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玉归》甄玉

19、宫墙深 沈知微随萧

　　沈知微随萧玦入宫面圣，司礼监掌印魏明现身试探。御书房外，两人借查旧档之机独处，萧玦以玉佩为誓，许她并肩同行。

　　正文

　　长公主宴席后的次日，萧玦递了折子入宫面圣。

　　折子上写的是林振旧案重审的进展，末了提了一句——臣请调阅司礼监旧档，以查明当年军情传递之始末。

　　陛下准了。

　　沈知微随萧玦入宫时，天色阴沉，宫墙高耸，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紧张吗？"萧玦走在她身侧，声音很轻。

　　沈知微摇头："不紧张。"

　　她确实不紧张。只是手心微微出汗，攥着袖中那枚鹰形玉佩。

　　萧玦侧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司礼监设在西六宫附近，红墙黄瓦，门前守着两名小太监。见到萧玦，立刻躬身行礼："靖王殿下。"

　　萧玦点头："奉旨调阅旧档。"

　　"是。"小太监引路，"请殿下随奴婢来。"

　　沈知微跟在萧玦身后，穿过一道垂花门，来到一间偏殿。殿中摆着数排书架，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卷宗。

　　"殿下要查哪一年的？"小太监问。

　　"天启七年，北境军情档。"萧玦道。

　　小太监领命去取，殿中只剩沈知微和萧玦两人。

　　萧玦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魏明不会让我们顺利查到东西。"他低声道，"你注意周围。"

　　沈知微点头，目光扫过殿中。

　　书架上的卷宗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无人翻阅。她走到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是天启五年的粮草账目，与北境无关。

　　片刻后，小太监抱着几卷档案回来："殿下，天启七年的北境档在这里。"

　　萧玦接过，放在案上展开。

　　沈知微凑过去看。

　　档案记录的是当年北境各军的粮草调配、兵力部署，都是些寻常内容。萧玦翻得很快，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他合上档案，"林振案的核心军情档不在这里。"

　　小太监躬身道："殿下，司礼监的旧档都在这里了。若还有遗漏，怕是……"

　　"怕是什么？"萧玦抬眼看他。

　　小太监低头："怕是早已销毁。"

　　殿中一时寂静。

　　沈知微心头一沉。若核心档案已被销毁，那线索就断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靖王殿下好兴致，竟来这冷僻地方翻旧纸堆。"

　　沈知微和萧玦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太监，身着青色蟒袍，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阴鸷。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中捧着茶盘。

　　萧玦起身，淡淡道："魏公公。"

　　魏明——司礼监秉笔太监，长公主口中"鹰"的关联之人。

　　魏明走进殿中，目光在沈知微身上停留片刻，笑道："这位便是沈家姑娘吧？老奴久仰大名。"

　　沈知微行礼："魏公公。"

　　魏明摆摆手，将茶盘放在案上："老奴听闻殿下在查林振旧案，特意送些茶来。这茶是陛下赏的，老奴不敢独享，请殿下和沈姑娘尝尝。"

　　萧玦没有碰那茶。

　　魏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道："林振那案子，十年前就结了。殿下何必翻旧账？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这话看似劝慰，实则是警告。

　　沈知微抬眼看他："魏公公是说，林振案有隐情？"

　　魏明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沈姑娘说笑了。老奴只是觉得，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往前看自然好。"沈知微微笑，"但有些债，躲是躲不掉的。"

　　魏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

　　他看向萧玦："殿下，老奴还有差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躬身一礼，带着小太监离去。

　　殿门关上，沈知微和萧玦对视一眼。

　　"他来了。"沈知微轻声道。

　　"嗯。"萧玦目光沉了沉，"他在试探我们。"

　　他走到案边，拿起魏明送来的茶，闻了闻，随手倒在地上。

　　"茶里有东西。"

　　沈知微并不意外。

　　萧玦重新翻开档案，仔细查看。沈知微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忽然，她指尖一顿。

　　"王爷，你看这里。"

　　她指着一行小字——天启七年九月初三，北境第三军粮草三千石，经魏忠贤核准，发往黑石关。

　　"魏忠贤。"萧玦念出这个名字，"他是天启年间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势滔天。崇祯帝即位后，他被清算，抄家赐死。"

　　沈知微皱眉："那他和林振案有什么关系？"

　　"黑石关。"萧玦目光微动，"林振当年驻守的就是黑石关。"

　　他迅速翻找其他卷宗，终于在一本不起眼的杂录中找到一条记录——

　　天启七年九月，黑石关军情密报，由掌印太监魏忠贤亲收，未呈御前。

　　沈知微倒吸一口凉气。

　　军情密报未呈御前——也就是说，当年的军情被魏忠贤截留了。而林振因此被扣上"通敌"的帽子，含冤而死。

　　"魏忠贤已死。"沈知微低声道，"但魏明是他的侄子。"

　　萧玦点头："魏明入宫后，一直在寻找魏忠贤留下的东西。那枚玉佩、那份名单，都在他手里。"

　　他合上卷宗，看向沈知微："我们必须找到那份名单。"

　　"怎么找？"

　　萧玦沉默片刻："魏明不会轻易交出名单。但有一样东西，他一定在乎。"

　　"什么？"

　　"魏忠贤的遗物。"萧玦道，"魏忠贤被抄家时，大部分财物被充公，但有一小部分下落不明。魏明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搜寻。若我们能先找到……"

　　沈知微眼睛一亮："就能牵制他。"

　　萧玦点头。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玦迅速将卷宗合上，沈知微退到一旁。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之前那名小太监："殿下，陛下召您去御书房。"

　　萧玦起身："知道了。"

　　他看向沈知微："你在此处等我。"

　　沈知微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御书房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可以等在门外。"沈知微坚持，"魏明刚来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萧玦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他道，"但必须跟紧我。"

　　——

　　御书房外，沈知微站在廊下等候。

　　秋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她抱臂站在廊柱旁，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

　　宫墙很高，天很窄。

　　她忽然想起萧玦之前说的话——"有些路，不必急着走完。有些人，不必急着说破。"

　　可她现在不想等了。

　　她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

　　然后怎样？

　　她不知道。

　　廊下传来脚步声，萧玦从御书房出来，身后跟着两名暗卫。

　　"结束了？"沈知微迎上去。

　　萧玦点头："陛下同意彻查魏明。但需要证据。"

　　"证据……"沈知微想起那枚玉佩，"玉佩在魏明手里，我们怎么拿到？"

　　萧玦从袖中取出那枚鹰形玉佩，递到她面前。

　　沈知微一怔："玉佩不是被魏明拿走了吗？"

　　"他拿走的是一枚仿品。"萧玦唇角微扬，"真的在我这里。"

　　沈知微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长公主给我玉佩时，我暗中调换了。"萧玦将玉佩放进她掌心，"这枚玉佩是信物，魏明一定会来找你。"

　　沈知微握紧玉佩，指尖冰凉。

　　"那我便等他来。"

　　萧玦看着她，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着玉佩的手上。

　　"知微。"

　　"嗯？"

　　"若魏明对你动手，不要硬拼。"他声音很低，"记住——你身后有我。"

　　沈知微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底映着她的影子，认真而坚定。

　　她忽然笑了，反手握紧他的手。

　　"好。"她说，"但王爷也要记住——我身后有你，你身后也有我。"

　　萧玦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廊下秋风拂过，落叶纷飞。

　　两人并肩而立，手紧紧握在一起。

　　宫墙很高，前路未卜。

　　但他们知道，这一仗，他们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