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15、第 15 章 周五傍

　　周五傍晚的落日落得很软，把整条街的天际线染成一层浅浅的橘粉。秋风不燥，轻轻扫过路边的香樟，卷着细碎枯叶慢悠悠落地，没有半点仓促的凉意。

　　一周的课程彻底结束，放学的人流涌在校门口，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挤挤攘攘，说话声、笑闹声、单车铃铛声揉在一起，是最踏实松弛的傍晚烟火。

　　六人小队并排走在人行道内侧，不赶路，慢悠悠晃着往前走。

　　江浩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卷边捏得皱巴巴的，一路走一路碎碎念。
　　“我真服了这周的数学作业，每天两套大题，写到半夜脑子都是木的。马上又要月考，我这周基本等于裸考，真的慌得一批。”

　　周扬走在他旁边，单手插着书包带，听得好笑，淡淡拆他：“你哪周不慌？次次考前喊裸考，成绩出来又不差。纯粹给自己制造焦虑。”

　　“那能一样吗！”江浩抬杠，“这次物理是真难，上次模考最后一题全班没几个写全对的，我看楚瞳和谢尽写得轻轻松松，我对着题干看十分钟都摸不到思路。”

　　说着他转头往后看，看向并排走在最后的两个人。

　　楚瞳步子稳，背着书包身姿挺拔，经过这两天休养，腰侧的酸胀已经彻底消了，走路、转身、抬手都和平时毫无区别。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样子，不吵不闹，听着前面两人拌嘴，偶尔抬眼扫一下路边。

　　谢尽挨着他并肩走，状态格外松弛，校服拉链半开，步子懒散又随意，耳朵听着前面的玩笑，余光却时不时悄悄落在楚瞳身上。

　　不是刻意打量，就是习惯性的、下意识的留意。

　　经过上次小巷被堵的事之后，他没表现得草木皆兵、过度紧张，只是潜移默化改了所有习惯。再也不提抄近路、再也不分开走、哪怕确认安全，也会下意识把人放在视线里。

　　没有说过一句郑重的话，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只是心里清清楚楚认准了——这同桌，是要护着的兄弟。

　　林晓雨和苏软软走在中间，两个女生步子轻，聊着周末的复习计划，声音软软的。

　　“我打算周六全天背书，文科知识点太多了，不反复记根本记不牢。”
　　“我数学错题还没整理完，周末得抽空补一补，不然月考真的容易丢基础分。”

　　几个人就这么不紧不慢聊着琐碎的日常，没有沉重的话题，没有刻意避开之前的风波，也没有刻意提起。

　　那天暗巷里的对峙、拉扯、恶意围堵，像一块小小的阴影，轻轻压在几个人心底。

　　没人刻意翻出来说，却没人彻底忘掉。

　　只是日子太日常、太平稳，课堂、作业、刷题、放学、结伴同行，日复一日的安稳，慢慢盖住了那点阴暗。

　　一行人顺着最宽敞的主干道往前走，路边全是摆摊的小吃、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的学生，灯火初亮，热闹十足。

　　路过那条偏僻小巷的路口时，所有人都默契地顿了半秒。

　　巷口依旧阴沉沉的，里面幽深漆黑，傍晚光线不足，一眼望不到底。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和外面热闹温暖的晚风完全不一样。

　　巷口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没有动静，安静得过分。

　　江浩下意识往队伍中间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这巷子现在看着还是吓人。”

　　周扬也下意识皱眉：“真不敢想象，那天楚瞳一个人在里面待那么久。”

　　两个人说话声音很轻，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得见。

　　林晓雨轻轻抿唇，有点后怕：“幸好那天你折返回去了，谢尽。不然真的不敢想后果。”

　　苏软软跟着点头，眼底带着一点余悸。

　　之前他们只模糊知道校外有人滋事，直到这两天私下聊天，才拼凑出完整经过，五打一的围堵、落单偷袭、阴招拉扯，想想都让人心里发紧。

　　谢尽淡淡扫了眼黑漆漆的巷口，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很平，没有波澜：“过去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刻意煽情，不刻意后怕。

　　楚瞳也跟着移开视线，神色坦然：“以后不走这边就好。”

　　没有怨气，没有纠结，只是彻底摒弃这条不安全的路。

　　对他们来说，这件事不需要反复提起、反复回味，只要记住教训、护住彼此，就够了。

　　一行人没再多停留，脚步平稳离开巷口，继续顺着明亮热闹的大路往前走。

　　傍晚的阳光落在六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铺在干净的人行道上。

　　一路说说笑笑，慢慢走到熟悉的岔路口。

　　这边是通往江浩、周扬家的居民区，另一边是两个女生的小区，往前直走，是楚瞳和谢尽的方向。

　　到了分开的位置，几个人自然而然停下脚步。

　　“那我们先走了。”江浩挥挥手，不忘叮嘱一句，“你们俩回去也慢点，周末别乱跑，在家好好复习。”

