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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庆功宴上的暗流 恒远的补充 ...

  •   恒远的补充协议昨天签了。

      傍晚,傅氏顶层宴会厅摆了酒。

      沈清让到得晚。楼下最后一版归档材料核对完,他推门进去时,场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有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上来。

      “沈特助,今天的主角来了。”

      “都是傅总和团队的事。”沈清让接过酒杯,微微颔首。

      话说得客气,敬酒的人却没散。项目部、财务部、平时只在电梯里点头的人,今晚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一杯一杯地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慢慢泛红。他不擅长这个,但知道躲不掉,所以站得很直,每杯都喝得稳。

      长桌那头,赵启明端着酒杯,没有立刻过来。

      他侧着头和旁边两个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往这边扫了两回。一个是财务部副总监,另一个是董事会秘书。三人说完,都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沈清让看见了,垂下眼,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沈特助。”

      赵启明还是过来了。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得比刚才真诚得多。

      “年轻有为啊。恒远那个双向约束条款,是你拟的?”

      “傅总定的方向,我只是写了条文。”

      “别谦虚。”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手停了两秒才拿开,“傅总这些年身边换过不少人,能让他把话说到‘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份上的,你是第一个。”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替在场所有人问出来的。

      沈清让抬眼看他。

      “赵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赵启明笑了笑,凑近一点,声音更低,“我就是好奇——你凭什么?”

      音乐声正好大起来。有人在这时喊赵启明,他直起身,举杯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清让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空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露台。”

      沈清让放下杯子,穿过人群往外走。

      顶层露台不大,风比下面凉得多。玻璃门一关,宴会的喧闹便被隔成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傅砚辞站在栏杆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手里没拿酒杯,只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

      “喝了多少?”

      “四杯。”

      “多了。”

      “应酬,避不开。”沈清让走到他旁边,扶着栏杆,“傅总找我谈什么工作?”

      傅砚辞这才转过头看他。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看了沈清让很久,久到沈清让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下面那些人,”傅砚辞开口,语气很平,“在看你。”

      “我知道。”

      “赵启明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问句。

      沈清让沉默了两秒,照实说:“他问我凭什么。”

      傅砚辞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很快停了。

      “你怎么答的?”

      “我说,是您定的方向。”

      “假话。”

      沈清让没吭声。

      傅砚辞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沈清让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酒气——他在下面也喝了,只是没人看见。

      “领带歪了。”

      傅砚辞抬手,指尖捏住他的领带结,往上推了一分。

      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喉结时,沈清让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没躲。

      喉结在傅砚辞的指下轻轻动了一动。

      傅砚辞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点上,停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来,对上沈清让的眼睛。

      露台的灯很暗,风把沈清让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站着不动,睫毛垂着,耳尖红得厉害。

      傅砚辞什么也没说。

      他把领带结理好,手指顺着领口滑下来,很轻地按了一下,确认平整了,才收回手。

      “下去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赵启明还在等你。”

      “……嗯。”

      沈清让转身去推玻璃门。

      手碰到门把时,傅砚辞在身后开口:

      “沈清让。”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沈清让背对着他,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谢谢傅总。”

      玻璃门开了又合上。傅砚辞站在原地,把那支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里。

      他低头笑了一下。

      宴会厅里,沈清让重新回到人群。

      赵启明果然还在,正和几个人围着长桌说话。看见他回来,赵启明举起杯,隔空敬了一下。

      沈清让也举了杯,一饮而尽。

      他去洗手间时,走廊尽头的拐角传来两道没刻意压低的声音。

      “傅总这次是真上心了。”

      “上心?我看是上头了。一个特助,谈判桌上替他拍板,庆功宴上坐他右手边——”

      “你少说两句。人家是从傅家出来的。”

      “傅家出来的怎么了?寄养的而已。十五岁没了爹妈,被傅家捡回去养了七年,现在二十四岁,爬得比谁都快。”

      “你说他靠的是什么?”

      一阵很低的笑。

      “你说呢。”

      沈清让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没动。

      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走出来,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很凉。他洗了手,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只有眼睛有点红。

      他把水擦干,整理了一下领带——那个结被人往上推了一分,现在端端正正地贴在领口。

      他看了它两秒,转身出去。

      回到宴会厅时,傅砚辞已经被一群人围住。沈清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过去。

      他看着那个人——衬衫袖子还挽着,侧脸冷淡,说话时连笑都懒得给。可就在下一秒,傅砚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越过所有人的肩膀,准确地看向门口。

      目光撞上来的时候,沈清让没躲。

      傅砚辞对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过身,继续应付那群人。

      沈清让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跟着傅砚辞出席宴会。那时候他怕人多,一直站在傅砚辞身后半步的地方。整晚,傅砚辞跟人说话,一次都没回头看他。

      可每一次有人靠近,傅砚辞的手都会往后伸一点,虚虚地挡在他前面。

      一次都没落过。

      沈清让垂下眼,走过去,站到了傅砚辞的右手边。

      宴会散场时已近深夜。

      老周把车开到门口。傅砚辞先上车,沈清让随后坐进去,还是那个位置。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下来。

      “累了?”傅砚辞问。

      “还好。”

      “赵启明那边,”傅砚辞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你别管。”

      沈清让转过头看他:“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傅砚辞睁开眼。

      “哪一句?”

      “寄养的那句。”

      车窗外的路灯一格一格掠过去,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傅砚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领带的那个结又拨正了一点点——其实已经很正了。

      “沈清让。”

      “嗯。”

      “你坐在我右手边,是因为我让你坐的。”傅砚辞说,语气很淡,“他们说的话,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

      “跟你也没关系。”

      沈清让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应了一声: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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