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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肆夜 周五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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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肆夜”人最多。
陈肆在吧台后面调酒,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兄弟群。
江野发了一张照片——陈肆侧脸,脸颊上隐约一个红印子。配文:【听说有人挨巴掌了?】
下面跟了一串哈哈哈。
陈肆面无表情地回了个【滚】。
江野:【别装,嫂子打的?】
陈肆:【再废话下次你来调酒。】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江野发了个跪下的表情包。
陈肆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继续手里的活。那巴掌是酒店门口一个女孩甩的,谈了不到两周,分手分得干脆利落。他陈肆身边从来不缺人,但每一段都清清楚楚,从不越界,也不拖泥带水。
正忙着,门口进来一群人。
陈肆抬眼扫了一下,没太在意。
半小时后,隔壁卡座传来一阵起哄声。
陈肆抬头看过去,一桌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输了,对面一个男生坏笑着说:“大冒险——去隔壁卡座要一个异性的微信。”
那男生愣了一下,脸更红了。
他朋友起哄:“快去快去!输了别赖!”
男生站起来,脚步有点晃,显然是喝多了。他在酒吧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几个卡座,最后停在了吧台。
陈肆正在擦杯子,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深,眼神淡淡的。
男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陈肆抬眼看他:“要什么?”
男生声音有点软,带着酒意:“……能加个微信吗?”
陈肆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人——喝醉了反而比清醒时好看,眼尾泛红,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打湿的植物,青涩又勾人。
“为什么选我?”陈肆问。
男生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陈肆笑了一声。
他放下杯子,朝男生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吧台上。
陈肆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熟。
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他没急着认出来,只是撑着吧台边缘,把人圈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
“要微信?”陈肆说,“可以。”
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男生面前。
男生手忙脚乱地扫了,添加好友,备注都没改就塞回口袋。他不敢看陈肆,转身想走,却被陈肆叫住。
“等等。”
男生回头。
陈肆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杯温水,递给他:“喝了再走。”
男生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喝了一口。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陈肆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这样也可以。他想。
那天晚上,男生没走。
江屿是在一阵刺眼的阳光里醒过来的。
他眯了眯眼,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身下的床单是深灰色的,质感很硬挺,不是他家里那种洗得发软的棉布。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混着某种木质调的沐浴露气息,陌生,却不难闻。
他愣了一会儿,记忆才开始回笼。
酒吧、大冒险、吧台、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因为你长得好看”……再往后就是断片,只剩一些零碎的触感——滚烫的掌心、耳边低哑的声音、还有他自己不受控制溢出来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喘息。
江屿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试着动了动,想撑起身子。腰那里猛地一酸,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扯出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手肘一软,又跌回枕头上。
身下的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歪在床角,被单半拖到地上。他慢慢转头——
旁边趴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黑色短发,肩线很宽。呼吸沉而稳,显然还没醒。
江屿僵住。
阳光落在那人裸露的肩背上,线条利落,肩胛骨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指甲印。江屿的视线在那儿停了一秒,迅速移开,耳根烧起来。
他咬着下唇,扶着床沿一点点挪下去,腿也在抖,脚踩到地板时才觉得踏实。衣服散了一地——衬衫、裤子、外套,乱七八糟堆在床尾和椅子旁边,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个男人的。他蹲下去捡,腰一弯,又疼得眼前一黑,扶着床柱缓了好一会儿。
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手指还有点抖。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还趴着,没醒。
江屿从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咬了咬笔帽,写了几个字,压在床头柜的水杯下面。
然后他拉开门,轻轻带上门,走了。
陈肆是在半小时后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到旁边是空的,床已经凉了。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看见床头柜上的便签。
拿起来看了一眼。
字迹很清秀:【昨晚抱歉,我先走了。】
没有署名。
陈肆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气笑的。
跑得倒快。连个名字都不留。
他把纸条夹在指间转了一圈,脑子里的画面跟着翻上来——
酒店楼下,便利店门口。他前女友追下来,当着街上一堆人的面甩了他一巴掌。他没躲,就那么站着,嘴角破了,血往嘴里渗。周围有人停脚步,有人举手机。
就那时候,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拎着水和饼干从旁边走过。
脚步没停,只抬眼看了一下。
眼尾往下压一点,眼神清冷得像在看一件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干净,冷淡,连半点好奇都欠奉。
那张脸。
陈肆现在看着这张没署名的纸条,忽然就把那张脸和昨晚压在自己身下的那张脸对上了。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嘴唇——只是昨晚那双眼睛眼尾红得发烫,湿漉漉地抬起来看他,连躲都不知道躲。呼吸乱得一塌糊涂,一声都不肯出,全闷在喉咙里,闷得发颤。手抓在他背上,攥着他的衣角,攥到指节都白。
白天是冷的。夜里是红的。
同一个人。
陈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儿还留着点疼,是指甲划的。
他低头又扫了一眼那张纸条。字写得很稳,一笔一划,跟昨晚那个人完全不像。纸是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的。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留。
他把纸条往床头柜上一扔,起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些红痕被水一冲,更红了。
关了水,拿毛巾随便擦了擦,套上裤子就往外走。
手机在床上震,是群里消息。
江野:【昨晚有人没回消息啊,干嘛去了?】
下面有人接:【不会真跟那个打你的人在一起了吧?】
江野:【陈肆?陈肆你说话。】
陈肆慢悠悠打字:【没干嘛。】
江野:【那你昨晚怎么不回消息?】
他扫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床,回了两个字:【睡了。】
群里炸了。
江野:【???】
江野:【你跟谁睡了??】
江野:【陈肆你个渣男!!】
陈肆没再回。
手机往床上一扔,他出了房间。
渣男就渣男吧。
反正都是露水情缘。
他这么想着,却没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挂着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