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玉归》甄玉

20、夜袭 魏明果然夜

　　沈知微回到沈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父亲沈廷之在书房等她，见她回来，眉头微皱："今日入宫，可有不妥？"

　　沈知微将宫中情形简要说了一遍，唯独隐去了玉佩的事。

　　沈廷之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魏忠贤当年权倾朝野，死后抄家，财物无数。但有一件东西始终下落不明——"

　　"什么东西？"沈知微问。

　　"一本密档。"沈廷之声音低沉，"记录着魏忠贤与北境将领往来的全部书信。若此物落入魏明手中，林振案便永无翻案之日。"

　　沈知微心头一凛。

　　原来如此。

　　魏明要找的，不只是那枚玉佩，更是那本密档。

　　"父亲可知密档在何处？"

　　沈廷之摇头："不知。但魏忠贤死前，曾将一部分财物藏于京郊一处私宅。那处私宅的位置，只有他和极少数亲信知道。"

　　沈知微握紧袖中的玉佩。

　　魏明一定会来。

　　——

　　当夜，沈知微没有睡。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坐在房中，将那枚鹰形玉佩放在案上。窗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萧玦派来的暗卫潜伏在院中四周，她看不见他们，但知道他们在。

　　子时三刻。

　　院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知微屏住呼吸，手指按在案上的玉佩上。

　　窗纸被轻轻划开一道口子，一只细长的手伸进来，摸索着窗栓。片刻后，窗栓被拨开，窗户无声地推开。

　　一个黑影翻窗而入。

　　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动作极轻，落地无声。他径直走向案上的玉佩，伸手去拿——

　　就在他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房中烛火骤亮。

　　沈知微坐在案后，冷冷看着他："魏公公，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黑影一僵，随即冷笑一声，伸手抓向玉佩。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便停住了。

　　萧玦从屏风后走出，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剑尖抵在黑影的后心。

　　"魏公公，"萧玦声音平淡，"深夜擅闯大臣府邸，该当何罪？"

　　黑影——正是魏明——缓缓转过身，脸上蒙面巾已被扯下。他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怨毒。

　　"靖王殿下好算计。"魏明冷笑，"用一枚假玉佩引我上钩？"

　　"假玉佩？"萧玦挑眉，"公公怎知是假的？"

　　魏明目光落在案上的玉佩上，瞳孔微缩。

　　那枚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鹰翼舒展，栩栩如生。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

　　"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萧玦收剑入鞘，"公公若想要，便拿东西来换。"

　　魏明咬牙："什么东西？"

　　"魏忠贤的密档。"萧玦道，"还有林振案的原始军情档。"

　　魏明脸色铁青："你……"

　　"公公不必急着回答。"萧玦走到案边，拿起玉佩，在手中把玩，"这玉佩是魏忠贤的信物，见玉佩如见其人。公公若拿不到，司礼监中那些依附于你的人，恐怕会另寻明主。"

　　魏明浑身一震。

　　萧玦说中了他的痛处。

　　魏忠贤死后，魏明能坐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靠的就是这枚玉佩。若玉佩落入他人手中，他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好。"魏明咬牙，"我换。"

　　"密档在何处？"萧玦问。

　　"京郊三十里，黑松林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魏明声音沙哑，"密档藏在小屋地窖中，用铁盒装着。"

　　萧玦看向沈知微："记下了？"

　　沈知微点头。

　　萧玦将玉佩扔给魏明。魏明接住，仔细查验片刻，确认是真品，脸色稍缓。

　　"记住，"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知微一眼，"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分，沈家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沈知微冷笑："公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魏明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萧玦忽然开口。

　　魏明回头："还有何事？"

　　"林振案的原始军情档，你一并交出来。"萧玦道，"否则，这枚玉佩明日便会出现在御案上。"

　　魏明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扔在案上。

　　"拿去。"

　　他转身翻窗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房中恢复寂静。

　　沈知微拿起那卷军情档，翻开一看，果然是当年林振发出的密报原件。上面清楚地写着——黑石关外发现敌军异动，请速派援兵。

　　密报末尾，有魏忠贤的批注："压下，不报。"

　　沈知微指尖微颤。

　　这就是林振含冤而死的铁证。

　　"拿到了。"她抬头看向萧玦，眼中闪着光。

　　萧玦点头："嗯。明日我便将此物呈给陛下。"

　　他走到沈知微身侧，见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裙，便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

　　沈知微身子一僵，耳尖微热。

　　"夜深了，早些歇息。"萧玦轻声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黑松林。"

　　沈知微抬头看他："王爷不累吗？"

　　"不累。"萧玦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只要你在查，我便不累。"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知微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她垂下眼，轻声道："……多谢王爷。"

　　萧玦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肩上的外袍拢了拢，动作轻柔。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沈知微握紧手中的军情档，心中一片安定。

　　魏明交出了东西，但这不是结束。

　　黑松林中的密档，才是真正的关键。

　　而她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萧玦都会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