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玉归》甄玉

18、第十八章 鹰影初现 账本中"鹰

　　温府夜探后的第二日，沈知微收到长公主府的请帖。

　　三日后是长公主生辰，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都在受邀之列。沈知微本不想去，可请帖上有一行小字——"温家旧事，当面详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长公主是温景和的表妹，这层关系人尽皆知。温景和入狱后，长公主称病不出，如今忽然下帖，用意不明。

　　"去。"萧玦听完她的禀报，只说了一个字。

　　沈知微抬眼看他："王爷觉得有诈？"

　　"不一定。"萧玦放下手中的茶盏，"但长公主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多。"

　　他顿了顿，又道："我陪你去。"

　　沈知微一怔："王爷也去？"

　　"长公主是我姑母。"萧玦语气平淡，"她生辰，我本该到场。"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王爷倒是会找借口。"

　　萧玦挑眉："这不算借口。"

　　——

　　三日后，长公主府。

　　沈知微到得早，长公主在正厅接见她。

　　长公主年近五旬，保养得宜，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只是这几日操劳，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知微来了。"长公主语气平和，看不出喜怒，"坐。"

　　沈知微行礼落座。

　　长公主屏退左右，只留一个贴身嬷嬷在旁伺候。

　　"温景和的事，我听说了。"长公主缓缓道，"他罪有应得，我不替他求情。"

　　沈知微没有接话。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复杂："但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推到沈知微面前。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鹰的形状，羽翼舒展，栩栩如生。

　　沈知微瞳孔微缩。

　　"这是……"

　　"温景和入狱前，托人送来的。"长公主声音很低，"他说，若他出事，便让我将此物交给你。"

　　沈知微拿起玉佩，指尖冰凉。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鹰"。

　　"他还说了什么？"沈知微问。

　　长公主沉默片刻："他说，'鹰'在宫中。"

　　殿中一片寂静。

　　沈知微握紧玉佩，心跳微微加快。

　　宫中。

　　这个"鹰"，竟然在宫中。

　　"长公主可知此人是谁？"她问。

　　长公主摇头："不知。但温景和与我通信多年，曾提过一人——当年林振案发生时，宫中有位掌印太监忽然暴毙，死因不明。"

　　沈知微心头一凛。

　　掌印太监，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位太监，叫什么名字？"

　　"姓魏。"长公主道，"具体名字，温景和从未提过。但他说过，此人手中握有一份名单，记录着当年所有参与北境军情传递的人。"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温景和只是中间人，魏太监才是真正掌握核心机密的人。而那个代号"鹰"的主使者，很可能就在魏太监身后。

　　"多谢长公主。"沈知微起身行礼。

　　长公主看着她，忽然道："知微，你与玦儿……"

　　沈知微耳尖微热，垂眸不语。

　　长公主轻叹一声："他从小性子冷，难得对人上心。你……好好待他。"

　　沈知微抬头，对上长公主温和的目光，轻轻点头。

　　——

　　宴席设在御花园。

　　沈知微随长公主入席时，萧玦已坐在下首。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玄色玉带，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清贵。

　　见她进来，他目光微动，却没有说话。

　　宴席进行到一半，沈知微借口更衣，离席片刻。

　　她沿着御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手里攥着那枚玉佩。

　　"鹰"在宫中。

　　魏太监。

　　名单。

　　这些线索在她脑中飞速串联。忽然，她脚步一顿——前方假山后，隐约传来低语声。

　　她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东西带出来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

　　"回干爹，带出来了。"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像是宫女，"只是……靖王和沈家姑娘似乎也在查这件事。"

　　"哼。"苍老的声音冷笑，"让他们查。等时机到了，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沈知微心头一紧，正欲后退，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假山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知微转身欲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萧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拉到一旁的花丛后。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沈知微靠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沈知微屏住呼吸。

　　假山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玦这才松开手，却没有立刻退开。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听到了？"他问。

　　沈知微点头，将玉佩递给他："长公主给的。'鹰'在宫中，与一个姓魏的掌印太监有关。"

　　萧玦接过玉佩，目光沉了沉："魏忠贤的侄子魏明，三年前入宫，如今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沈知微一怔："王爷认识他？"

　　"见过几次。"萧玦将玉佩收进袖中，"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心思深沉。温景和与他有往来，并不意外。"

　　他看向沈知微："今日之事，你不要再插手。"

　　沈知微皱眉："为什么？"

　　"宫中不比宫外。"萧玦语气严肃，"魏明在皇帝身边，若他察觉你在查他，你会有危险。"

　　沈知微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他："那王爷呢？王爷就不危险吗？"

　　萧玦一怔。

　　沈知微看着他，目光坚定："王爷能站在朝堂上与温景和对峙，能夜探温府，能陪我走到这里。为什么到了宫中，我就要退后？"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我知道危险，但我更知道——有些仗，必须亲自去打。"

　　萧玦望着她，眼底浮起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道，"那便一起去。"

　　沈知微愣了愣："王爷答应了？"

　　"嗯。"萧玦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但有一条——你必须跟紧我。"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沈知微耳尖红了，轻轻点头："……好。"

　　远处传来宴席的丝竹声，御花园中花香浮动。

　　两人站在花丛后，谁都没有说话。

　　沈知微握紧了袖中的玉佩。

　　"鹰"在宫中。

　　魏明。

　　名单。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有人与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