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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来人 礼部至沈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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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的人来得比沈知微预想的早。
第三日清晨,沈府正厅便已摆好茶席。沈砚之着官服候在主位,沈夫人坐在下首,沈知珩立在父亲身后,神色比前两日更沉了些。
沈知微坐在屏风后,听见门外传来门房通传的声音。
"靖王到——"
茶盏盖落下的轻响停了。
萧玦走进来时,厅里像被外头的晨光分成了两半。
他今日着了深青色朝服,腰间束着玄玉带,发冠端正,眉目清冷。不是传闻中那种令人胆寒的戾气,而是一种久居高位、习惯沉默的冷。他身后只跟了两名随从,其中一人正是前两日站在马车旁的。
沈砚之起身相迎。
萧玦微微颔首,声音低而稳:"沈大人。"
礼部官员忙不迭地寒暄,把婚期、聘礼、仪制一一念过。沈知微隔着纱帘听,听见萧玦偶尔应一两个字,多是"听沈大人安排""礼部定即可",并不争抢。
直到礼部官员提到嫁妆一项,语气里带了点试探:"沈大人若觉聘礼过重,也可酌情——"
"不必。"萧玦开口。
厅里一静。
他看向沈砚之,语气仍淡:"沈家女,当得起。"
沈砚之怔了怔,拱手道:"王爷言重了。"
沈知微在屏风后,指尖轻轻按住了袖口。
前世她听过太多人议论萧玦——冷戾、寡言、不近人情。可此刻他坐在那里,只说了这一句,便把沈家的体面稳稳托住了。
礼部的人走后,萧玦并未立刻离开。
沈砚之引他去偏厅奉茶,沈知微本欲退回内院,却听见春桃在屏风外小声道:"小姐,靖王……好像在看这边。"
她脚步一顿。
片刻后,偏厅方向传来萧玦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过廊下:"沈小姐既已接旨,婚期便不必再拖。下月十六,是好日子。"
沈夫人有些意外:"王爷怎知小女……"
"方才在正厅,听见了。"他说。
沈知微垂眸。
她方才并没有出声。
可他知道她在。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萧玦起身告辞,走到门槛处时,脚步忽然停住。
"沈大人。"他回头,目光越过厅堂,直直落在屏风方向,"府中近日若有闲杂人等往来,还请留心。"
沈砚之脸色微变:"王爷的意思是……"
"温景言。"萧玦淡淡道,"他昨日去过沈府。"
沈知微心头一紧。
萧玦知道。
他不仅知道温景言来过,还知道得比她预想的更早。
"多谢王爷提醒。"沈砚之沉声道,"小女已与他断了往来。"
萧玦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迈步朝屏风方向走来。
沈知微呼吸一滞。
玄色衣摆停在纱帘之外,隔着一层薄纱,她能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轮廓。春桃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沈夫人也愣住了,沈砚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
萧玦站在屏风前,沉默片刻,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沈小姐。"
沈知微指尖微颤,缓缓起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这是重生之后,她第一次真正站在他面前。
他比她想象中更高。深青色朝服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目清峻,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没有半分审视或探究,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克制的温和。
两人目光相接。
沈知微忽然想起前世天牢里,那个站在风雪中为她挡下最后一道刑罚的玄色身影。那时她满身血污,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而今她读懂了。
"王爷。"她微微福身,声音很轻,却很稳。
萧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昨日之事,做得很好。"
沈知微抬眸。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温景言来过,还知道她烧了那枚络子,知道她与温景言彻底断了。
"往后,"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认真,"不必再怕任何人。"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玄色衣摆掠过门槛,像一阵无声的风。
沈知微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久久没有动。
沈夫人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笑意:"靖王……倒不像外人说的那般难相处。"
沈知微没有答。
她走到窗边,看见院门外那辆玄色马车已经驶远。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人清瘦的侧影。
春桃小声道:"小姐,方才靖王站过的地方,好像落了东西。"
沈知微低头。
门槛边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青白玉,雕成简单的云纹,边角磨得有些旧了,一看便是常年佩戴之物。玉佩尚有余温,像是刚从某人身上取下不久。
"小姐?"春桃见她盯着玉佩出神,轻声唤道。
沈知微弯腰拾起,指尖摩挲过玉面上那道细微的划痕。
这枚玉佩,她认得。
前世萧玦死后,宫中清点遗物,她曾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她以为这玉佩是他随意佩戴的饰物,直到后来才从老宫人口中得知——这枚玉佩,是他入王府那年,自己亲手刻的,从未离身。
"春桃。"她握紧玉佩,声音很轻,"替我备一份回礼。"
"回什么?"
沈知微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想起自己刚刚烧掉的那些旧物,忽然有了主意。
"取我的针线盒来。"她道,"再找一块素色锦缎。"
"小姐要做什么?"
"做一个香囊。"沈知微唇角微微扬起,"里面装上他送的那种白檀安神香。"
前世她从未送过他任何东西。
这一世,她想从一只香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