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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试探 沈知微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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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消息,传得比沈知微预想中还要快。
次日午后,温景言便登门了。
他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悬着那枚络子——那是前世沈知微耗费心神,亲手为他编织而成。眉眼温润柔和,笑意拿捏得恰到好处。春桃引他踏入花厅之时,他手中还捧着一只青瓷药瓶,口称听闻沈小姐昨夜梦魇受惊,特意送来安神药材。
沈知微安坐屏风之后,隔着一层半透纱帘静静望着来人。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温文无害的皮囊,蒙蔽了整整一生。
“沈小姐。”温景言语声放得极轻,小心翼翼,仿佛唯恐惊扰于她,“昨日听闻赐婚的旨意,我……心中难安。”
花厅之内陷入沉寂,唯有茶盖轻磕杯沿,响起一声细碎轻响。
“温公子心中,为何难安?”沈知微终于开口,语调平淡松弛,仿若只是随口问询今日阴晴。
温景言微微一怔。
他早已预想过,她会红着眼眶慌乱无助,如同前世一般,惶惶向他寻求对策,满心满眼皆是自己。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淡漠疏离的反应。
不过转瞬,他便收敛诧异,眉眼染上几分忧色,低声道:“靖王性情冷戾,京中人人皆知。小姐金枝玉叶,若是嫁入靖王府,只怕……”
“只怕什么?”沈知微淡淡打断。
“只怕受尽委屈。”他抬眸望向纱帘后的人影,眼底刻意揉出几分痛楚,“倘若小姐心中不愿,我尚可设法——”
“设法什么?”沈知微再度截住他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设法替我抗拒圣旨?温公子,这份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温景言面色骤然一白。
沈知微起身,缓步从屏风后方走了出来,目光直直落向他腰间那枚熟悉的络子。
“此物,还给我。”
温景言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饰物,神色错愕:“小姐,这是何用意?这可是你亲手——”
“亲手编的,我知道。”沈知微伸出手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正因是我编的,才更要拿回来。赐婚圣旨已下,你我理当避嫌。从前是我年少懵懂,行事失当,往后,不会再有。”
温景言僵立原地,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沈知微。
他咬了咬牙,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几分急切:“知微,你当真要嫁给他?你可知靖王此人——”
“我知不知道,不劳温公子费心。”沈知微冷冷截断,“倒是温公子,一个六品翰林,三番两次私下求见尚书府嫡女,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攀附权贵、图谋不轨吧?”
温景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最忌讳别人提他的出身——寒门子弟,靠着科举入仕,在权贵遍地的京城里始终抬不起头。前世沈知微从未戳过他这个痛处,可今日……
“你、你怎可如此说我……”他声音发颤,眼底痛楚几乎要溢出来,“我对小姐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真心?”沈知微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温公子的真心,便是趁我懵懂之时,哄我疏远父母、抵触婚约,好让你借沈家的权势扶摇直上?这份真心,未免太贵重了些。”
温景言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她……她怎么知道?
沈知微不再多言,只伸出手,静静等着。
几番拉扯,那枚络子终究被解下,落到她的掌心。丝线已经微微陈旧,结扣之间,还留着当年她初学编织时,手法笨拙的痕迹。
沈知微攥紧络子,转头递向春桃:“拿去,烧了。”
“小姐!”温景言失声惊呼。
“烧得干干净净,莫要留半点灰烬在府里。”沈知微看都不看他一眼,“温公子,请回。往后不必再来沈府。你我二人,本就什么都不曾有过。”
温景言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手指攥得骨节发白。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触及沈知微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猛地一甩衣袖,狼狈转身离去。
花厅重新归于寂静。
春桃捧着那枚络子,满心犹豫:“小姐,当真要烧掉吗?这是您当初熬了数个夜晚,一针一线编出来的……”
“烧。”沈知微语气没有半分动摇,“烧得干干净净。”
她移步窗边,远远望向温景言离开的方向。
前世,便是靠着这般假意温存,他哄得她疏远双亲、抵触赐婚,一步步踏入圈套,亲手将自己与整个沈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重来一世,她绝不会再给他半分可乘之机。
“小姐!”春桃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您看外面——”
沈知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府门外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不是马车,没有随从。他就那样独自一人站在树影里,一身玄色常服,身姿孤峭挺拔,仿佛已经站了许久。
沈知微呼吸一滞。
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与温景言的对峙,看见了她的决裂,看见了她亲手烧掉那枚络子?
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那人微微抬眼。
隔着重重庭院与摇曳树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知微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默许。
不多时,一名身着靖王府服饰的侍从从侧门走入,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径直来到花厅外,躬身行礼:“沈小姐,王爷命属下送来此物。”
春桃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
簪身莹润无暇,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梅,做工极尽精巧。而在玉簪下方,压着一张小小的字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锋遒劲有力:
“旧物已焚,新簪相赠。前路漫漫,本王陪你走。”
春桃看得脸一红,连忙合上匣子,偷眼望向自家小姐。
沈知微指尖轻轻抚过那支白玉簪,簪身温润,仿佛还带着某个人的体温。
她忽然想起前世天牢里,那个站在风雪中的玄色身影。
原来他一直在。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春桃。”她声音轻轻响起,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唇角却微微扬起。
“奴婢在。”
“把这支簪子收好。”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另外,拟一份清单,把这些年我与温景言往来的书信、信物,全部一一罗列。”
“小姐,您打算……?”
“尽数焚毁。”她一字一顿,“一件都不要留下。从今往后,我沈知微的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
窗外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沈知微握紧手中的白玉簪,望向府门外那道已经消失的玄色身影,心中默默道:
萧玦,这一次,换我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