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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恒远(上) 清晨七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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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二十分,黑色迈巴赫停在公寓楼下。
司机老周已经等在车旁,看见沈清让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沈清让把两份早餐递进去——一杯美式,一份三明治,傅砚辞的口味他比谁都清楚。
傅砚辞随后上车,坐进后排,沈清让紧跟着坐进去,在他旁边。老周关上门,车子缓缓启动。
傅砚辞接过早餐袋,指尖不经意擦过沈清让的手背。
"恒远的人到了?"傅砚辞问,声音还带着刚上车时的慵懒。
"九点在总裁办会议室。"沈清让翻开平板,"孙总监带了四个人,法务团队是陈氏外聘的。"
傅砚辞"嗯"了一声,咬了一口三明治,目光落在沈清让手里的文件夹上。
"你昨晚又熬了?"
"三点睡的。"沈清让没否认,"恒远去年的财报有问题,我重新拆了一遍现金流。"
傅砚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伸手把车窗摇上去了一点——早晨风大,他怕吹着沈清让。
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沈清让低头看平板,傅砚辞的目光偶尔从他侧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傅氏大厦顶层,总裁办会议室。
恒远的人已经到了,孙总监坐在长桌对面,额头冒汗,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表情冷淡。两个助理抱着文件夹,眼神在傅砚辞和沈清让之间来回扫。
傅砚辞在主位坐下,沈清让坐在他右手边,把平板和数据线接好。
"孙总,坐。"傅砚辞语气很淡,"先说正事。"
孙总监赔笑:"傅总,我们的数据都是公开财报,经得起审计。您看这个现金流,连续三年正向增长,并购风险很低。"
傅砚辞没看财报,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沈清让身上。
沈清让垂着眼,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两下,忽然开口:
"孙总,您这份财报里,第三年的现金流增长主要来自处置两处闲置物业,属于非经常性收益。如果扣掉这部分,经营性现金流其实是下降的。"
他抬头,把平板转向傅砚辞的方向,屏幕上是一份自己做的现金流拆解表。
"而且,恒远去年有一笔两千万的应收账款,对方是陈氏旗下的物流公司。这笔账已经逾期九十天了,按常理应该计提坏账。但你们的报表里,它还在'应收账款'科目里,原值未变。"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孙总监的笑容僵了一下:"沈特助,陈氏那边的款项还在协商中,不算逾期。"
"逾期九十天,按会计准则就算逾期。"沈清让语气很平,"协商归协商,披露归披露。你们没在附注里说明,这就有问题。"
傅砚辞靠在椅背上,手指停了。
他看着沈清让——这个人坐在他右手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脊背挺得笔直,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稳。他不是在翻财报,他是在拆对方的底牌。
而且拆得干干净净。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
恒远那边先是试图用"行业惯例"糊弄过去,后来发现沈清让手里有比他们自己财报还详细的数据,开始改口说"可以调整估值"。
傅砚辞一直没急着表态。他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沈清让手里的平板。
"傅总,您看——"孙总监擦了擦汗,"估值方面,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傅砚辞转头看他:"孙总,估值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的现金流质量,和披露的真实性。"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让。
"沈特助,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清让。
孙总监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他没想到傅砚辞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问题抛给一个"特助"。
沈清让没有慌。他早就准备好了。
"双向约束条款。"他说,声音很稳,"对赌协议里加两条:第一,恒远未来两年经营性现金流不得低于过去三年均值;第二,如果被发现隐瞒重大债务或关联交易,傅氏有权以原始收购价的八折退出。"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条款草案推过去。
"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超出的部分,傅总会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孙总监翻了翻那份草案,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一种"这个人到底查了我们多少"的复杂情绪。
"傅总……"他转头看向傅砚辞。
傅砚辞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沈特助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下午开会"一样随意。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特助提了个建议",这是"沈清让说的话,就是傅砚辞的决定"。
孙总监彻底没了脾气。
谈判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走出会议室,傅砚辞对老周说:"送沈特助回去休息。"
沈清让愣了一下:"傅总,您呢?"
"我还有个会。"傅砚辞整理了一下袖口,"你回去睡两个小时,晚上不用做饭了,我订了位置。"
沈清让站在原地,看着傅砚辞转身走向另一间办公室的背影。
老周拉开后座车门,他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
他在想刚才会议室里孙总监说的那句话——"陈氏那边的款项还在协商中"。
陈氏。陈肆他哥的公司。
这笔两千万的应收账款,不是普通的坏账。它是恒远和傅氏联姻谈判里,傅家手里的一张牌。
而恒远,显然不想让这张牌被摊开。
沈清让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傅砚辞早就知道这笔账的事,所以才让恒远的人来傅氏谈。不是让他来"帮忙"的——是让他来"确认"的。
确认恒远的问题,确认谈判的底牌,确认……他沈清让能不能扛住。
沈清让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傅砚辞是在考他。
用一种很傅砚辞的方式——不问他行不行,直接把问题摆在他面前,看他怎么解。
而他解了。
用傅砚辞教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