外温和。

　　“我本来以为他们不敢再来找事。”楚瞳轻声道，“这周一直安安静静，我以为已经翻篇了。”

　　“他们那种人根本不算翻篇。”谢尽嗤了一声，语气很清醒，“就是怂，不敢在学校人多的地方闹，不敢光明正大找事，只会玩阴的，蹲人落单、校外堵人，也就这点出息。”

　　“学校里有老师有纪律，他们不敢造次，出了校门就没顾忌，专挑软柿子报复，纯窝囊废。”

　　楚瞳慢慢点头，认同他的话。

　　那群人本就不是讲道理的人，心里憋着怨气，丢了面子、挨了批评，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想着找人报复出气。

　　两人慢悠悠走着，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同校学生从身边路过，笑着打闹、聊着作业、聊着周末放假。

　　没人知道，刚刚在不远处的暗巷里，他们刚经历过一场恶意满满的围堵。

　　“以后真别走这条小路了。”谢尽再次叮嘱，语气比刚才认真很多，“不管多近、多省事，晚上、傍晚、放学，一律不走。”

　　“你但凡走偏僻路，提前给我发消息，我哪怕到家了，也折返过来陪你。”

　　楚瞳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以后不走了。”

　　“还有。”谢尽侧过头，目光直直看着他，“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硬扛。”

　　“你能打、能防守，但人多了根本没用，耗体力也耗不过，对方还全是阴招。能跑就先跑，能求助就求助，别傻傻堵在原地跟他们耗。”

　　楚瞳垂眸看着脚下延伸的路灯光影，低声嗯了一声。

　　刚刚那种情况，前后合围，退路被封死，他根本没有逃跑的余地，只能被动防守。

　　谢尽大概也猜到了，没再多说，只是心里愈发不爽那群人的下作手段。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楚瞳小区门口。

　　小区大门灯火明亮，保安亭有人值班，里面楼栋整齐，绿植成片，看着安稳又踏实。

　　谢尽停下脚步，上下扫了楚瞳一遍，确认他走路姿势正常，没有强忍疼痛的别扭姿态，才稍微放心。

　　“到家了。”楚瞳开口。

　　“嗯。”谢尽点头，絮絮叨叨的叮嘱没完，“回去第一件事，找热毛巾敷一下腰侧，敷个几分钟，能消淤青。”

　　“胳膊的抓痕洗个温水澡，擦点碘伏，别发炎。”

　　“今晚别熬夜刷题，别久坐，别剧烈动。”

　　“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早点出门，别卡点。”

　　一连串细碎的叮嘱，没有华丽的话，全是最实在的关心。

　　楚瞳耐心听着，每一句都记着，轻轻点头：“知道了，我会弄的。”

　　他抬手，轻轻抓了抓肩上的校服外套。

　　“衣服我明天洗干净晒干，再还给你。”

　　“不急。”谢尽摆摆手，笑得松弛了一点，“你先穿着也行，或者明天随便带给我就行，不用特意洗，我不挑。”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的发梢，安静了两秒。

　　楚瞳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你没回来，事情肯定麻烦很多。”

　　不是客套的道谢，是实打实的心里话。

　　谢尽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神，心里轻轻一动，语气随意又自然：

　　“谢什么，同桌不就该这样？”

　　“换做是我被堵，你也一样会第一时间冲过来。”

　　楚瞳没反驳，轻轻弯了弯眼尾。

　　确实如此。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对方出事，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那我进去了。”楚瞳往后退了半步。

　　“嗯。”谢尽点头，“进去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楚瞳转身，走进小区大门，身影慢慢融进小区明亮的灯光里。

　　谢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确认他顺利进了楼栋，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晚风依旧微凉，街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刚刚巷子里的冲突、恶意、对峙和慌乱，都慢慢被傍晚温柔的烟火气抚平。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天起，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较劲、互相认可的同桌，是实打实一起扛过麻烦、互相护着彼此的人。

　　没有刻意的感慨，没有多余的矫情，只是心里悄悄多了一份稳稳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