　　“知道。”谢尽点头，“你们也是，晚上别单独出门。”

　　周扬笑着应：“放心，安分待家刷题。”

　　林晓雨温柔叮嘱：“周一见，周末好好休息。”

　　“周一见。”

　　四个人道别，转身两两分开，走向各自的小区道路。

　　热闹的人群一散，整条人行道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楚瞳和谢尽两个人，依旧并肩站在原地。

　　晚风轻轻吹过来，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路边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暖融融的铺在脚下。

　　没有喧闹，没有旁人，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个的、慢悠悠的独处归途。

　　两人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刻意热闹。

　　从开学初见的互相不对付，到打球较劲、食堂并肩出头、暗巷拼死护着彼此，一路走过来，早就不需要刻意寒暄。

　　是同桌，是最合拍的搭档，是可以百分百信任、放心托付后背的兄弟。

　　“周末打算怎么过？”谢尽率先开口，语气懒散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在家刷题，整理这周错题。”楚瞳如实回答，声音清清淡淡，“物理大题还差几类题型没吃透，趁着周末补完。”

　　谢尽无奈笑了下：“你真是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自己留。一周七天，六天紧绷，不累？”

　　“习惯了。”楚瞳步子平缓往前挪，“松一次，状态就容易散。临近月考，稳一点好。”

　　谢尽跟上去，和他保持并肩步调：“你也太稳了。我周末打算彻底摆烂半天，睡懒觉、放空，下午再慢悠悠写作业刷题。绷太紧反而容易崩。”

　　楚瞳侧头看他一眼，眼底带了点极淡的笑意：“你底子好，经得起放松。”

　　“别捧我。”谢尽挑眉，“真考不过你，我还得被你碾压。”

　　两人随口开着玩笑，语气松弛自然，是少年之间最舒服、最坦荡的相处方式。

　　一路慢慢往前走，速度放得极缓，不赶回家，不着急结束这短暂的傍晚时光。

　　路边小吃摊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烤肠、关东煮、炸串的热气混在风里，温柔又治愈。

　　谢尽看着街边排队的学生，随口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楚瞳轻轻摇头：“不用，回去再吃。”

　　“行。”谢尽不勉强，继续陪着他慢慢走。

　　路上偶尔有单车从身侧掠过，晚风、路灯、落叶、安静的街道，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

　　“腰彻底没事了？”谢尽还是习惯性问了一句。

　　“嗯。”楚瞳点头，“完全没感觉了，不影响任何动作。”

　　“下周可以正常打球了？”

　　“可以。”

　　谢尽闻言笑了笑：“那下周体育课好好打一场，好久没正经对决了。”

　　之前受伤憋着不能动，两个人连打球都收着，现在彻底恢复，总算能放开打。

　　楚瞳应声：“好。”

　　两人聊着月考、聊着打球、聊着这周班里的细碎小事，没有沉重话题，没有提起之前的冲突，也没有刻意纠结那群人的动向。

　　但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

　　事情不算彻底翻篇。

　　那群人只是暂时怂了、躲了，不是真心认错、彻底安分。

　　只是他们不再惧怕了。

　　因为从那天之后，他们不再是独自一个人。

　　前路有彼此陪着，有人兜底，有人撑腰，有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第一时间站在身边。

　　一路慢悠悠走到底，终于到了楚瞳小区门口。

　　铁艺大门干净规整，保安亭灯火常亮，小区里面楼栋整齐，暖意融融。

　　两人默契停下脚步。

　　“到了。”楚瞳开口。

　　“嗯。”谢尽点头，语气自然叮嘱，“周末别熬夜刷题，适当休息。有不会的题随时发我，我看到就回。”

　　“好。”楚瞳应声，“你也别睡太晚。”

　　“知道。”

　　简单普通的兄弟叮嘱，不肉麻、不尴尬、不刻意。

　　楚瞳抬手拎了拎书包带：“周一早上照旧？”

　　“照旧。”谢尽笑，“老地方等你。”

　　“嗯。”

　　楚瞳转身，抬脚走进小区，步子平稳从容。

　　谢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进楼栋、消失在灯光里，才转身，慢悠悠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晚风依旧温柔，夜色慢慢铺展开来。

　　平凡、安稳、细碎、绵长的校园日常，就这样稳稳落下周五的结尾，安安静静走向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