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玉归》甄玉

5、月下相逢 男女主见面

　　几日光阴匆匆而过。

　　礼部议定婚期的文书送入沈府之后，两家之间往来礼数便多了起来。那日靖王差人送来安神香，依照礼数，沈家理当备一份回礼，送往靖王府。

　　沈知微主动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春桃捧着备好的礼盒，跟在她身侧，马车一路行至靖王府朱漆大门之前。朱门巍峨，府地阔大，处处透着肃静冷清，鲜少仆婢往来，果真如外界传言一般，王府素来沉寂。

　　门房入内通传，片刻之后，便引她们踏入府中庭院。

　　庭院广植寒竹，晚风穿过竹梢，簌簌作响。月华倾泻满地，清辉冷冷，四下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人声。

　　竹下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这是沈知微头一回，清清楚楚看见萧玦的模样。

　　他身形高挑挺拔，玄色衣袍衬得面容清隽冷冽，眉眼深邃，薄唇紧抿，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正是她前世在天牢风雪里，遥遥望见的那一个人。

　　沈知微心口轻轻一缩，前世天牢里的绝望，那些迟来的悔恨，一瞬间翻涌上来。

　　"沈小姐。"

　　萧玦先开口，声音低沉清冷，听不出喜怒。

　　"靖王殿下。"沈知微敛神，敛衽行下大礼，"前日承蒙殿下赐下安神香，小女子今日特带薄礼，前来答谢。"

　　春桃连忙将礼盒递上前，交由一旁王府侍从收下。

　　萧玦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并无逾矩打量："区区小事，不必挂怀。听闻小姐前些日子梦魇伤身，身子可好些了？"

　　这句问询平平淡淡，却叫沈知微指尖微微攥紧。

　　前世，从没有人这般留心过她一场噩梦。温景言的关心全是伪装，而眼前这人的惦念，从前的她全然视而不见。

　　"劳殿下挂心，已经无碍。"她垂着眼，语气恭谨克制，"婚约已定，往后便是殿下与小女子的缘分。"

　　她刻意说出这话，小心试探着他的态度。

　　萧玦眸色微动，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之上，投下浅淡阴影。

　　"圣旨难违。"他缓缓开口，顿了顿，又添一句，"只是，若沈小姐心中有半分不愿，本王自有法子。不必勉强自己。"

　　沈知微骤然抬眼。

　　她万万没有料到，萧玦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世人都说靖王冷戾强权，可此刻，他竟愿意为她，留有退路。

　　晚风卷过竹叶，沙沙声响萦绕身侧。前世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婚约，这一世，却是这个人，主动问她要不要退出。

　　沈知微心底百感交集，愧疚、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她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给的路，我不走。"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萧玦瞳孔微微一缩。

　　月光下，少女仰着脸，眼眸清亮如星，没有半分犹豫或畏惧。她不是被迫接受，不是无奈妥协，而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选择留下。

　　萧玦看着她，许久，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低声道："……好。"

　　这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沈知微躬身告退，转身之际，萧玦忽然开口："沈小姐。"

　　她回头。

　　他手中拿着那只她亲手缝制的香囊，递还过来："这个，带上。"

　　沈知微一怔。

　　萧玦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夜里若有梦魇，放在枕边。"

　　沈知微伸手去接。指尖触到他掌心的那一瞬，两人都微微一顿。

　　他的手指很凉， hers却有些发烫。

　　只是一触即分。

　　沈知微攥紧香囊，低声道："多谢殿下。"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仍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背上，沉静而绵长。

　　这一场月下初见，没有儿女情长，只有试探与拉扯。她背负前世沉甸甸的亏欠，而眼前这个清冷的王爷，心思依旧是一团迷雾。

　　可那团迷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松动。

　　回到沈府时，夜色已深。

　　春桃伺候她洗漱，沈知微坐在镜前，取下那只香囊，准备放进妆奁。指尖触到香囊底部时，她忽然顿住——

　　香囊的夹层里，似乎有什么硬物。

　　她拆开缝线，一枚小小的玉坠滑落在掌心。

　　只有指甲盖大小，雕成一朵含苞的白梅，和她之前收到的那支白玉簪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玉坠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平安。

　　沈知微握着那枚玉坠，久久没有说话。

　　前世她直到身死，都未曾见过这枚玉坠。

　　这一世，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亲手缝制的香囊里，像是某人藏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递出的心意。

　　窗外月色如水。

　　沈知微将玉坠贴身收好，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玦。

　　原来你也会这样，悄悄把心事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