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玉归》甄玉

14、香囊藏锋 定情次日，

　　沈知微醒来时，春桃已经替她备好了入宫的衣裳。今日她需进宫向皇后谢恩——昨日赏花宴上温景言污蔑她清白，长公主已命人将事情原委禀报宫中，皇后特意召她入宫问话。

　　"小姐，王爷送来的。"春桃捧着一个食盒进来，眉眼弯弯，"说是给小姐备的早膳。"

　　沈知微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莲子粥，两碟精致点心，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三个字：

　　宫中小心。

　　沈知微将字条就着烛火烧了，唇角微扬。

　　他不说"我陪你"，也不说"别怕"，只说"小心"。

　　这便是萧玦的方式——不替她做决定，只在她身后铺好路。

　　——

　　皇宫，凤仪宫。

　　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面容端庄，目光温和。

　　"沈丫头，昨日之事，委屈你了。"皇后语气温和，"温景言已被禁足府中，等候发落。你且放心，本宫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沈知微跪地谢恩："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打量了她片刻，忽然问道："听闻昨日靖王也在场？"

　　沈知微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王爷恰好也在长公主府。"

　　"恰好？"皇后笑了笑，没有追问，只道，"靖王素来不喜热闹，能让他破例的，想来不是什么寻常事。"

　　沈知微垂眸，不答。

　　皇后也不逼她，只挥了挥手："罢了，你且回去。近日京中不太平，少出门。"

　　"臣女遵旨。"

　　——

　　出宫时，天色已近正午。

　　沈知微刚走到宫门口，便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微掀，露出萧玦半张侧脸。

　　"上车。"

　　沈知微左右看了看，迅速钻进马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萧玦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皇后娘娘问起你了。"沈知微低声道。

　　"嗯。"萧玦翻了一页书，"她向来多疑。"

　　"她会不会怀疑我们……"

　　"会。"萧玦抬眼看她，"但这不是坏事。"

　　沈知微一怔："为何？"

　　萧玦合上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温家不是只有温景言一个人。他父亲温阁老，昨日已暗中联络了几位御史，准备弹劾沈家。"

　　沈知微接过信，指尖发凉。

　　"弹劾我父亲？"

　　"罪名是'纵女行凶，构陷忠良'。"萧玦语气平静，"他们想把你昨日反击的行为，说成是沈家预谋已久。"

　　沈知微冷笑："倒打一耙。"

　　"所以皇后今日召你入宫，不只是安慰。"萧玦看着她，"她在试探你，也在试探我。"

　　沈知微沉默片刻，忽然想起腰间那只香囊。

　　她解下来，拆开底部暗线——那是她昨夜特意缝的夹层。里面藏着一张极薄的纸。

　　萧玦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底浮起笑意："你何时放的？"

　　"昨夜。"沈知微将纸条展开，"我父亲书房里有一封旧信，是温阁老十年前写给北境将领的。若我没记错，那将领后来因通敌被斩。"

　　萧玦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你记得清楚。"

　　"前世，这封信被温阁老销毁了。"沈知微轻声道，"这一世，它还在我父亲手里。"

　　萧玦将纸条重新塞回香囊，替她系好。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那便让它继续待在那里。"他说，"等温阁老自己跳出来。"

　　沈知微看着他："你在等一个时机？"

　　"嗯。"萧玦道，"打蛇要打七寸。温景言只是小蛇，温阁老才是那条大的。"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知微靠在车壁上，看着萧玦的侧脸。

　　他永远是这样——不急于出手，不慌于布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而她，竟也开始享受这种与他并肩谋算的感觉。

　　"萧玦。"她忽然开口。

　　"嗯。"

　　"若此事了结，你想做什么？"

　　萧玦转头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道："去沈家，正式提亲。"

　　沈知微一怔，耳尖倏地红了。

　　她没料到他会说得这样直接。

　　"……这么急？"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不急。"萧玦看着她，眼底有极淡的笑意，"但我不想再等。"

　　沈知微没有抬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马车停在沈府后门。

　　沈知微下车前，萧玦忽然叫住她。

　　"知微。"

　　她回头。

　　他从腰间解下那只月白香囊，重新系回自己腰间，动作郑重。

　　"香囊我收着。"他说，"下次见面，还你新的。"

　　沈知微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袖口，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谁要给你绣新的。"

　　萧玦低笑出声。

　　马车帘落下，隔绝了那道让她心跳加速的目光。

　　沈知微站在原地，摸了摸袖中那枚温润玉佩。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她转身走进后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