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20章 墨点与第二封信 沈玉楼借墨 ...
-
六月初八,沈玉楼第二次去了内务府。
这次她没带小德子,只带了两个随侍宫女。
主事迎出来时,脸上明显比上次更紧张。
沈玉楼没有绕弯子。
“四月初三到初七的转运单,我想再看一遍正本。”
主事脸色一白。
“娘娘,正本刚补装,实在不便……”
“不便?”沈玉楼看着他,“是怕我看出什么,还是怕我看不出什么?”
主事额头冒汗,半天说不出话。
沈玉楼没有逼他。
她只是走到案前,自己翻开了正本。
翻到第四页时,她停住了。
那个墨点还在。
但她没有提墨点的事。
她只是指着经手人栏上“周承安”三个字,问了一句。
“这字,是谁补签的?”
主事愣了一下。
“是……是转运司的旧吏,按原迹补的。”
“原迹?”沈玉楼抬眼。
“原迹在哪里?”
主事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沈玉楼把这一页合上。
“我明日再来。”
“把原迹找出来。”
当夜,主事托人递了一张纸进来。
没有署名,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原迹已毁,无法呈验。
第二行:周承安确有其人,告病前确在转运司当差。
沈玉楼看完,把纸烧了。
这两行字,一行是承认,一行是辩解。
承认原迹已毁——说明补签确实没有凭据。
但辩解周承安确有其人——又说明这个人不是凭空捏造的。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的策略不是“否认”,而是“半真半假”。
真的人,假的签。
真的病,假的档。
真的虫蛀,假的补装。
每一件事都有七分真,剩下三分,才是真正要藏的东西。
萧景珩的第二封密信,是在六月初十到的。
这次不是亲随带回的,而是夹在一批从西线送来的药材里。
信比上一封更短。
“西线粮道有异,勿信第一站。”
“宫中若有异动,守账即可。”
沈玉楼看完,把信烧了。
“勿信第一站”——
和吴内侍留下的那句话,对上了。
粮在第三站,不在第一站。
勿信第一站。
两封信,隔了将近一个月,来自不同的人,说的是同一件事。
她忽然明白,吴内侍那句话不是提醒她一个人。
而是有人在两边同时递消息。
边关递一份,宫里递一份。
而吴内侍,就是宫里那一份的传递者。
所以他才会在离京前夜失踪——
因为他递完那句话,就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或者说,他的任务完成得太好了,好到有人不希望他再开口。
她把私记摊开,在“周承安”那一页旁边,添了一行。
“西线粮道有异,与宫中代支,或为同一线。”
写完,她又补了一句。
“吴内侍已无用处,故失踪。”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划掉。
有些推测,写下来是危险。
但不写下来,更容易忘。
第二日,她没有再去内务府。
而是让人把六月的药材入库单全部调来,重新核了一遍。
核到傍晚时,她发现了一件事。
六月的药材里,有一批是从西线调来的。
转运单上写的经手人,姓周。
周承安。
一个去年已告病出宫的人,六月还在经手西线药材。
沈玉楼把这一页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墨色沉,纸纹旧,不像后补。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原来对方不是在做“完整”的假象。
而是在做“合理”的假象。
周承安这个人,是真的。
但他的“告病出宫”,是假的。
他一直在经手,只是换了个身份。